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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 317 章 历史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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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道回廊,推开一扇石门,来到僻静的炼丹房,这里还没来过。
里面摆满各式药材和医书,是溪颜平日炼丹的地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瓶身如玉,上面绘着几枝淡雅的梅花,拔开红绸塞倒出一粒褐色药丸。
“这又是什么药?”我疑惑,接过递来的药丸,有淡淡的清香,不似寻常药材的苦涩。
溪颜倒了杯温水过来,得意开口:“吃了七天都不会饿,我加了蜂蜜,不会苦。”
我呆住,才明白他几百年的岁月里都在炼制各种各样的丹药。
难怪箫夫人说他很忙,只是几百年的光阴,难道都是这样独自度过的?
只见他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声音也小了几分,委委屈屈道。
“枯等的这些岁月,不做这些,我怕我会发疯。”
我伸手堵住他的嘴,又抚平皱起的眉头:“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
溪颜终于笑了,把我搂得更紧,靠在胸前,听着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
未来阁里一切如旧,我坐在藤编的秋千上,荡起又落下,回头冲他笑。
“再高一点。”
他在身后一下一下推着,嘴上说不肯,却还是加重点力道。
秋千荡起,我笑得开怀,仰头看见冬日湛蓝的天空,几片流云慢悠悠飘过。
忽然,秋千停了,溪颜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拥住,下巴抵在肩头,气息吹在耳畔。
“累了?”我歪头问。
“想抱抱你。”
声音闷闷的,有点撒娇的意味,收紧手臂感慨。
“墙内秋千墙外道,秋千上佳人笑,未来,我好幸福。”
我顺势回身挂到他身上,眉眼还跟以前一样,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漂亮。
眼尾上挑,笑起来格外好看,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总是含笑的嘴角。
“你一点都没变老。”
溪颜捉住手指,放在唇边轻吻:“这般俊俏的脸,老天爷舍不得。”
和他在一起,和跟黎九五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更自在,更鲜活。
每天变着花样陪我玩,可以体验到各种各样的乐趣。
转眼就是一年,北国的冬天又到了,大雪纷飞,外面已是银装素裹。
“下雪了!”我兴奋转身,和身后的溪颜撞了个满怀。
溪颜手里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穿上再出去。”
任由他把狐裘裹上,系好带子后,又拿出一顶同色的兜帽戴上。
退后一步打量,才刮刮我鼻子满意点头,我拉起他的手往外跑。
“快走快走!”
雪比想象中要厚,一脚踩下去已没脚踝,溪颜牵着我不紧不慢走着,两人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雪花纷纷扬扬,头发、肩膀都落满了雪,远远看去,像是两个雪人。
他忽然停下脚步,拂去我睫毛上的雪花,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终于与你共白头了。”
满山雪色忽然寂静,这句话太过美好,让人眼眶发热。
雪落在发间,真的像是岁月染白的颜色,我小声唤道。
“溪颜。”
“嗯?”
他低头,眼里映着雪光,清澈见底,把我的手包在手心,轻轻呵气。
“冷吗?”
“溪颜?”我没回,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他又应了一声,等待下一句话。
“溪颜?”
“怎么一直叫我?”
这次直接贴近跟前,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疑惑问。
“就想听听你在不在。”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传来真实的温度。
溪颜笑了,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温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在,我会一直在。”
心跳透过手心传来,我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安,他却不在意,牵着我的手继续走。
“去亭子里煮茶吧,今年的新雪正好。”
亭子依旧如当年模样,被厚厚的积雪包围,檐角挂着冰凌。
溪颜在凳子上铺上软垫才让我坐下,又开始在亭子里煮雪喝茶。
“北城比以前冷,你受得住吗?”一边倒了杯热茶,一边裹紧我,“受不住我们随时去新大陆。”
我摇头,看着他被火光烤红的侧脸开口。
“我已经过了那个爱玩的年龄,在这里与世隔绝挺好的,在五夷身体重塑过,比以前好。”
溪颜把我松开的斗篷重新系好,又拢了拢衣领才放心:“那就好。”
第二壶新雪煮开,他泡茶的手法行云流水,茶香随蒸汽弥漫。
将茶盏放到面前,上面飘着两片不知何时飞来的梅花瓣。
“尝尝。”
我捧起茶盏,在溪颜专注的眼神下喝了一口,先是微苦,而后回甘,还有梅花的冷香。
他总是知道什么样的茶最适合当下的天气和心情。
起北风了,雪花吹进亭子,落在我手背上化作一滴水珠。
溪颜见状,把我的手捧在手心取暖,挑眉道:“还说不冷。”
“只是手冷而已。”我笑着抽回手,注意到他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化作水珠闪闪发亮。
“看什么?”他察觉到目光,笑着问。
“看你好看。”
脱口而出的话,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溪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灿烂,倾身过来。
“不及你万分之一。”
我窝在他怀里赏雪,雪下得更大了,落在亭子周围的竹林里。
但亭子里却温暖,茶香、梅香让人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靠在他怀里眨眼钓鱼。
溪颜调整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拍着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声音从头顶传来。
“困了?”
“有点。”
我含糊应着,眼皮越来越沉,他没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抚着我的长发。
最后的意识是他落在发间的吻,和那句微不可闻的睡吧我在。
半梦半醒间感觉被抱了起来,溪颜的脚步很稳,即使在厚厚的积雪中也没有丁点摇晃。
他看着玩世不恭,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新大陆发生的事一件也没逃过他的眼。
我们在北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一天收到消息,以前的酉国彻底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与现在的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溪颜握住我的手把信纸放在上面。
“知道你心里放下了,但总归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还是想让你知道。”
这就是他和黎九五不同的地方,黎九五有事自己就直接处理了,而溪颜,会告诉我再处理。
纸上的字迹工整,详细写了酉国最后的日子。
夜青拿回实权后,国力慢慢恢复,野心如她父亲夜辰,与戎狄的儿子联姻。
诞下子嗣后又开始谋划战事,只是还没发动战争就被乐康下令,几国集体围杀。
夜青这个曾经由我和黎九五接生的孩子,终究还是走上夜辰的老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我沉默不语,黎九五当初的担忧得到印证,只是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乐康比想象中还要优秀,已经能号令诸国了。
不过,真如黎九五所言,酉国不过三世就亡了,掐指一算,三代人也有一千五百年。
可却没过几百年,真是三代蝼蚁命。
溪颜拿起那封信随手扔进火盆,纸张瞬间被吞没,把酉国最后的信息也化为尘烟。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世间万物皆会消逝,唯有当下的温暖是真实的。
“溪颜。”
“嗯?”
“雪...化尽了吗?”
“早化了,如今梅花开满城,只为你一人。”
花落无声,长夜未央。
王朝兴衰,本是常事,酉国的覆灭,只是历史长河里的一朵浪花。
毕竟,青铜器上的铭文被黄土埋了又重现,丝绸之路上,繁华的城池变成废墟又重建。
千万年的时光里,多少王朝崛起又陨落,唯有山河依旧。
人啊,不会从历史上吸取任何经验,毕竟后来人都有推翻前朝的理由。
只是史书怎么写,后来人就怎么看,真相并不重要。
世界也没有真相,只有不同的立场和视角,历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姑娘。
我们皆被困在光里,成为一粒窥探青天的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