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 167 章 第一次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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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从刚才的情绪恢复过来，重新拿起望远镜，观察天上的星星。
我和黎九五在一旁默默喝茶，欣赏难得的朦胧月色，夜风吹过檐角铜铃，惊起栖在檐下的夜蝙蝠。
望着茶汤里晃碎的星影，忽觉手背一暖，黎九五的手压在指尖，端起茶杯与他相视一笑。
那一夜，我们一起在星空下畅谈，聊着过去，聊着现在，也聊着未来。
或许，我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自从和黎阳青青分开后，好久没这么安逸了，什么都刚刚好，微风不燥，身旁有知心之人相伴。
甚至连茶水的温度都恰到好处，这份美好太过梦幻，让人沉醉其中。
以至于心生恍惚，好到以为一切都是假象，好到以为是暴风雨的前夕。
当天晚上，我被砰砰直响的门窗吵醒，天突然变了脸色。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仿佛末日要到了一般，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从四面八方飞去。
不肯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豆大的雨点伴随狂风噼里啪啦砸下来。
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雷声震耳欲聋，整个世界被撕裂一般。
黎九五已经站在露台前了，他的身影在风雨中格外挺拔，却也孤寂。
紧紧盯着远方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比恶劣的天气还要难看，眉头紧锁，眼神忧虑。
他在担心。
我其实挺喜欢这种末日一样的天气，很大的雨，很狂的风，很响的雷，很烈的酒。
但，更喜欢他很暖的笑，他不笑，我也不开心。
狂风依旧在肆虐，雷声滚滚似战鼓轰鸣，闪电在黑暗中游走，将屋里照得忽明忽暗。
望着露台前黎九五的背影，我默默下床，走到他身后双手环抱住。
把脸颊贴在宽厚的背上，灰色深衣上还沾着冷雨的气息。
他的身体明显一颤，被突然的触碰惊到，随后回头，脸上的担忧还未散去，声音却放得很轻。
“被雷声吵醒了？”
“当心溅湿衣服。”
我伸手去拉他的灰色袍角，指尖却摸到湿透的袖口，水痕在袖子上蜿蜒成闪电状。
双唇紧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都显得太过苍白，只想这样静静抱着他。
黎九五眼里满是怜惜，托住腿弯将我抱起放回床上。
坐在床边，一只手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欲言又止。
“未来，雨季来了，这段时间估计又陪不了你了，等雨季过后，再……”
我明白他身上肩负的责任，必定有许多事等着去处理，点头应道。
“没关系，我知道。”
他给我盖好被子，迅速穿好衣衫，马上就准备离开，一刻也不想耽搁。
“现在就走吗？”我下意识拉住衣角。
黎九五抱歉望过来，里面是愧疚和不舍。
我不想让他走，却也知道不能阻拦，只能捏了捏他的手叮嘱。
“注意安全。”
声音被风雨雷声淹没，黎九五轻轻吻过我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没再出声，盯着他毅然走出房间，消失在风雨声里。
雨越来越大，誓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紧紧抱着被子不放。
点燃的安神香还未散尽，轰隆的雷声好像破云而出的龙吟，超大的雷电照整座亮观星楼。
感觉这楼，高处不胜寒。
没住几天就要分离，天边掉下来的闪电像是一道解不开的符咒，也不知道想镇谁。
这一离就是一个月，漫长的等待仿佛没有尽头，我每日在露台上望着，牵挂远方的他。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等到黎九五回来的消息。
只是再见他时，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神采奕奕的样子。
像刚从泥潭里走出来一般，衣服全是泥水不说，下巴胡子拉碴，青黑一片。
几缕头发黏在疲惫的脸上，遮住原本俊美的轮廓，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看着憔悴不已。
连蓑衣都来不及脱，在政殿和大臣们围在一起，讨论洪水的事。
声音沙哑却有力，条理清晰安排各项事务，我站在一边远远看着，心疼无以复加。
好不容易等大臣们散去，他却连坐下来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又准备离开。
我进来半天都没察觉到，心思完全沉浸在政务上，大臣们离开时，朝我匆匆行礼。
看着黎九五疲惫的身影，很想冲上去抱住，告诉他，我在等。
但现在的他，要的应该不是这个，而是我的理解和支持。
窗外惊雷炸响，他终于抬起眼皮，沾着泥点的睫毛下，是许久未见的眼眸。
快速收拾好手上事务，也正准备离去，步履匆匆，经过身旁时不经意抬眸，才发现是我。
嘴角瞬间上扬，正准备拉我的手，却被匆匆赶来的黎祁叫住，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收回了手。
黎祁神色焦急，似有很重要的事情禀报，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又离开了。
连多看一眼，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身影在殿门处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我追到门口望着黎九五被雨帘吞没的背影，久久不动，旁边传来小黑关切的话。
“王后，回去吧。”
自沉鱼走后，没有再要新的侍女跟随，小黑就寸步不离，一直守在观星楼门口。
即使下楼出来，也默默跟在身后，这段时间，楚璃也看不见人，都忙水患去了，无暇顾及其他。
只能从小黑口中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事情，兴城哪块淹了，其他城也未能幸免被淹。
街道变成一片汪洋，哪条河被泥沙堵了，水位不断上涨，哪里的堤坝不堪重负崩塌了……
每条消息都让人揪心，想起刚才黎九五伸出的手，虎口上还结着暗红的痂，更是担心不已。
黎九五和楚璃是两兄弟，两个国家又交界在一起，这次的水患，把两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治水患的时候，顾不上两国之间的界限，只要碰到受灾的城池，谁在就立刻指挥了。
根本没管是楚国的城还是元国的城，不分彼此共同抗击水患，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在天灾面前，国家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两国隐隐有合并之势。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黎九五不费一兵一卒，直接统一了西大陆。
我冒雨飞到观星楼顶层的露台，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颗颗砸在观星楼顶的瓦上，再变成无数根针，刺得脸颊生疼。
死死抓住冰冷的望远镜，透过模糊的镜片，努力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暴雨中，天地间一片混沌，终于，在雨雾里找到那个黑色人影。
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像一道闪电划破雨幕，才这么一会的时间，就走到王宫大门口了。
马蹄翻飞，踏起无数水花，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头戴一顶黑色斗笠，看不清面容。
一马当先，好似马上就要乘狂风暴雨飞向天际，他们这里只称王不称帝。
九五之尊，黎九五很有可能成为称帝的第一人。
我却一点都没有多高兴，因为他越忙就越没有时间陪我，宁愿他是那个折一枝花，插在发髻的人。
晚上，烛火摇曳，掩盖不住心里的烦乱，抬头发觉烛泪已堆满莲花座。
楚璃很久很久以前说过，困在君王椅上的人，是听不见檐角的铜铃响。
我每日看天亮到天黑，从清晨等到黄昏，再等到朦胧的月亮升起，黎九五却不在。
突然想到以前《暮光之城》的台词。
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Sun, Moon and You.
Sun for morning, Moon for night,
And You,forever.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
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①
无聊到把诗的中英文都刻在露台上，雨季没有结束，黎九五也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第 16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