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她之路》红绸泛光

13、圣火节

　　在进苗寨前一个时辰，韩惊洲撩开车帘，笑着钻了进来，将怀里的包袱扔给张纤星：“换上这套衣服，马上要进寨过节了。”
　　少女眼睛一亮：“行嘞！五妹，咱俩一起换？”

　　“叫我姜月，别叫五妹。”姜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韩惊洲，“圣火节，到底是什么？”

　　韩惊洲眼神飘忽，随口应付：“就是祈祷丰收的节日，讨个好彩头罢了。”

　　姜月又看向杨秋华，对方却转过头，不肯接话，再看张纤星，那姑娘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憋着笑说：“别问啦，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别贫嘴了，先换衣服。”韩惊洲把姜月和张纤星往车里一推，率先跳了下去，“你们俩在车里换，我去外面守着。”剩下的车也都跳出马车。

　　马车里瞬间只剩她们两人，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张纤星打开包袱，拿出一套黑蓝相间的衣裙递给姜月：“喏，你的。” 她又傲娇地补充，“不许偷看我换衣服！”

　　姜月接过衣服，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勾了勾唇角：“彼此彼此，你也别偷看，不然小心被气死。”

　　马车内的嬉闹声混着车外的风声，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快活。

　　等两人换好下车，姜翰正和一群少年蹲在草地上吐槽宫里的事。听到身后动静，他猛地转头。

　　晚风裹着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姜月披着一身黑紫如夜空的衣服，她站在残阳下，衣上银纹泛着细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子缝在布中，眉间舒展的样子，就像松间新煮的清茶，清鲜又带着希望。

　　韩惊渺瞥了一眼，指尖摩挲着剑穗，眼中闪过复杂怀念：‘你倒是没有，当年你娘那股仙气’ 反多出几分人间鲜活味”
　　杨秋华打断她的说语，拉着上了马车，温灵鱼在一旁说：“四妹，把五妹的头发整理下”也上了车 。
　　远处苗寨方向隐隐传来芦笙声，凉风中混着烟火气。
　　少女拿出把檀木梳，命令道：“姜月，来这坐下，你梳下头发” 姜月听后非常的不爽，但还是沉下脸走过去。

　　少年姜翰一直蹲在旁边瞧着，这时忽然咧嘴一笑，凑近些，用故作深沉的语调问：“姜月，你知道今晚是什么夜吗？”

　　姜月直觉他没好话，警惕地瞥他：“有话快说。”

　　“是让你乖乖听话、别给咱家丢人的——不眠夜！”他话音未落，自己先绷不住笑出声。

　　姜月被他这拙劣的玩笑气得一噎，反手就用手狠狠的砸了他一下，盯着他那双笑得发亮的眼睛，忽然也勾起嘴角：“姜翰，我发现你眼睛最近挺好看的。”

　　姜翰一愣：“啥？”

　　“因为里头——”姜月慢悠悠地说：“因为里面满满当当，全映着我特别谦弃的地方。”

　　姜月的头发这时也梳完了，爽朗的笑声打破热闹的氛围，循声而望，只见温灵鱼缓步而来，夜幕中衣服上银纹佛活过来，随着光而流动，她的发型戴着银铃，腰间挂着骨卦："圣火节快开始了，上车，咱们回家，过节。”

　　溪面闪烁银色光泽，黑云中的密集的星星在一起，泄出的银河无比璀璨，溪面的飘着竹筏，筏上的人戴着古旧傩具，他们手执火把，如鬼火荡在世间。

　　岸边载歌欢舞，整座苗寨灯火如水，整个星空都染上喜庆红的颜色，繁盛的灯火从山顶蜿蜒流下，一路灯火通明，岸边人群手执火把，银饰碰撞的脆咱混着歌声漫过溪面，火把的光在水面碎成点点金红。

　　最前面的老头神态焦急，见到他们又染上喜色。
　　“这是什么习俗”
　　“庆祝在外飘泊孩子回归”
　　立在岸边的大老头扯开嗓子大喊：“大丫啊！别慢悠悠的摇啊，大伙都等急了，快点啊！”
　　韩惊洲眉眼被灯火柔化，眼中噙着笑意看着身边少女，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陈老头，可是这世间，我最怕的人了’”
　　“怎么怕个法”姜月心中来了兴致，询问。
　　“有些东西，一时也说不清，只能告诉你，有些东西，在绝境时，真可以撑你活下去，不管是恨还是喜。”她无意识一瞥姜月眉间的月印。
　　未等她细细品这句话，张纤星轻快的拍了拍肩，这一下并不疼，但说出话最让她心揪着疼：“五妹，大姐说的对，有了希望，才会活的更好。”

　　快到岸边时，姜月纵身一跃，脚尖踩上冰凉的石滩，发间银饰随之轻响，“叮当”一声脆响，惊飞了草叶间的小虫。

　　刚站稳，身着靛蓝苗服的男子便走上前来，将带着水汽的新嫩山花戴在脖下。

　　姜月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烫得有些发懵，面具下的脸颊早已红透，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谢……谢谢”

　　“姑娘客气啦。”面前的男子笑得憨厚，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这是我们苗寨的待客习俗。”

　　“二表哥！”

　　张纤星的声音忽然在李溯耳边炸开，带着几分惊喜。

　　“纤星妹妹！
　　两个站在岸边叙旧，姜月看着羡慕，姜翰看她一脸没出息的样子，打算吓吓她。
　　少年静悄悄的走过去，悄咪咪地，忽的尖叫，吓的姜月跳起来，转头骂：“你是不是有病”
　　少年笑的肆意，语气挑畔：“就吓你，怎么的？”语气张扬，驱尽她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
　　张纤星也叙完旧，蹦蹦跳跳的拉着姜月的手往大街上跑。
　　……
　　街上，人们用苗语交流，语言不通，连问路，都不行，张纤星因为人流缘故，消失了，他们走散了，现在她只能跟着慌张跟着大众走。
　　脚步都跟着人群停下，眼前竟是一场盛大祭祀，祭司手拿白色骨卦，站在那儿，面戴傩具，前方桌子摆放一整只香喷喷的猪。

　　姜月看了半响，祭祀终于到最后，只见一把篝火熊熊燃烧，火舌窜天，火势通天，周围响起乐声，男女少年勾在一起跳舞，眼中闪烁着夜空的星子，纯粹的像是被清澈的水洗涤过一般，山中的凉风卷过草野的芬芳，在人群欢乐中流淌。
　　她无聊的坐在石块上，小腿晃动，仰望着夜空。
　　“姑娘，有幸邀一起跳舞吗”
　　思绪飘回，看向面前戴面具的少年，语气不耐：“不会，找别人去。”
　　“姑娘，可先别拒了在下，在下也是没人跳舞，看见你孤零零在这，可怜的很，而且刚刚看你一个人在这祭祀，不无聊？”
　　话罢，姜月才正眼瞅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他一身星空蓝的丝绸衣，头戴着银制蛇冠，高马尾扎起，戴着古老的傩具，眼中光含着春水色，伸出的玉手停在半空。

　　陈载叙看向面前少女，她身上无声的认真与内里藏着的疯，像极记忆中的救命恩人。
　　“你叫什么？”
　　“在下，陈载叙”
　　“可会跳？”
　　“会啊，在下来教你。”
　　火舌跳动，青春的气味混着林涧的空气在他们身上环绕，姜月被少年认真的教着跳舞，跳得磕磕绊绊，左脚绊右脚，少年也乐得教她，见她跳认真，脸上神色又不耐烦，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眼中含着笑意：“你跳的，可真“好”啊！”
　　篝火的光影里，两人笨拙又认真的身影落在不远处几个人眼中，掀起翻滚。
　　刚把大祭司法衣脱去的温灵鱼，远远望着他们，叹道：“这天赐姻缘，到底是良还孽”
　　韩惊渺站在一旁，嘴中不知何时叼根草，吊儿郎当：“哟！这个就是北方那个狠角，陈载叙啊！”
　　张纤星一脸姨母笑，手拉址着韩惊渺，眼中露出星星，磕cp的样子比谁都积极：“我选择把五妹丢下，那个陈载叙那么快就观察到，一看就是一见钟情啊！”
　　少年斜眼看向不争气的张纤星，嗤笑一声：“论狠，你不在我之下，怎么到这个点上反露出天真？”
　　她没有回答，逃避话题，指向两个快亲起来的人，惊呼：“五妹！”

　　从姜月应下少年的邀约，几道视线便死死黏在二人身上，而他们也察觉到暗流。

　　“你倒会借势。”少年眼底乍掠一丝杀意，转瞬却如春雪消融，玩味漫上眉梢。
　　姜月笑而不语，指尖轻滑落在沉雪身侧：“你也不差。”见她这般动作，少年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硬的威胁：“姜月，你若敢闹，今晚这洞房花烛夜，我奉陪到底。”

　　“什么？”

　　“圣火节有个习俗，”他顿了顿，眼底玩味更甚，“男求女嫁，今夜即成。”
　　篝火疯狂跳跃，烤肉的香气混着狂热银铃流转于欢乐的舞会之间。

　　原来她们在马车上闭口不谈的，竟是这件事，她本就不是没接触过这些事，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漾开暧昧，手顺势伸到他腰后，心底暗惊：好细。指尖捻着他的发丝把玩，轻笑道：“陈载叙，我倒也想嫁，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吧。”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引向面具那根柔滑的丝带，眼含笑意，眼底却藏着细细的打量，声音柔得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姜月，你若敢，可试试。”

　　“五妹！”
　　一声呼喊在远处炸开，姜月当即用力去扯那丝带，却纹丝不动。她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错愕，少年的目光却漫上戏谑，俯身凑近她耳畔，低语：“我要走了，我的小字…岁聿。”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告诉对方自己的小字，是赌，也是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