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蓬头彼得

5、第五章

　　那女人下楼后迅速找到她要找的地方开始撬锁，极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被无限放大，刺激人的耳膜。
　　只听“咔哒”一声，卫岑跟那女人同时心惊。那女人动作迅速地挤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卫岑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很快就没了，她无法估计这道声源来自哪里，现在站在黑暗中有些进退两难：退，不甘心；进，却不知从何下手。

　　但无论什么地方，办公室都是最重要的，所有的文件都被保存在里面，即使再怎么懵圈，去那总是没错的。
　　卫岑只身出去，瞄准了她最先看到，也离她最近的一间办公室，就在她斜前方五十米位置。
　　跑到门前时，她只来得及看四周有没有人，等拧了一下把手才发现另一个问题——门上锁了。

　　卫岑慌了一瞬，赶紧四处乱找，终于在前台的抽屉了找到了一个小夹子。她掰开后面的小铁片往里捅。虽然她从没撬过锁，但好歹看过猪跑。
　　她一边胆战心惊地听着声音观察周围，一边手腕旋转，尝试从不同角度切入。终于一声脆响，门开了。
　　卫岑大喜过望，一个闪身进入门内，顺便反锁住。

　　门内没有她想的那么精致，不大的空间摆了两张办公桌，柜子靠墙贴着，上面摆着文件夹。
　　卫岑对着文件夹一顿乱翻——不是她不想根据文件夹名找东西，而是她经验不多，不确定标了名字的，是否里面就是与其相匹配的东西，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她索性一个个翻。
　　此举虽然很傻且很浪费时间，但好歹没有真浪费，卫岑在一份文件夹中察觉到了异样。
　　那是一张夹在文件夹里的照片，猩红的血肉组织，连着清晰的筋脉，深色绿布旁边放着几把带血的剪子和手术刀。
　　一颗完整的、刚被取出的胃。

　　毫无准备的视觉冲击让卫岑猛然一抖，几乎是在看到的下一秒就立刻把那张照片扔了出去。
　　什么东西？卫岑呲着牙心有余悸。
　　其实没有多血腥，她刚刚都没看仔细，但基于这种背景，她承认确实是被骇到了。
　　卫岑回过神来，看到落地后的照片背面用黑色碳素笔写着字，又赶紧把它捡回来。
　　[钩型胃，295毫米，胃底粘膜充血肿胀，未见溃疡肿物，其余均正常]

　　卫岑看着这几句话，脑子有一瞬间的放空。她想起有关悬疑诡异的影视小说中，医院存在的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任务提供场所。
　　现在她也来到医院了，即使是精神病院。但是，谁说它就没有器材做这种勾当呢？不然从何解释精神病院里会出现这种照片。
　　卫岑心怦怦跳，她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那就是掩藏在这座道貌岸然医院里见不得光的勾当——器官贩卖。
　　这一晚上总算没有白忙活。卫岑激动得都想原地跳两下，不过她还记得她目前所处的环境，赶紧压下了内心的躁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
　　倘若这里真的是器官贩卖的窝点，那她的任务是什么？
　　端了这里？曝光这里？还是解救这里？

　　这三个推测，卫岑只认为第二种有可行性空间。至于其他两个，她一个人拿什么跟整个医院的人抗衡？
　　她没疯，也不是神仙。
　　卫岑很快又反应过来，第二个要是成功了，另外两个不也就顺水推舟成功了吗？
　　她没头脑风暴多久，当务之急是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但很遗憾，那照片是这间办公室唯一的线索。

　　卫岑把文件夹重新放好，跑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不出所料有密码限制，她手速极快的把她瞎猜的密码往上填。
　　根据这间办公室的位置和装横判断这里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估计是会客室，任何医生都可以在这里处理问题，所以桌面密码应该不会太复杂。
　　她想的没错。
　　在试了四次时，终于用六个零打开了电脑。标志性的电脑音响起，在这种情况下跟催命符没两样，卫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喉咙里堵得慌，手忙脚乱地想堵上声音。
　　她撇了一眼下面的时间，4：25。她不多耽搁地点开电脑上的软件，打开医院网站。
　　又要六位数的密码。
　　操！
　　就算预料到了，但卫岑还是气得想把鼠标砸了。这次的密码肯定不会像桌面密码那么简单，她抱着侥幸的心理试了下，失败了。

　　那应该是医生的工号，要么就是特殊日期。她打开浏览器搜索医院成立日期，还是失败。
　　如果不是私人装配的电脑，工号肯定会是大家熟知，不是主任的，就是院长的。但目前她没法获知这两者的工号，也不知道这两者是谁。她不死心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没有，没有她需要的东西。

　　时间不早了，卫岑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得回去了。这里的世界白天几乎无法查探消息，只有尽可能地查找线索，等晚上再来试验。
　　卫岑收拾好所有东西，小心地扒开门缝查看外面的情况，见仍旧一派平静，松了一口气。借着这个视角，她又看见斜对角大约四十五度的方向还有一间办公室。
　　现在已经不早了，再过两小时就得天亮了，估计医院也会马上活过来，要不要再冒这个险？
　　卫岑心里天人交战，但她没犹豫多久，立刻又闪身进入了对面的办公室。
　　这次她就没这么好运了，文件夹里什么都没发现。她有些心焦，还想再找找，但时间确实不多了，她耗不起，只能先离开，一切都等明晚再行动。而且，她还要查查这里的主任和院长是谁。

　　她不再耽搁，打开门往回走。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脊背一凉，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像是被猛兽盯住了，头皮瞬间炸开。
　　她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卫岑突然抬头开始观察周围，终于在一个取药的窗口处发现了摄像头。
　　那摄像头一闪一闪的冒红光，见她看过来，它也缓缓转过头，好像在回应她。

　　卫岑回到了病房，很奇怪的，她明知自己被看见了脸，却一点举动也没有，这件事让她往后回想起来都感到可笑。其实是人在高度紧张时，会下意识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于她而言，那就只有病房了。
　　最重要的一点，病房里有人，有活人的气息。即便他们都睡了，但也好过她自己。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存在，就能帮她分担一些恐惧了，至少让她知道，她还有同伴，她不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没有人和她一起商量。她只想逃，但她能逃到哪儿去，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她逃得掉吗？
　　卫岑想起江晏知对她说，她以后去哪他都会陪着他，但到如今这种地步了，却仍旧只有她一个人，他骗了她！
　　即使她清楚的知道这跟江晏知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那又怎么样！他自己说的话没有做到，言而无信不是应该被讨厌吗！

　　在情绪濒临崩溃时，卫岑听到有开关门声响起，她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寒噤，床铺跟着她的反应都轻微摇晃。
　　他们来了吗？卫岑怨恨的心理陡然散去，突然开始后悔：既然被发现了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干脆去监控室看看究竟是谁，为什么不尝试撬开大门逃跑，而是像个智障一般往病房里跑？
　　可能是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的原因，她开始有点窒息，像被麻绳勒住了脖子。她绷着劲往床沿偏，想着就算那人对她动手，她也能及时翻滚下床，为自己最后争取一点时间。
　　脚步声停在她背后，应如此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大，很响，她怀疑自己会因心跳过快而猝死。
　　但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落下来，那人轻声说：“我把监控记录删了。”
　　卫岑眼瞳放大，蓄起的力骤然散去，像是吹胀的气球被放干了气，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再也无力支撑自己。
　　这种大起大落、劫后余生的感觉，她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她崩溃地哭出声：“谢谢。”
　　那人问她：“聊聊吗？”
　　于是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坐着交谈。

　　那人叫郑恩芝，三十来岁，是名记者。她说来到这里是怀疑她哥哥被这家医院所害，但苦无证据，只能潜伏进来搜查线索。
　　她讲得很详细，卫岑听得有些震撼，眼泪干涸在脸上，模样呆傻。
　　其实她愣神的是，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玩家，抑或者对方也不确定她是玩家，所以不敢随意对这个世界的人暴露身份，才编织的这些话语，因为对方的话听起来还挺严密。
　　但她呢，她应该暴露吗，还是暂时伪装一下，也编点什么出来？

　　卫岑想了想，既然对方如此，那么她还是谨慎一点好，在不确定情况的时候，不要吐露过多，于是她也胡诌了个背景出来。

　　郑恩芝不在意那么多，只要确定卫岑不是精神病，她就可以实施她的计划了。
　　郑恩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上面是她画的简笔路线图，三幢大楼，各有终点的小径和大门口。
　　卫岑自己看了看那份地图，眉头微微拧起，这地图怎么这么眼熟？
　　但她还来不及细想，郑恩芝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做，正巧碰上了你。这栋是病房大楼，真正的资料都在办公楼，但这里晚上会锁门，所以我必须要在锁门之前偷溜出去，这就需要你的帮助。”
　　卫岑不明白，“我要怎么做？”
　　郑恩芝不答，先问她：“你会打架吗？”
　　卫岑疑惑，“......会，怎么了？”

　　卫岑会打架还是她爸爸让她去学的近身格斗，练了差不多两年。经这一提醒，她才想她是会打架的，她并不是毫无反抗的余地。
　　于是郑恩芝详细讲解了她的计划，卫岑听得合不拢嘴，“......你确定要这么干？这要是被发现了医生肯定会把你关起来的。”
　　“我进来了还会怕这个吗？”
　　卫岑觉得不太妥，打晕护士跟她对调身份什么的，太惊险了，最主要的是，那护士怎么办？她们不可能一直把她藏起来吧。
　　“不能翻窗吗？”
　　“有护栏，但它的打开程度连我的头都过不去。”
　　卫岑张了张嘴，想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好点子，但是郑恩芝脾气忽然急切起来，压着声音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就不要再磨磨唧唧了，你不想出去了？你甘愿一辈子留在这个鬼地方？你如果不答应的话，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她话说到这份上，卫岑也慌了，忙不迭道：“我答应你，我也去！”
　　郑恩芝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那我们就一起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