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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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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早上的事,她身边一整天都跟了一个护士,直到傍晚才离开。
卫岑勉强摸了一遍楼层结构:这层楼像“L”,但整体空间很大,中间是活动室,旁边是休闲区,拐角的楼梯前有防护门,楼下是小花园,据说后面还有个篮球场,一周可以有一次机会去那里放松,窗外的对面也是一栋大楼,只有两层。
她跟护士和病人都交流过,排除了她们是玩家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她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除她以外的任何玩家。
是哪里出错了?还是说她没有发现?
卫岑不安地咬着手背,眼睛掠过一个又一个的病人。
而且现今,她也仍然没有收到一丁点任务的消息,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整个人处于极度茫然的状态,有心无力,连调查都不知从何入手。
难道是她没触发关键问题,所以剧情无法展开?还是她应该做好最坏的准备,那就是这里不颁布任务,只能靠她自己推测?
不知道不知道,统统都不知道!卫岑感觉胸口闷得慌,用力搓了把脸。
跟在旁边的护士见她行为有些奇怪,过来问她。
卫岑摇头,“没事。”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一个人身上,那病人很安静,手上拿着本书。她其实什么也没做,但鬼使神差的,卫岑选择了她,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气质。
卫岑深吸一口气,提步过去跟她搭话,“你好。”
对方从书里抬头,“你好。”
卫岑不自在地抠了下掌心,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她,“你在看什么书呢?可以告诉我吗?”
姑娘把封面给她看,“《树上的男爵》,我父母之前来探望我带来的。”
卫岑应道:“这是讲什么的。”
“嗯......大概是讲一个少年在树上生活的故事吧。”
卫岑没看过这本书,她觉得这个概括挺新奇,于是问:“那他洗澡上厕所吃饭怎么办呢?在树上要怎么解决?而且,要是他想去的地方没有树怎么办,他没下过地吗?”
“没有,他一生都没有下过地。”姑娘被她的刨根问底逗笑,给她解释。
“这样哦。”卫岑如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这个人挺神奇的,行为大胆离奇。不过,他行事要是放到现在来说,应该会被人当成精神病吧。
那姑娘从她脸上的神态看出了她的所想,笑着问她:“你也觉得他很像精神病是吗?”
卫岑一愣,“也不是,可能他只是有着和别人不同的想法和视角吧。”
姑娘视线落在地上,浮现出哀伤的情绪,“但我觉得他是,他如果生活在现代就好了。这样,我或许会在这里碰见他,然后跟他聊天。”
这话可有点奇怪了。
卫岑直觉有古怪,之前对任务颁布的猜测,后一个逐渐占据上风。思及此,她收起别的心思,带着目的性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那姑娘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时候,人们就是没有办法理解超出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甚至连尊重都做不到。就像科学界坚称,任何生物都需要氧气一样,却考虑不到“生物”之外的东西,“生物”不也是他们给定的一个概念吗?连这群号称人类智商金字塔顶端的人都是如此,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呢?”
她说的话卫岑也是赞同的。不过,她要表达的是什么呢?是人不能局限于自己的眼界?不能随意给人下定论?还是说人应该要学会尊重与自己不同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
那姑娘笑了,“你又来了,每次我这样说你就会这样问我,这个模板我都背下来了。”
她说的话让卫岑脊背一凉。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她“又来了”?
卫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女人疯了吗?她跟那些医生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合起伙来欺骗她,是不是就想让她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
她才不会相信!
姑娘再次被她疑惑的表情逗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而已,说的都是疯话,你听听就好了,别当真。遇到问题要找医生,他们才会帮助你,我可没有办法。”
不对。
卫岑的面部表情几乎难以控制正常运转,像一个破损的零件。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刚想开口接着问点什么,那姑娘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有些困了,然后跟她道别。
“等一下!”卫岑急匆匆地拉住她一只手腕。
姑娘被她手掌的凉意惊到了,“你很冷吗?”
卫岑没理她这句话,只是牢牢的抓住他,不让她走,好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那姑娘见她面色难看又不好直接拂袖而去,也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晃晃那本书,“你要看吗?但我还没看完,我看完了再给你好吗?”
姑娘的意思很明确了,她知道卫岑拦住她不是为了这本书,只是不想再跟她多做寒暄。
而且,若这里真的是游戏,想必她现在也问不出什么了。时机不到,卫岑害怕强行逼问会适得其反,甚至出现怪物也说不定,毕竟她连这个世界的整体构造是什么都不清楚。
多番权衡下,卫岑松开她的手,勉强撑起一个笑,“好的,那我等你先看完。你住哪个病房,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我觉得,我们聊天也挺有趣的。”
姑娘愣了:“明天啊,那可能不行,我有事情。后天吧,后天我有空。”她抬手指向一间病房,“我住那里,317。”
有事情?都在这种鬼地方了能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呀,可以和我也说说吗?”
姑娘回答,“我要出去参加一个比赛。”然后对她挥挥手,“我得先回去准备了。”
卫岑瞪大了眼,觉得事情走向不太对劲:还能出去?不是说这种封闭式的精神病院连探望都难吗,怎么这姑娘还能出去,难道她是院长的女儿?
卫岑看着她的背影磨了磨牙,不甘心地追上去,“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姑娘转过身看她,好脾气地说:“问吧。”
“你是不是有想做的事但没做成?”
姑娘啊了一声,虽然不明白她这番推论是从何而来,但她的事情卫岑又不是不清楚,多说两句也无妨。
“……所以我就跟他们闹,跳楼割腕绝食,都闹过。”
卫岑疑惑:“那你为什么不跟你爸妈好好沟通呢?”
姑娘噗的一声笑出来,“我没有试过的话,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第一天草率又荒诞的结束。
晚上,医院照旧给病人发放药片,卫岑没吃,扔在厕所里。
半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听着病房外嘈杂的声音,这些其实并不会影响她睡觉,她只是单纯的失眠了。
她觉得她现在的状况是正常的,她不觉得有正常人在遇到这种事之后,仍然能无动于衷地呼呼大睡。但她真的很想睡觉,恨不得闭上眼就不省人事,因为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念头:既然她是在睡觉的时候来的,那她再睡一觉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这些杂乱的思绪一股脑侵占了她的大脑,致使她更难入睡。而且她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倘若第二天没有回去,她要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卫岑开始回想,其实今天除了她发疯的事情外,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精神病院,她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她看到平静的景象,心里也会冒出一些隐隐的念头,但还没显象,就被她掐死了。
而要说给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马医生和那个姑娘,他们似乎都话中有话。
但按照她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她确实是一个经常发病的精神病人。不过这是游戏里,好歹过了一天,不可能半点线索也不给玩家。
卫岑闭着眼,努力回想他们说过的话。
马医生说情绪是可以自己掌控的,这什么意思呢?卫岑不是特别明白,他难道是指精神病是可以控制的疾病?
但精神要是可控,就没有精神病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她细细琢磨起来,尽可能把那些话再精简。
人的精神可控、病人是主要人员、要相信自己能好起来......这些一条条连起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病人自己可以想办法从精神病人变为正常人”。
这个概括可不得了,卫岑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门路,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她克制住澎湃的心情,接着思考下一个问题。
姑娘说人与人的思维,不过是认知不同导致的结果差异。既然如此,那么是谁来评判的“病”呢?
卫岑多问了自己一句:书中的主人公真的有病吗?
思路进行到这里,剩下的一切也都有了推测,之前隐约的念头也终于显露出真实的面目。那个姑娘想要说的不是尊重他人、不是认知局限,而是——精神病的判准。
卫岑因好奇了解过这些事,但知道的不多,只能肯定的是,医学界对精神这块的探究进行的异常困难,他们也只能根据自己心中的一个大概标准来判定是否罹患精神病,重度几级。毕竟人的精神是飘渺的,很难确认,所以精神诊断的边界总是带着主观性和模糊性,以以至于曾经出现过不少丑闻。
如此一来,这简短的两句话可以再次缩减为:医生的判断并不代表真实,在被诊断为有病的世界里,她要努力让自己变为“正常人”。
啊?这不是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吗?卫岑脑子一蒙,感觉做了无用功。
而且,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是逃离精神病院?或者调查精神病院的事?
——毕竟医院这种地方老出事。还是只用在这里呆几天?还是别的什么任务?最主要的是,这里有没有时间限制。
卫岑又气又急,她很怕自己死在这儿。
就在她脑子里迷迷糊糊想着各种念头,急得睡不着觉时,眼前突然一黑,窗外透过来的月光被站起来的人影遮住了。
卫岑眯着眼睛看,差点没被窗边的人影吓死。
是靠窗的那个长发女人,她出门了,不知道是不是上厕所。
卫岑坐起来看着门外思考两秒,一咬牙,还是决定冒这个险,跟在那个女人身后出去。
没办法,她现在得到的线索实在太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她不敢想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发生什么事,而她半点消息都没掌握,无异于等死。
卫岑开了门缝看她,那人没去厕所,转弯到拐角那边,她立刻脱了鞋跟追上去,一边环顾整个走廊。没人出来,就剩白炽灯大剌剌地照着,四周死寂一片,透着森然的寒意。
卫岑无端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是不是不用守夜,反正她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拐角后有一扇另一样式的门,她推了推,纹丝不动。
卫岑看着只有“安全出口”冒绿光的楼梯,又往后看了眼寂静空旷的长廊,咽了咽唾沫,有后知后觉的俱意爬上来。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
卫岑快速跟下楼,听到楼底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她来不及思考,几步窜下去。
底楼构造跟上面不一样,楼梯出口直直对着外面,很空旷的大厅,就是一个普通的医院前台。
她探头出去小心观察,一个人都没有,大厅空空荡荡,在低瓦数的白灯下,隐隐透着一点黄。
在这种时段这种地方,阴森之气陡然升起。
卫岑冷汗都吓出来了,背后濡湿一片。与此同时,她心理浮起怪异的感觉:这精神病院怎么这么宁静,别说病人了,连医生护士也不见踪影。
在这时,卫岑终于感觉到,她真的来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
还有,那个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