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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温柔的妇人 “得好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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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年纪轻轻地跑来跳河——”
“就是!太可惜了,要不来我家给我女儿当男朋友吧!”
“哈哈!想得美,你闺女傻的!”
“那怎么了?我看他脑袋也不清楚,要不跑来跳河!来,跟姨走,姨给你娶媳妇!”
“跟我走,去她家还不如去我家!”
“你们干什么,这孩子是不走丢了,我看得报警!”
“说什么呢你,显得你能!”
说着,几个人开始拉扯着地上的人,瘦削的身体被几个人拉扯得东倒西歪。
“干什么呢你们,给我放开!”
希正冲进人群,一声呵斥,几个人都一时没声音了。
低头一看,果然是左安没错。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一身,不过已经是个泥娃娃了。
希正赶紧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左安披上。
那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河水,鼻尖冷得有些发红,鼻翼轻轻翕动,白皙精致的脸平淡无波,好像周围的嘈杂跟他没一点关系。
“怎么跑这来了?”
好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左安的目光缓慢移在希正脸上,漆黑的眼眸轻轻动了一下,
“我等了他一夜,他也没出来!”左安带着浓重的鼻音。
发丝不时有水珠滴下来,左安看着水珠滴地手上,缓缓化开,
“之前,我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变落汤鸡了,然后就看见他了。可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都没出现!”
希正看着眼前平静的河水,那天的那场惨烈一战在眼前闪过。
他缓缓将左安扶起,朝自己的车走去。
突然一个妇人拦在两人面前。
“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你们是杀死那妖怪的!”
话音刚落,希正和左安被一群人重新围住。不过跟刚才不同的是,他们更激动。
“快快,这孩子都冻坏了,先去我家暖暖。”
妇人十分热情,琥珀色的眼珠透亮得如玻璃珠般。
希正还在犹豫,妇人又开口了:
“看这孩子嘴都冻紫了,你开车这一来一去的,回去肯定得重感冒!”
说完,也不待希正说话,几个刚才还差点打起来的村民现在也不似刚才那么阻拦妇人了,竟一致将两人推推搡搡地带回了村。
妇人虽然话多,但家里收拾的很干净。
左安被带进一间屋子,看陈设是一个女孩的房间,很清新的公主风。
“我去拿几件干的衣服先给他换上!”妇人说着就往床边的衣柜跑。
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件合适的,放眼望去也都是很可爱的裙子。
最后,妇人不好意思地拿来一件带着木耳边的淡粉色睡裙,
“实在不好意啊,我这都是我闺女的衣服,这个先穿着吧,反正也睡在被子里,我把他衣服拿去洗,一会儿干了再换上!”
左安盯着妇人手里的裙子一言不发,希正也是面露难色。
妇人见状又赶紧补充:“这衣服没穿过,新的!”
希正尴尬地咳了声,转身正要跟左安商量,岂料左安倒是大方,伸手就接了过来:“谢谢!”
妇人大概也没想到左安这样就接下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上了笑,
“真是懂事的孩子!”说着转身将一众看热闹的村民往外赶:
“孩子换衣服呢,出去出去!”
突然看见希正坐在床头没动地方的意思,妇人不客气地过来推了希正一把:
“你也出去!”
希正错愕地指了指自己,还想说什么,妇人拉着他就往外撵。
关门前又不忘了回头交代一句:“我去熬姜汤,喝点暖和暖和身体!”
希正被拉出门外,本想站在门口等一下再进去继续陪着左安。哪知才站了没一分钟,就被妇人叫进了出去。
这是一处农村小院,北屋住人,南屋是厨房,堆杂物的杂物房,东边有个鸡窝,门开着,鸡现在正处于放风时间。
院子西面是个凉亭。希正还听见哼唧哼唧的声音,应该是院子外面猪圈里的声音。
妇人扔了把斧头给希正:“别站着了,帮我劈点柴!”
希正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妇人,虽然自己值壮年,但这五十来岁的妇人看着比他还要壮。何况希正只在电视里看过别人劈柴。
而且就在一堆木柴旁边,明明还放着一箩筐碎碳。
希正指了指碎碳,刚要开口,又被妇人打断:“烧柴快些!快点劈!”
希正呼了口气,颠了颠手里的斧子,照着电视里看过的一斧子劈下,只听啪地一声闷响,不偏不倚,斧子结实地扎进木墩里——劈歪了!
再挥起一斧,啪地一声重响,又歪了——
这时,院子里一只殷红的大公鸡昂首阔步地溜达着走过来,像个监工站在希正对面,眼睁睁看着希正又抡圆了一斧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跟着斧子划出的弧度缓缓下落——
又劈歪了!
“喔喔喔!”
大公鸡对着希正昂扬起脖子声音洪亮地打了个鸣!
希正倒是不气馁,又要抡圆了来一斧子,刚抡起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希正回头,就见穿着一件粉色小吊裙的左安不知什么出来了。
左安本来皮肤就白,再加上这些天足不出户皮肤更是白皙。一头短发稍显凌乱,应该是换了衣服也没整理就跑出来了。
精致立体的五官,虽然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看着却是另一番滋味。锁骨细长,挑起圆润的肩头。
左安个子高,裙摆到了膝盖往上,露出优美的小腿曲线——
希正握着斧子眼珠一眨不眨僵在原地。
“柴劈——完——”妇人从厨房里出来,正看见这一幕。
一丝讶异从她眼里一闪而过,随即就见她大喇喇地仿佛携风带雨地走来。
那一身排山倒海的气势吓得大公鸡扑扇着翅膀快速躲开。
她一把拿开斧子,一个健步插在希正和左安之间。健硕的身躯只站在那儿,就将瘦削的左安完全挡进怀里。
“你出来干什么呀?穿成这样站在外面冻死了!快进去!”
现在正是早春时节,这么穿确实有些冷,但也不至于冻死的程度!
“他没劈过柴,我帮他劈一下!”左安也被吼得一愣,有些喏喏地说。
妇人中气十足:“他不会,你会?”
左安被吼得一懵,张了张嘴:“我家以前住平房,我生过火——”
“那跟会劈柴有什么关系?谁不是细皮嫩肉的?”妇人说这句话时回头还不忘瞪一眼希正。
希正被瞪得一腔委屈。
“这么大小伙子,手无缚鸡之力,连柴也劈不了!”
“不是——”希正本想狡辩两句。
“不是什么不是?”妇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立马换上一脸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地对左安说:
“我一会儿劈,先进去,感冒就不好了!”说着,将左安带回屋。等左安躺下后,又细心地将被子掖好。
半小时后,姜汤好了。这半小时里,希正也内耗了半小时。
妇人那嫌弃的眼神,甚至那只大公鸡,都像是一遍遍地否定自己。
不就是劈个柴吗,不会劈怎么了?不过转念一想,希正竟真觉得自己有点废物。尤其是当想起左安出来要帮他那一幕,他这种想法更甚。
看见妇人端着姜汤出来,希正赶紧要上去接过来,以弥补自己那种自责心理。
但妇人十分丝滑地错了过去,径自朝左安房间走去。
希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起妇人那声如洪钟的气势,还是决定先跟着进去再说。
左安已经睡着了,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几根碎发耷拉在眉眼间。身体的瘦削和病娇让他此刻的样子十分乖巧柔顺,像只小猫。
好似一颗心突然撞进一团棉絮里,多年前初夏的那个早晨,那个清爽的少年眨巴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大门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
记忆深处的味道逐渐弥漫在空气中,希正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眼前那张静谧的脸。
上一次,他的亲近吓坏了眼前的人,这一次,他这么安静,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吧?
突然,希正腕上一紧,一旁的妇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这妇人手劲不小,抓得希正一激灵。
还没开口说话,希正就被拉到了院子里。
“你干什么?”希正算是怒了,但甩了两次才把妇人的手甩开。
哪知妇人看起来比他更愤怒:“人家睡觉,你瞎摸什么?”
希正莫名其妙:“他是我朋友,我摸一下怎么了?”
妇人狠狠瞪着希正,像看仇人似地,突然冲不远处的一只大公鸡吼了一声:
“给我看着他,没我允许不准他靠近那个房间!”
希正瞳孔都张大了:“你有病吧?”
说着就往左安房间走,嘴上也不忘嘟囔着:“听过狗看门的,还没听过鸡看门的!”
可这妇人威武雄壮,养的大公鸡也不一般,看希正从门上过来,警惕地打开翅膀,炸开脖颈的羽毛,嗓子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俨然一副备战状态。
希正没见过这阵势,虽被吓得愣了一下,但随即一想,板凳高的一只鸡能把他怎么样?想着就一脚踢开去开门。
可这一脚堪比捅了马蜂窝,瞬间激起了大公鸡的战斗欲,拍着翅膀炸着毛就朝希正扑过去。
坚硬的喙毫不客气地啄在希正的肩膀上,腰上,腿上。
“啊!”希正开始还能跟公鸡比划两下,但也只有两下就开始抱头鼠窜。一只鸡而已,也太吓人了!
希正从院里一直被追在院外。
就当希正慌不择路地不知往哪逃时,这只鸡竟然也有原则——绝对不出院子,只要希正出了院子,多一步它都不会再追。
十分钟后,希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院门外跟公鸡大眼瞪小眼。但更让希正生气的是那妇人竟然全程都在看戏。
“你家鸡咬人,你没看见吗?”
妇人回答更让希正生气:“看见了!我说了不让你进去打扰他睡觉了!”
希正:“你知不知道你这算非法禁锢,我可以报警!”
妇人双手叉腰,噗哧一笑:
“刚才那么多人看见了我是好心带你们回来的,怎么就禁锢了?让他好好睡一觉怎么了,有错?”
希正才不听她的,抬脚正要进院子,公鸡咯咯一叫,又要来劲,吓得希正只能又回到原地。
“我真报了——”希正说着,在手机上按了三个数字,抬手给妇人看。
妇人抿嘴一笑,朝希正招了招手,“来,让他进来!”
希正感觉自己总算是出了口气,但抬脚前还是小心地看了眼那只大公鸡。这公鸡也真是通人性,竟真放希正进来了。
不过就在他又要进左安房间时,妇人早他一步走到门口,
“你还是不能进!那有窗户,你可以看着,我对这孩子绝对没恶意!”
说完利落地走进去,关门前又转身再次朝公鸡吩咐:
“看着他,不许进,也不许打电话。敢打就啄他!”
说完,冲希正铁青的脸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关上了门。
希正双拳握得指节都白了,恨不得砸了门,可手刚抬起,就听身后的公鸡咯咯地又在蓄力。
希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甘,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公鸡先别激动。
这公鸡竟然看懂了。不仅赶着希正站在窗前,还跟他站成一排一起注视着窗里的一切。
左安还睡着,外面的一阵鸡飞狗跳并没吵醒他。他睡得很静谧,呼吸平稳。
妇人轻轻在床边坐下,随即伸手拉了拉被子,将左安露在外面的白皙肩头盖进被子。接着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左安睡。
窗外的希正看着火大,“为什么她能陪我不能?”说着激动地转身看向跟他站成一排的公鸡:
“我进去也就这样挨着坐,凭什么把我赶出来?”
公鸡嗓子发出两声咯咯,希正默认那是对他的支持。可只要他敢挪地方,这种支持就作废。
又过了会儿,妇人动作轻柔地拨了拨左安额前的碎发,接着又是一阵沉浸式看那张安静的睡脸。
也许是左安睡得实在是太乖了,惹得妇人忍不住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困成这样!”妇人对着沉睡的左安说,语气里带着三分亲昵的责备。
“得好好吃饭,看你窝进被子看着就跟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