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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困进珞川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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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珞川已经不再出现近一个月。
说他离开,是因为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大白天地就招摇过市地出现在左安面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一到晚上就湿漉漉地出现在左安家的巷子口。
他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左安梦里!
敲门人
喧嚣被黑暗吞噬,灵魂成了孤岛,在黑水之央随波游荡。畏惧变得可笑,自由成了唯一的出口!
……
又一个深蓝的夜,高得入云的树干笔直地挺在夜里,影影绰绰地显示着它煞有介事的威严。
一座飘荡的孤岛上密布荆棘,没有一条能走的路,这里的一切生物——如果这里的存在能叫生物的话,有脚的不能走,总惊慌地飞着在枝干间掠过。
此时,林中竟突兀地传来一串横冲直撞的脚步声,唯一的脚步声。
这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轮回般地每隔七天出现一次。
他涉黑水而来,带着浓烈的怨气和急迫。
一路的奔波和荆棘让他筋疲力尽,但他仍用尽力气,穿梭于林间,并不时拔枝捶柳地恨不得将这里夷为平地。
他虽往来于此,也恨透了这里!
一群黑乌鸦受到惊吓扑棱棱地腾空而起,慌不择路地四处乱飞。
在林的深处,一座老旧的黑色古堡深沉地立在一轮清冷地月下。
它满布疮痍,枯老的藤蔓裹挟着它的全身。
蜘蛛来往于上,编织起一张又一张密集的大网。
它沉静庄严,冰冷地告诉世人它容不得任何形式的亵渎。
天空的月清亮地像是刚刚水洗过,而古堡却像是沉睡了很久,懒惰了很久,黑乎乎地融入着夜色,衬托着月色如水般的皎洁。
一只黑乌鸦因在静谧中受到脚步声的惊吓,“哇地”尖叫着穿透月色,飞向古堡上方的夜空。
一道墨绿色极光为月镶上一层魔鬼的光晕,那只黑乌鸦突然像被电击中一般在空中停顿一下,便只剩几片羽毛孤零零地落下。
此时那一对凌乱的脚步已来到古堡前,他是存心要打破这里的沉静。
因为刚渡过那一片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黑水,脚步的主人气喘吁吁地矗立在古堡沉重而高大的城门下。
他已浑身湿透,满身泥泞,持续的湿冷让他觉得自己可能随时归西!
“你,给我滚出来!”
“咚咚咚!”他用仅剩的力气拍打着厚重的大门。
城门发出的沉闷声却传至整个孤岛。更多的黑乌鸦受到惊吓,横冲直撞地四处乱飞。
月依然披着那抹绿色光晕,一片黑色的乌鸦羽毛在敲门人的肩头落下。
比起那只乌鸦的突然死去,这片羽毛是给他的警示,但他全然无视!
“咚咚咚!”他挥拳重重敲击着那扇厚重的铁门,拳头撞得生疼。
“出来!你给我出来!”因为湿冷和长时间地奔跑,他的声音嘶哑得严重,仿佛下一秒他的咽喉就会彻底撕裂。
“出来!信不信我拆了这破房子,让你荒岛求生?”
他的眼已腥红,古堡因他的威胁不易察觉的摇晃出一片重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围着月的绿色光晕忽闪着渐明,又逐渐变暗,最后变成一团黑色的烟雾袅袅舒展开来,它夺了月的光亮,随即朝着古堡笼罩下来。
“轰——”
突然一声仿佛要炸开天际的雷声,惊得敲门人狠狠打了一个哆嗦,但也更激起他的愤怒。
“你躲在这儿算什么本事?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敲门人只觉身后凉风阵阵,一道黑气自古堡顶端直泻而下,扼住他的咽喉,倏地收紧。
“长本事了?”轻蔑,不屑。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死样子!
失去空气的敲门人艰难地转身,目光沿着黑气延伸一直到刚才抬头看见月的地方。
那里出现一个“人”。他皮肤惨白透着青紫的瘀伤,双眼通红,透着野兽一样的冷冽,周身缠绕着袅袅黑烟,生人勿进。
敲门人抬头瞪着他。如果眼睛能杀人,那么对方已经死过一万次。
那只水妖随意地踩在一团黑气上,高傲地扬着下巴,盛气凌人地睥睨着脚下狼狈的敲门人。
“你终于肯出来了!”敲门人说。
他的意识因为失去空气有些涣散,他极力地睁着眼睛,看着那个自恃高高在上的水妖。
“不想死在这,就赶紧给我滚回去!”漆黑的夜里,冰冷的古堡下,这完全不近人情的话像是有回声般在敲门人的耳朵里回荡。
敲门人笑了,像听了一个心酸的笑话。
是他想来的吗?
他看着那双红眼睛:“我确实不想死,还怂得很,所以请你从哪来滚回哪去,不要招我来,也不要再出现——”
后面没了声音,那双红眼睛里全是戏虐,它们好像很喜欢看敲门人气结的狼狈样。
黑气在敲门人脖颈上缓缓涌动,最后化作一只苍白的手,轻松地扼着敲门人的生死。
“认识我后悔吗?”
敲门人看着逼近自己的那双红色眼睛:后悔?一切岂止是“后悔”两个字能轻易带过的!
“珞川——”
一根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敲门人的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的嘴唇上,触感是冰冷的!
但珞川的语气在敲门人喊出他名字时柔和下来,还反转着带上三分委屈:
“你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还要拆了我的殿,拆了我住哪儿?”
看吧,说了是一副死样子,阴阳怪气,情绪飘渺,根本难以捉摸!
“你爱住哪住哪!”
“你这么说太无情了吧?怎么说我们也关系匪浅!”
“那天没收了你,已经给你大脸了!赶紧给我滚远远的,你这只水鬼!”
珞川垂眼,看着敲门人气得发颤的嘴唇:“说了多少次了,我是水妖!别说胡话!你还是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敲门人心头狠狠一颤,甩开珞川的束缚:
“您是异类,我哪有本事能困住你!您还收拾收拾身家快点给我滚,别再来招我!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客气?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恩?”珞川凑近,一阵寒意冷得敲门人直哆嗦。
“……”
“再说,那红衣——女是没收我吗?是没那本事吧!”
珞川看着这张白皙的脸,红色的眼底是理智压抑着的火苗:“我的勉为其难也是有底线的!”
敲门人被一团黑气缚住动弹不得,脖颈上的束缚变成了冰冷的摩挲。
敲门人对此无力反抗,有时他真的希望就此结束在这里。
珞川:“我说过一切都是由你所主宰,你这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敲门人愤怒地挣扎,却于事无补。
不是由他主宰吗?可为什么现在他却任其摆布?头顶那轮冷月不知什么候又立于古堡上空,皎洁如水地看着城门下的一切。
敲门人浑身被黑雾拢住,双拳紧攥却逃不开一丁点。
如果一切真如珞川所说,他一定要亲手拆了这古堡,拔了那些姿态古怪的参天大树,沉了这诡异的孤岛,填平那片能冻死人的荒芜的黑水。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绑在一起?那天在湖底,是我吸了你一口气,还是你吸了我一口气?”
珞川轻笑:“你想得还挺戏剧!”
“那你怎么就是死不撒手?”
一阵短暂的沉默,珞川盯着眼前人,眼底渐染上一层落寞。敲门人以为自己看眼花了,再看过去,那层落寞越发深。
这是魔怔了?还是中毒了?
就在这时,地上那片黑乌鸦羽毛突然化做一只活生生的乌鸦重新飞起,呜哇地叫着在他们头顶盘旋而上。
“它不是刚才死了吗?”敲门人视线追随着乌鸦一直到看不见。一脸不可思议。
这一声乌鸦叫将珞川情绪拉了回来。那双眼睛又变得清明冷冽。
他缓慢放开束缚敲门人的手,后退两步站在古堡门前。
古堡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几公分的缝儿,看不太清里面的样子,但那道透出来的光却柔和而温暖地让敲门人冰冷的身体难以控制地想要上前。
“进去吧!”珞川轻推了一下敲门人。
“什么?”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进去吧!”
这么容易?这个珞川又在搞什么鬼?
珞川嘴上携着一抹冷笑:“怕了?”
敲门人白了珞川一眼抬起脚,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去。他每走一步那扇门就再打开一些,光亮也更多一些。
珞川眯眼看着敲门人,看他离那门一步步更近。
敲门人的身体是虚弱的,不知是因为瘦,还是因为渡过那片冰冷黑水的原因,看着好像很快就要被那光照透了似的。
眼看着自己已经融入在光里,敲门人还是看不清门里的样子,这让他更好奇,于是他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敲门人的后颈突然一凉,接着整个身体腾空飞起。
呼噜噜的风声随即在耳边呼啸,树干枝条哗啦啦地划过他的皮肤,疼得他直哆嗦。
一切都在瞬间远离了他,门里的光,古堡,一片片的树木和荆棘——
大概半分钟后,“啪叽”,敲门人被扔进一片水里,这水他熟,这寒冷刺骨的触感他怎么能忘?
这水面一片漆黑,像愤怒了的海,乌云遮了天的海。
没有温度,翻滚着像要吞噬一切,每次敲门人渡过这里都感觉自己要死在这儿。
可又总在快死时被高高的浪头抛起,让他猛吸一口氧气,苟延残喘地到达岸上。
“我改主意了!”珞川蹲下身满眼戏谑地看着爬在水里的敲门人。
那只黑乌鸦捣乱似地“哇呜”地从他们头顶飞过,珞川抬手,和着一道黑气将黑乌鸦扔进了树林里:“年纪大了就爱多管闲事!”
敲门人半天才回过味儿,羞愤充斥着胸腔,他拍打着身前的水一股脑挥在珞川身上。
这一刻,他真希望这水能有点什么特异功能, “biu——”,能噶了这玩意儿:“你TM有病吧,给我滚!滚!”
珞川又换回那一脸玩味样,抬眼示意了一下黑水的方向:“我看着你滚!”
说着他抬着手指一点,敲门人被轻松扔进了黑水中央,珞川看着他奋力地在水里挣扎保命。
“珞川!我一定找个大仙收了你……”
珞川红色的眸子聚焦在黑水中那个卖力挣扎的身影,浅笑: “老套!”
……
过了晚上七点半,柏舟市的天色才彻底黑下来。
左安强迫自己放下手里的原子笔,舒展了舒展筋骨。
窗外那轮寡淡的月又快圆了,而他也在那之前又平静似水的度过了一天。
铃铃铃!
左安一口感慨才刚呼出一半,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鹿仁高中上一秒的沉寂。
随着一阵铃响,整个学校呼啦啦地像炸了锅。
上自习的学生一窝蜂地冲出教室,冲进夜色,冲向短短四十五分钟就让他们缺失的自由。
很快高二121班窗外的阳台上,传来阵阵嘻嘻哈哈声。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左安皱了皱眉,强迫自己起身朝教室外走出去。
他得适当休息,虽然他并没感觉有多累,可最近身体却频繁向他发起抗议,尤其是不挑地方地睡个昏天暗地,或是突然间出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大脑断片,都让他隐隐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教室外阳台的栏杆上已经倚满了人,左安刚跨出教室一只脚,犹豫着还要不要去挤热闹。
眼前的这些同学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左安没怎么留意。
可那些声音突然像上足了的发条越来越兴奋,听在左安耳朵里逐渐变成了像置身在夏天炙热里放了三倍速的叽叽喳喳的虫鸣鸟叫。
混乱的,扰人的,带着焦躁,咄咄逼人地悉数朝他袭来。
哈哈哈!
——哈哈!
聒噪的笑声很快变了调!像被一只怪手拉扯着强行离开原有的声调,激愤又瑟缩地一波波袭向左安。
头痛,脚软,虚脱……
——吱——
终于,极度的拉扯走到了极致,声音变了调,也差点要了命。
一阵尖锐的吱声,失聪前的耳鸣,左安只觉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又是那种感觉!
左安眼前同学们的嬉闹画面随着声音扭曲成出了壳的魂,摇摇晃晃地生出层层重影,它们随着同学们嘴里的那些不知所云一层层地放大,逼近,争先恐后地往左安眼里跳。
左安尽力睁大眼睛。
暮色下,头顶那轮寡月发出冷淡的光。
“我换这样常找你玩儿好不好?”
“走开!”左安一时间感觉虚弱地要脱了力。
“我很寂寞!”
左安在空气中胡乱地甩着手:“不要!”
“那你放了我啊!” 头顶传来的声音柔和,又透着些许威逼,一双清冷的眉眼凭空地出现朝他浅笑,挑衅轻描淡写地从那张薄唇间说出来。
“我没,没抓你……”
寒意跟他好像又是一伙儿的,在下一秒漫不经心地袭上左安全身,左安用力的深吸一口气,朝着头顶的月低吼了一声:“滚开!”
那月听见了似地,刚刚还微微闪烁的冷光被吼得一愣,随即鬼鬼祟祟地敛起光芒。
一切霎时间恢复了原样,左安却在短短十几秒间整个身体被消耗得筋疲力尽,眼前一黑,脚下也像踩着棉花。
就在左安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倒下去时,胳膊上迎来一股力,有人一把捞起他,并拎着他挤开栏杆上的几个同学倚了上去。
左安听见了几声抱怨,但也只是抱怨。左安已经知道捞住他的是谁了。
“怎么了,你这满头大汗的?”
左安低着头,微闭着眼调整呼吸,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又是一个七天的轮回,已经一个月了。
那张突然跳出来的青白的脸,和那些让他听了心惊肉跳的话,
想起刚才打瞌睡时的梦靥。左安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眼重又归于平静的月,
看来还要去找个道士什么的驱驱邪!
他撞着的这东西太厉害了。
……
“说话,哑巴了?”
左安并不想理这个人,即使他刚才捞了自己一把。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冷处理,这人也从来不会放过他。
果然,下一秒,左安下巴吃痛,一张脸被强势扭过去。
左安对上一张正在不耐烦的脸,左安感觉他的出现就是来克自己的。
希正皱着眉,很不满左安对他的无动于衷:“问你话呢!”
左安咬咬牙,眼里倒映出的寡月时隐时现:还不是拜你所赐?如果那天被按在那片落吉湖挨揍,他也不会遇见珞川,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疑神疑鬼?
左安的拳头紧了又紧,真想给这张脸结结实实来一拳。
揍他一拳肯定很痛快!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希正很知道左安的软肋,左安惹不起他,更躲不起他。
左安是乖宝宝,要做妈妈懂事的好孩子。
虽然爹不疼,娘也不爱,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希正盯着左安那张干净白皙的脸想。
“热的!”左安说得有气无力。
希正歪着头略思考了一下,撇了撇嘴,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笑了:“你怎么一身傻气!”
“……”
左安正咬着自己的上下嘴唇琢磨刚才的事,听希正还在这悠哉的蛐蛐自己,心里一阵不爽:
“你有病吧!”
希正应该也这么觉得,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