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了，惹不起》夏穗儿

23、他真得想吓死人

　　两人也不敢再逗留，站起就跑……

　　在离左安家最近的转弯处，左安浑身湿透坐在淡白的路灯下，两腿屈在胸前，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的身边是跟他一样狼狈的影子。影子被左安身上的水滴砸出大大小小的水渍。

　　夜里有些冷，湿透了的左安更冷。

　　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很快走到左安跟前停住。

　　左安抬头看上去，眼前的人背着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清瘦、高挑，眉眼精致，不笑时，眉宇间是难掩的清冷疏离。

　　他怎么看都是人群里很养眼的存在。可他偏偏只以诡异的方式出现。

　　看着他跟自己一样正滴着水的头发，左安突然觉得好笑。

　　路灯下眉眼一弯，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就知道你会出现！”

　　珞川短暂沉默后，伸手要拉左安起来。看着那只手，左安的心又烦又乱。他一把拍开。

　　珞川：“你今天怎么了？”

　　左安自己站起来，猛地将珞川摁在路灯杆子上，眼底的凌厉早已跟刚才挨打的他判若俩人：

　　“你到底要怎样才放过我们？”

　　怎么了？怎么谁也要跳出来找他麻烦？包括这个不人不鬼的。

　　珞川脸上浮过一线迷茫，但很快就意识到左安指得什么。他试着推开左安，但并没太用力：

　　“我不会害你，你到底怕什么？”

　　左安：“别跟我废话！希正也不行！”

　　珞川：“……”

　　“你说啊！说你不会害我们！”

　　僵持了一阵，珞川开口道：“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

　　“……”左安当然知道这很扯，可他会无端地出现，又无端的消失，怎么解释？

　　左安揪着珞川的衣领把人撞在身后的墙上，随即又松开,可又不甘心:

　　“你就是从落吉湖救我那次缠上我的？”

　　珞川盯着左安看了一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左安还是冷静不下来，就听珞川说：“如果，我说更早呢？”

　　珞川的脸上没了那副轻松自在的笑，很认真严肃地看着左安。

　　左安的狠狠一哆嗦，瞳孔紧紧一压，完全不敢置信，更早？

　　小巷的灯光撒下来，柔和的颜色消减了大半珞川身上的诡异。

　　一张无暇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收起。

　　他笑了，“没事，你会想起我的！”
　　“你说什么？”

　　珞川看着左安，没解释。

　　“为什么是我？”

　　左安实在想不通，“落吉湖虽冷清，但去的人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偏偏就是我？”

　　珞川抿了抿嘴，这个问题似乎对他来说不太好回答。好一阵儿，他才开口道：

　　“——你记不记得那天其实你真掉湖里了——”

　　左安的心头震了震：“所以那天你其实是想趁机上我身的？”

　　珞川脸上闪过错愕，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尖尖地虎牙。

　　“是不是？”

　　珞川收住笑，眼里露出柔光：“我上你身干什么！”

　　说开了，那就尽量多问些。他狐疑地瞥了眼珞川：“难道是要吸我阳气？”

　　这种推断一出，左安自己都差点没兜住给笑出来。他知道现在的氛围不适合，但真的挺好笑。

　　珞川给了左安肩头一拳：“别瞎猜了，我就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左安的思想定格在这个回路里，不想转出来：“跟只鬼做朋友？你们那边没鬼跟你玩儿？”

　　珞川心里闪过一线什么，但很快就用一层浅笑盖过。

　　沉默了一会儿，左安微扬起头，呼出一口气：“没想到现在落得要找个鬼朋友了！”

　　珞川：“你别张嘴闭嘴的鬼鬼鬼的行吗？”

　　左安斜着眼看向珞川，似在质问：难道不是？

　　珞川张了张嘴：“其实我是一只水妖！”

　　“水妖？”左安重复，他认真咀嚼着这两个字，最后还是没忍住：“在我看来都是一回事！”

　　珞川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左安抬手打断：“我知道，别说了！”

　　路灯下，左安看着珞川，比起第一次见，珞川看着好像变了一些。

　　没那么死气了，不知是不是见了多次的关系。

　　难道这是跟他这个人待久了，吸收了人的生气？

　　“做朋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左安快速扫了珞川一眼道。

　　珞川顿了一下，笑了：“还有条件？”

　　左安很认真地点一下头。

　　珞川笑着，眼眸清澈，闪着亮光：“什么条件？”

　　左安回头看向珞川：“哪一天你改变主意了，想害我了，要先跟我说一声。”

　　巷子里的灯照亮他的半边脸，另半边隐在背光里。

　　珞川眸子里的亮不减，就是有些无奈：“你怎么还在那思路里！”

　　“只能对我个人，不能涉及其他人。”

　　珞川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还有吗？”

　　左安认真想了想：“还有最后一个。”

　　珞川噗地笑了，清澈的眼里左安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影子：“还挺多！”

　　不得不说，珞川这只鬼，还是什么水妖的，笑起来还是挺招人的，尤其是那对小虎牙，感觉整个人，不，是整个鬼，还是妖的，都特别明媚。

　　如果不是他那瘆人的身份，左安真想多看他几眼。

　　但，左安一本正经地看着珞川，交代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别在我面前变鬼脸！”

　　珞川表情一僵，随即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哈！”

　　“……”

　　左安脸上有些挂不住，慢吞吞地解释：“谁知道变了鬼脸得丑成什么样，我总得一点点适应吧？”

　　珞川笑得倚在墙上，但也并没对这个条件反驳什么。

　　左安猜想可能那画面也是真的丑！

　　“你这算是答应了？”

　　珞川看着左安，笑着点了下头，就在左安刚要把心放下时，珞川又说：

　　“这个我答应你考虑考虑，至于最后什么结果，我也不确定！”

　　这算什么？

　　左安以为珞川会解释什么，可等了半天，也没看见珞川要说什么的意思。

　　一把火苗噌地在左安头顶蹿起：臭屁！

　　行！你考虑你的，大仙他也得找着！

　　“还有个问题。”左安又道。

　　珞川：“还——有？”

　　左安也觉得有点多，但这个还又砍不掉：“你每次出现是你自己随便跑出来还是被召唤出来的？”

　　珞川听左安说了一半就笑出了声：“召唤？”

　　“……”

　　左安从珞川的表现看，自己的问题好像是有点犯蠢，但他只是个平凡人，他得问。

　　于是，左安尴尬地直等珞川笑够了，才看见他点了点头，斟酌着：“算是——召唤——吧！”

　　左安白了珞川一眼：“那你笑屁啊！是我把自己弄湿你就会出来吗？”

　　笑渐渐僵在珞川那张过分精致俊美的脸上，左安的心七上下八的，真怕珞川突然变个鬼脸出来。

　　他实在不敢想，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变成鬼脸得有多吓人。

　　等了好一会儿，看见珞川没什么变化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不过左安直觉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触及什么禁忌，可话都到这儿了，又忍不住想问下去：

　　“每次你出现的时候我都是落汤鸡——”

　　“你一直纠结这事？”

　　这不废话吗？每次都跟个落汤鸡似的，真挺傻缺的。

　　左安不否认：“嗯！你开始说你不是“那个”，我轻易就信了；可见过你后我湿淋淋的事又让我想不明白；

　　我不想太直白的问你，怕你尴尬，也怕万一惹怒了你，会真吃了我！结果却弄得自己整天疑神疑鬼；

　　所以我又问了，可问得还是不够直接。这回你说你可以站在阳光下，我又信了；可你……”

　　左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样子继续道：“我就想听一句坦诚的话，朋友之间这不是基本的吗？”

　　“……”

　　珞川眸子里清澈的光像是被按下了关闭键，逐渐熄下去，眼底深处努力压抑着什么。

　　精致的下颌线紧绷着，喉结上下用力一滚，修长的脖颈一路延伸进微敞的衣领。

　　左安更肯定他是触碰到什么了。

　　怎么办？左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另半步就要跟上时，珞川抬头看向他。

　　眸子深得看不见底，却将视线死死锁在左安略显苍白的脸上。

　　左安另只脚悬空着，放回去显得太怂，继续又不敢。

　　想想在希正、郭一他们面前装怂一装一个顺溜，怎么到珞川面前就觉太丢面儿了，即使心里怕得要死，也得强行挽尊。

　　可也不能一直这么僵持着呀。

　　左安用力吞了口口水，顶着压力迎上那道视线：

　　“你要是实在不想说，就先别说了——”

　　好一会儿，珞川紧绷的线条微微松下来，他看着左安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可那道视线压迫力还是太大，左安默默将那只悬空的脚落向后方，就在脚尖刚要触地时，珞川突然靠近，一把将左安拉进怀里。

　　左安只觉得身体一僵，随即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脏狂跳，像擂鼓似地一路奔腾着撞击着左安的咽喉。

　　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抱，抱我干嘛？

　　“噗哧！”
　　没等左安开口，脖颈间一丝微凉的气流拨弄起他的神经。

　　左安反应了一秒，才知道那是随着珞川一声低笑喷吐在他脖颈上的气息。

　　“你心跳得好快！”

　　你让一个异世界生物这么抱着试试？

　　珞川转了转头，气息又沿着耳廓逐渐淌进左安耳朵：“不要怕我，你很快会习惯。”

　　顿了顿，珞川又道：“那个问题的原因——”

　　左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微微发颤。现在珞川情绪明显太过激动，左安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先让珞川放开自己。

　　左安尽量让自己声音平和些，可牙关还是直打颤：“没，事，你是水妖，招惹上你，可能，就，就是这样——”

　　许久，珞川在左安耳边低沉地嗯了声：“很快会好的，再忍忍！”

　　左安真想现在昏死过去，珞川的每句话都像将他的血液和氧气抽离他的身体。

　　“你别说了，先放开我吧——”

　　左安无力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珞川却轻抚着左安的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别怕我，真的别怕我。”

　　左安一阵汗流浃背。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左安感觉自己真的要石化了，头顶乌鸦的叫声一遍又一遍，珞川才轻轻松开左安。

　　左安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只等下一秒自己能脚下生风，眨眼间能从这里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