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了，惹不起》夏穗儿

2、打篮球去

　　此时左安正张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希正。

　　这是希正第一次近距离看左安。

　　左安整个人很清瘦，瘦的五官清晰。他的皮肤很白，干干净净。浅棕色的眸子里干净地能投下希正影子。

　　他的睫毛长而微微卷翘，鼻子高挺，嘴唇很薄，透着淡淡的肉粉色。

　　希正不禁眯起眼，以前没注意，这家伙长得还真不赖！

　　“怎么不上课，在这睡觉？”

　　这一跤摔得太狼狈尴尬，左安虽然把自己装得很镇定，但过于白净的皮肤上那掩饰不住的微红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希正觉得他这样子好玩儿：“你不是也没上课？”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虽然在一个班，而且高三都快毕业了，他们一直没什么交集。

　　左安不轻不重地伏在希正胸口，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希正纳闷，怎么跟他身高差不多的一个大小伙子，竟然这么轻。

　　希正甚至觉得左安跟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就当希正为自己这一发现觉得有趣时，左安按着他的胸口坐起来。

　　这一压，让希正感受到了重力！

　　“你找死啊？”希正捂着胸口也坐起来。

　　左安笑了，笑得很浅，风一吹就会散了似的：“我是不重但力气大！”

　　希正没成想自己的小心思，被左安洞察了。

　　这货也太敏感了吧？

　　两人一时没了话，过了会儿，希正打破沉默：“你这好学生为什么也不上课，跑这儿来了？”

　　左安站起来，希正仰着头看着左安肉粉色的薄唇吐出几个字：“第三节数学！”

　　希正了解地点了点头。

　　121班的数学刘老师说话很慢，讲课更慢，好多学生听他的课都要睡觉。不过刘老师性格好，放话说，只要听他的课想睡觉，就可以到外面去自习。

　　“你呢？”

　　左安说着递了一只手给希正，那只手被透过树叶进来的阳光照得很白，手指细长。

　　希正抓着那只手，借着手的力站起来：“我哪节课也不爱上！”

　　左安抿嘴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在小树要完全遮住那个瘦削身体时，希正突然开口问：“去打球吗？”

　　左安回头看他，大眼睛眨巴着有点儿意外。

　　希正捡起地上的书包，也不等左安说话，用肩撞了一下他， “走！”左安没说话，但跟了上去。

　　篮球馆

　　现在是上课时间，篮球馆里没什么人。只看见几个上体育课的学生在那儿玩儿。

　　希正把书包随便找了个地方放着。跟左安一起走到那几个学生那里，几个人简单分了下队，每队五人，希正和左安分在了一个队。

　　“你球打得怎么样？”希正突然问。

　　“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两人相视一笑，抬手击了个掌。

　　两队刚上场还都带着熟悉过程的三分客气，五分钟后，越打越激烈。

　　十分钟后，两队已经都了解了对方各球员的实力。尤其是半场休息后，两队都重新制定了对战策略，再上场时双方打得更是焦灼。

　　“打得不错啊你！”希正打中锋，中场休息后重新站位时走过来对位置前锋的左安说。

　　两人很默契地又击了个掌，左安回应：“你也不错！”

　　下半场两人更是配合默契，刚开始就进了个三分球。对方立刻认识到如果还这么打肯定输。

　　于是开始对希正和左安进行严防死守。

　　两人身上立刻被粘上了“狗皮膏药”，怎么甩都不掉。

　　好好的球打成这样，本来就暴躁的希正很快没了耐心。

　　突然猛地一个转身，伸手拦下对方传给队员的球，直接一个扣杀，呯地一声，扣在对方篮板上！

　　“不玩了！”

　　希正也不管所有人懵在当场，大喇喇地走了。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嘀咕：“玩儿不起就别玩！”

　　希正一听毛炸了，转身走回来，伸手也没个定向指，在场的应该都被他指过了：“谁说的，来，站出来！”

　　场上鸦雀无声。一阵沉默后，左安身上的一片“狗皮膏药”动了动，左安一把把人拉向身后，抹了把头上的汗朝希正走过来。

　　“走走走，不玩儿了，快下课了！”

　　希正还要发火，左安拍了拍他肩，捡起地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前面先走了。

　　希正本来心里还一肚子火呢，但看了眼算是刚认识的左安，暂时没好意思发。

　　但也不忘回头瞪了眼那些站在原地同学算是警告，才跟着左安走出篮球馆。

　　两人一路没话，希正也没个方向，一路低着头跟着左安走。

　　也许是刚才的怒火触发了脑袋里的机关。早上和沈悦、希寻的那一幕又好像发生在眼前。
　　多么荒诞的事，竟然发生在他身上。

　　妈妈才去世三个月，他的爸爸竟然有小三，而且还有个私生子！

　　希正越想越气，为了妈妈，他不会让他们好过！包括那个私生子！他要找到那个私生子，他要知道他是谁，在哪个学校上学——

　　“喂！”希正自己一个人原地愤怒着，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回过神来时，就看见左安拿着瓶冰汽水在他眼前晃。

　　“怎么走神了，想什么呢？给！”左安把汽水递在希正手上，冰冰凉凉的。

　　希正仰头喝了口，柠檬味的！碳酸饮料独有的魅力，凉意在心间炸开，甜味又让心情得到了舒缓。

　　“没事，太热了！谢了！”

　　左安笑了笑，眼睛眯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你平时都张扬跋扈地，没想到也有客气的时候！”

　　希正不怒反笑：“你找死吧！”说着就把手搭在左安肩上，顺带把人整个勾回来。

　　本来是开玩笑的，可没想到左安竟然反应很大，一把就把希正的手拉开了。

　　看见希正愣在原地，左安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感观过载！”

　　希正盯着左安那张乖巧的脸好一会儿，最后只撇了撇嘴：“事儿还真多！”

　　左安没理他，低头喝了口汽水，沁甜的水渍沾湿了他的嘴角。

　　希正眯着眼看着，喉结滚了滚。随即他把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灌下一大口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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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希正到家很晚。

　　一进门，希正就看见希寻坐在客厅的沙发打瞌睡。希正本不想理他，转身刚要上楼，希寻醒了。

　　“你回来了？”

　　希正没说话，希寻又问：“左峰放学没接到你，说你上晚自习了？”

　　一想到希寻和沈悦的事，希正就心烦，“没什么事我上楼了，困了！”

　　一时间房间安静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希寻再说什么，希正没忍住回过头，看见希寻起身也要回房间的样子。

　　希正抱着最后的希望和不甘心再问了希寻一遍：“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希寻只沉默了一秒，“我说没有你相信吗？这种子虚乌有的事说多了也是浪费时间。别瞎想了，上楼休息去吧，我也累了！”

　　希正现在连生气都没了力气，他们父子之间就连勾通都这么匮乏。什么是浪费时间？跟他说话就是在浪费时间？

　　左安家住得离学校远了些，已经晚上十点半，他还没到家。临近家的这条街，这个时间人很少，只有偶尔一两辆车从身边经过。

　　“滴滴滴！”

　　左安手机响了。左安拿出手机看了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按下关机键，没接。

　　一会儿，一辆黑色M在他身前停下。副驾驶的车窗打开，里面男人的声音传出：

　　“这块这么黑，这个时间连个人也没有。你那妈怎么当的，也不知道出来接一下！以后放学打个车！”

　　“……”

　　左安自己走着，头也没回。一人一车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就在左安以为他们要就这么走回家时，车里的人又说：

　　“离希正那小子远点！”

　　左安加快走了几步，M车刚加速跟上来，左安突然停下，M一个急刹，车里的人因为惯性猛地朝前蹿了一下。

　　“左峰，你能不能不要整天跟着我！”

　　驾驶座上的人头往外伸了伸，以便能更清楚地看见左安：

　　“你是我儿子，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哪儿有儿子直呼老爹名字的？”

　　左安：“你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我都十八了，不要像个跟踪狂似地老跟着我行吗？”说完，加快速度想拉开跟车的距离。

　　左峰启动车子又重新跟上，嘴里是不满地嘟囔：“谁老跟着你了？”

　　左安气得又停下：

　　“那你怎么知道希正的？怎么我交个朋友你就让我离人家远一点？还有我妈，你们不是性格不合离婚了吗？怎么教育我的理念这么一致，都不让我交朋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难道看着我一直一个人你们才开心？”

　　左安一顿狂轰乱炸，让左峰沉默了好一阵，直到一条马路要拐弯了，左峰才又道：“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别去招希正——他——不适合你——”

　　“啪！”左安的脸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干脆响亮。

　　左峰却又继续补刀：“咱也都知道你这毛病，没事别总跟男的混一起！”

　　左安被气得语结，一瞬间血气上涌：“听听，这是我爸能说出来的话！”说完左安头也不回地拐弯进了另一条马路。

　　漆黑的暮色里，一只黑乌鸦呼啦一声，扑腾着翅膀从不远的一棵树上飞了出去。

　　左安走过的身后，“啪嗒啪嗒”，随着脚步的起落，一只湿哒哒的脚印踩过他刚踩过的路面。

　　同时，一阵轻微的铁链声在身后响起，左安回头看去，身后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左峰停在原地没跟上去。

　　一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左峰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管好你儿子！”

　　信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好好说话，那是你儿子！”

　　左峰看了眼屏幕，愤怒地把手机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妈地，都TM混蛋！”

　　第二天，左峰的车准时停在希正家楼下。

　　希正没想到希寻今天没有早出门，竟然破天荒地跟他一起吃了早点，还跟他一起出发下楼。

　　电梯里，希寻打破两人一早上的沉默：“你崔阿姨今天就到了，晚上想吃什么，提前跟她说。”

　　希正“恩”了声。

　　看到左峰的车，希正有种要解放了地感觉。

　　他还是跟这个父亲不熟，这一早上的面对面，他感觉太压抑了。

　　“一起走吧！”希寻又主动发话。

　　希正头都大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不顺路！让左叔叔送你吧，我自己走会儿，反正也不远！”希正难得礼貌地叫了左峰声叔叔。

　　“一起走吧，先送你去学校，我再去公司！”希寻坚持着，站在打开的车门前。

　　记忆里希寻送他去学校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僵持了一会儿，希正还是上车了。

　　在心底，他还是想跟希寻亲近的，毕竟他现在的亲人只剩下眼前这个老头了。

　　左峰是个很有眼力见儿的人，在这种时候竟把车开的很慢，才三十迈，超过四十他都要踩一下刹车！

　　好在他家离学校近，要不到校也就放学了。

　　一路上希寻都在没话找话，希正觉得尴尬得要死。

　　希正朝后视镜看了眼，正对上左峰黑紫的眼睛。

　　“左叔叔，你眼睛怎么了？”希正问。

　　左峰笑得有些尴尬，讪讪道：“昨晚回家不小心撞小区里的灯柱子上了——”

　　想起昨晚这飞来横祸，左峰现在都觉得莫名其妙，走得好好的，突然跟智障了似地，哐当撞灯柱子上了，当场就眼冒金星——

　　希正没再接话，希寻从后视镜向左峰投来一丝同情：“这么大人了，注意安全！”

　　左峰点了点头。

　　三人再没话，一路慢悠悠地往学校走。看着车窗外的学生，希正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步行去学校。

　　就在这时，车窗外一个人影一晃，希正赶紧把车窗打开，朝车外兴奋地喊了声：“左安！”

　　左安听见声音朝希正这边看过来，看清人后冲车里的人挥了挥手。

　　阳光撒在左安那张好看乖巧的脸上，满满的元气，希正一早上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停车，就送到这儿吧，我跟我同学一起走！”

　　开车的左峰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停车，反而加速朝前开了出去。

　　希正都要下车了，看左峰这操作莫名其妙：“你聋了，我让你停车！”

　　左峰早已做好了希正随时爆炸的准备，立马好脾气地朝后视镜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走神了！”

　　希正朝后玻璃看了一眼，左安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车，笑还挂在脸上。

　　希正气不打一处来：“你有病吧！停车！”

　　左峰看了眼希寻，希正寻着左峰的视线看向希寻，希寻沉默着一言不发。

　　车子一直没停，直到真的快到学校了，希寻才闭了闭眼算是默许。

　　车子刚停下，希正就一阵风似地蹿出车子，向学校相反的方向跑去。

　　车里希寻缓缓睁开眼：“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左峰看着后视镜里希寻越来越黑的脸，说话声音都低了三个度：“他们是同学！”

　　希寻没听出意思：“我知道他们是同学！当初也不知道你们脑子怎么长的，竟然让他们在一个学校上学！我是问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左峰艰难地开口：“他们是同班同学，第一天就认识了——”

　　希寻差点没从座位上弹起来：“你们脑子是不是摆设，我就问是不是摆设？”

　　左峰苦着一张脸，看上去无比委屈：“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左安学习好，被这所学校直招了，进了火箭班。小正，是找了我之前的同学，也是想让他有个好的学习氛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希寻一巴掌拍在左峰座椅靠背上，直气得无语：“你们——”

　　左峰：“不过您放心，我一直盯着他们呢，他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不熟！”

　　左峰话音刚落，就在反光镜里看见希正和左安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希寻猛揉着太阳穴，烦躁地摆手，“开车，快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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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正一下车就急匆匆地跑到左安跟前解释：

　　“我刚跟你打完招呼，我家司机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一脚油门就给开出去了！”

　　希正心底直后悔怎么之前没发现左安性格这么好。三年了，他好像真的没跟这家伙说过话。

　　左安只是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阳光撒在他略显浅色的头发上，：“没事！”

　　希正的心上像被一根羽毛轻划过，痒痒的。

　　“今天真是阳光明媚！”

　　希正心情出奇的好，完全没了刚出门的低落。

　　此时，左峰的车刚好启动，左安这才注意到车牌，眼底一怔。

　　希正抬手正要勾住左安，却在要碰到他时手又垂了下来：“你感官过载，我记得！”顺着左安的目光看过去，又补充道：“我家司机脑袋不怎么灵光！”

　　左安看着车越走越远——

　　两人很快走到学校，左安的手机突然响了。左安看了眼，拍了下希正，“我妈打电话了，我接个电话，你先进去吧！”

　　希正不太愿意，一想到自己跳车来找他，就是为了跟他多走一会儿，现在哪有自己先走的道理。于是嘴上答应着，身体一寸没挪！

　　左安刚走开两步，就接电话了：“妈——”

　　这声音脆生生的，真好听，希正心里自己嘀咕着。

　　听同学说左安的妈妈特别奇怪，特别冷漠。平时都不怎么管他。但看左安接电话的样子却对这个妈妈毕恭毕敬。

　　希正无聊地在原地打转，视线落在左安给他买过汽水的小店。

　　“怎么了，妈？”

　　“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

　　“有什么事吗，妈——”左安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左安赶紧迎上去：“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