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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疑虑不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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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正他爸是C医院的院长,虽然没怎么排队,但整个检查及结果下来也到了晚上。
希正不仅给左安拍了片子,还顺带做了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是,左安身体局部软组织损伤,外加轻微脑震荡。
医院的意思是最好能留院观察一晚。左安没拗过希正和强势的老张。尤其是老张,不仅嗓门大,而且还特别激动。
左安实在怕自己再拒绝,老张就要嚷嚷地整个医院都知道他左安的大名了。
两人一直陪左安到医院探病时间结束才离开。其间沈悦的电话一直不通,张老头说回去非得要沈悦给个说法。
希正本来是要留下来的,但听说希正爸爸当晚要早点回家,希正一听,虽不情愿但还是屁颠屁颠地乖乖回去了。
走之前,左安又神经质地一把拉住希正:“你怎么回去?是司机接还是打车回去?”
左安突然的关心,让希正感觉左安是病糊涂了:“你赶紧休息吧,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左安今天怪怪的,不,是最近都怪怪的。感觉整个人给人感觉都不太一样了。希正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觉得奇怪。
而今天,左安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
希正想把这些归于左安是撞坏脑子了,或是高烧烧坏脑子了,但这理由希正只能说服自己一半。
尤其是半小时后,希正竟破天荒地接到左安的电话。电话那头左安很紧张:“希正?怎么样,你回去了吗?”
希正刚从车上下来,“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左安长长呼了一口气,“那就好,早点休息,大晚上的别到处乱跑!”
今天的左安行为是异常,不过还挺有趣。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司机老叶将书包从车的另一头帮希正拿过来,“今天心情不错?”
希正扯了扯嘴角,浮起的笑意还是没压下去,但嘴上说:“没有!”
老叶一把年纪了但有颗八卦的心:“你这是恋爱了?”
希正的突然脸上一热:“说什么呢你?”
正当老叶呵呵一笑时,不远处一道黑影闪过。
“谁?”老叶厉喝一声。
树影激烈摇晃,老叶直接就蹿上去了,速度快得让希正惊愕。但老叶过去看后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野猫!”老叶说:“这小区绿化太好了,有时候树影太多了,容易看花眼!没事,快上去吧!”
希正看了眼刚才老叶蹿出去的地方,少说也有二三十米,他竟然一瞬间就过去了。
“叶叔叔,你是不是练过?身手不差呀?”
老叶不好意思笑了笑,“一把老骨头了,上哪练去。刚才是太着急了!别瞎想了!用不用叔叔送你上去?”
希正见老叶不愿多说,也没再问:“不用,你也早点回去吧!”
老叶笑着点了点头。希正转身前又看了眼那个黑影出现的地方,老叶不简单!
直到看着希正进了楼道门,老叶才启动了车子。车子开出小区右拐,归入车流。
街边的路灯沿着车窗快速后退,忽明忽暗间,后视镜里的那张脸逐渐泛出诡异的绿光。
车窗被快速拉起,恍惚间,一条长长的红舌头,嗞溜在车里闪现。
……
夜里的住院部很静,希正给左安安排的又是单人病房,整个一层的走廊放眼望去,除了护士台一个人也没有,更是安静。
现在才九点,左安也睡不着,就乘着电梯到住院楼外透透气。
在医院的花园里一个人走了没一会儿,左安竟觉得累了。左安自嘲自己真是病了,便找了路边的一条椅子坐下。
这片草坪大晚上的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个跟他一样出来溜达的。这个时间吹来的夏风带着恰到正好的凉意,左安靠着椅背,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难得看见很多星星。左安隔空描摹着那些星星,想像着它们所属的星座。
“这个月末有狮子座的流星雨!”
脆生生的,这个声音左安再熟悉不过。
珞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左安的椅子边,左安抬头看着他,第一反就是跑,但又不知道应该先迈哪只脚跑。
珞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左安,坐着的左安,刚到珞川腰线的地方。珞川淡淡地抿着嘴,眼里带笑,清亮的眸子里像是折射着星光。
“你怎么在这儿?”左安问。
珞川跟左安并排下。左安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
“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
“哦,那就好!”珞川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左安,似乎在分辨左安说的话的真假。
一会儿后,珞川犹豫着问: “那人真是你爸?”
左安沉默了一下,长叹了口气:“是啊——”
左安其实并不想答的,他也不知道跟个小鬼说这些有什么用,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答了。
珞川顿了顿又问:“把你爸气得能冲进学校揍你,你做什么了?”
左安抿了抿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左安垂眼看着地上的修剪的很短的草,徐徐开口:“有什么不想说的。我爸跟我妈八年前离婚了。”
珞川并没多意外:“感情破裂了?”
左安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笑,好像这样能让自己轻松一些:“也算吧,不过是因为我!”
珞川:“你,不是你爸亲生的?”
“你没看到视频吗?我们长得还挺像!”
珞川看上去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不像!到底是为什么?”
“都说了是因为我!”
珞川撇撇嘴:“你是第三者?”
左安呼出一口郁闷:“恩!我妈是这么说的!刚开始我还不信,后来发现可能还真是这么回事!”
珞川神色很淡,:“胡说八道吧!”
左安很平静,他已经接受了无数次,好像已经麻木了:
“他们每次吵都能带上我,根本不避讳地说都是因为我才导致他们现在的结果。但我爸后来有了人就不说了。
可我妈,即使他们分开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么说。有时候我真想我妈赶紧也找一个得了。”
珞川沉默着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左安。他的脸色依然惨白,瞳孔却像水般清澈发亮。
“很多时候我都想,如果是这样当初为什么要生我!”
这八年,本该心智成长的重要时期,左安一直活在一种畸形的自责里。尤其是当他们将婚姻破裂的原因又全部归于自己时,委屈的挣扎最终还是被强压给自己的自责打败。
“他的事,关你毛事!”
左安没再说话。珞川看了眼左安,也没说话,安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左安回头看了眼身边的珞川,问:“你说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讨论个问题吗?”
珞川被左安正而八经的样子逗乐了:“我们刚才不是一直都心平气和的聊天?”
左安想想也是,不过他又确认一次:“说好了,急了也不能变鬼脸吓人!”
珞川笑出了声:“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左安斟酌着道:“就是你心愿的事,能不能换一换?”
珞川脸上的笑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化开了:“因为他是希正?”
左安面露难色 :“我身边的人都不行!”
珞川凑近了些,逼视着左安:“那换成你呢?”
左安盯着珞川那突然看不见底的瞳孔有些发毛,半天才僵硬地站起来,后退几步:“如果可以,最好也不要了吧!”
珞川笑了,左安感觉他是被气笑了。
珞川站起来,长长的手臂拽着左安往后一推,左安闷哼了一声被抵在树上。树叶遮住了部分路灯的光,珞川的脸看着并太真切:
“那你说对于一个小鬼,什么心愿才有意义?”
左安张了张嘴:“元,元宝蜡烛?”
珞川就近在咫尺,眸子沉沉的看着左安,“……”
“豪,豪车美女?”
“……”
左安肉眼可见的珞川脸慢慢黑下来。
“实在不行,我找人给你超度?让你早登极乐?”
珞川一直沉默,但握着左安肩的那双手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加重。珞川慢慢低头靠过来,鼻尖从左安的侧脸一路到脖颈。
恐惧攀爬着在左安的脊背上蔓延,又变成小手将他死死困住。
突然之间,这一刻的场景像极了电影里遇鬼的情形,左安感觉自己发抖了,还一动也动不了。
“你害怕了?”珞川的唇若有似无地碰触在左安的颈动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张口咬下。左安甚至都能想像脖颈那处在锋利的牙齿下突然喷张出去的鲜红热血。
珞川的唇继续轻轻地蹭着左安的脖颈,恐惧伴着酥痒很是折磨人。
就当左安觉得自己就要交代了时,肩头的压力突然松了,脖颈上的压力也随即离开。珞川伸手揉了揉左安的脸,手微凉:
“天天脑瓜里想什么呢?别瞎想了,赶紧上去休息,我先走了!”说着一如既往地倒着,边看着左安边挥着手告别。
别瞎想?
左安站在原地,问题还是没解决。
“怎么了?”看见左安杵在原地没动,珞川停下来问。
左安张了张嘴:“如果我想找你,怎么找?”
看来找希正做替死鬼珞川是铁了心了,如果这样,左安只能那样了——找大仙吧!
珞川盯着左安看,夜色下的瞳孔明明清澈却看不见底,却又像把左安的心思都看穿了。
左安感觉撑不住了,恨不得拔腿就跑时,珞川竟然眉眼一弯,笑着走过来:“你不怕我了?”
左安本能地向后退,也没出息地答:“怕!”
珞川几步走到左安面前,盯着左安的眼睛:“怕还来找我?”
“我……”左安还没编好。
他们之间一时没话,面对左安的长时间沉默,珞川渐渐收起他的笑,就那样看着左安,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冰冷。这让左安顿感浑身不适,逃离感又一次本能地萌生。
珞川眼神太有震撼力,左安本来几次想跟他对视,挽回些气势,都没成功。珞川严肃起来完全是另一种飘!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珞川轻呼了一口气,好似无奈又疲累:
“赶紧上去吧!”
左安抬头看着一时间情绪就能转了几次的珞川,难道这算是散装版鬼脸?
看见左安还没动静,珞川将一只冰冷惨白的手搭在左安的肩,说:“还是我送你上去?”
珞川的手,匀称且修长,是很好看的手,但白到发青的颜色深刻地提醒着左安他们不同类,他们力量悬殊,他们之间没得商量,要么委曲求全,要么找个比他还强的收了他。
虽说这么对救过他的珞川有失道德,但珞川目的不纯在先,也怪不得他。
大不上最后,他给珞川整个超度什么的,让他早点脱离苦海。
左安矮了一下肩,让珞川的手自然落下,然后退后一米远:“不用,我自己上去!”
珞川严肃脸上又带上笑,暮色下,跟左安挥了挥手。
左安后退着离开,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让左安觉得珞川会不会像上几次一样突然又回来,然后从背后抱住他。
现在他绝对不会像那几次那样淡定,现在如果再现那种情况,他真的会失控,被吓成精神病也不一定!
不过好在珞川也在后退着离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哎——”就在左安精神极度紧张地紧盯着珞川离开时,珞川“哎呦”一声撞到了正路过的一个女人。
珞川很礼貌地又鞠躬又道歉,女人原本要发怒,但最后却害羞地抿了着嘴走开了。
左安一直看着,直到珞川的背影全部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一阵风吹来,吹动着左安额前的头发,左安的脸恐怖地僵住了。
珞川他撞到人了,鬼怎么能撞到人?
左安回头追上那个穿着病号服的消瘦女人,在住院楼下截住他。
“刚才你被撞到了?”左安发誓他只想再确认一下。
女人看了眼左安,眼里充满戒备。
左安理解,对方毕竟是个病人,还是一个自己出来溜达的病人,对于突然拦在自己面前的人眼露怯色到也在情理中。
她看着左安,后退了一些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在左安想着怎么再换个方式问她时,女人谨慎地冲左安点了点头。
真的撞到了?得到答案的左安心更沉了,珞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撞疼了吗?”
左安的语无伦次,让这个独身在外的陌生女人神经紧绷,她盯着左安先点了点头,接着很快又摇了摇头。
她看上去左安都能叫阿姨了,可胆子也忒小了点儿,难道黑夜里出现的就都是坏人吗?
左安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怎么看自己也不像坏人吧!
为了安女人的心,左安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我也是病人,在这里住院!”
女人却看上去更惊恐了。
不会是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了吧?左安意识到自己行为是有点怪异,再遇上这么个胆小的女人,这种怪异又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可左安也想赶快结束这场问话。
“不疼?”左安明明看见撞得不轻,这女人都后退了个大趔趄。
“不疼!我没事,真的!”女人匆匆说完就想绕过左安离开。
不疼?怎么能不疼?这女人在撒谎!左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证明什么,但现在只想把事情问清楚,问清楚了才能再继续思考。
左安把人拦住:“我都看见你差点摔倒了,怎么能不疼,你再想想!”
看女人的样子,是把左安当成坏人或是精神病了,为了对话能顺利些,左安不得不先把自己解释清楚:
“阿姨,您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问一下您刚才有没有被撞疼,您老实回答我就行。您回答完了,就让您走!”
女人沉默了一阵,又抬头认真分辨了一阵左安,像终于回过味了,感觉自己反应过头了。
只见她莞尔一笑,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撞得是有点疼,但没事儿,真的!就是突然蹿出个人,吓着了!”
是这样?左安一时也再不出什么可疑的,就说:“那就好!”
女人笑着附和着点了点头,左安侧了侧身让女人过去:“谢谢阿姨!”
女人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左安转身也朝住院楼的方向走,跟女人的方向一样。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距离越拉越大。
女人背对着左安,一边走一边还在揉着刚才被撞的肩。左安看着,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肩。
“明明撞疼了,还嘴硬!”左安喃喃道。
……
距离长椅不远的一棵树上,一只黑乌鸦咯咯咯已经笑了半天,一边的珞川随意地坐在一条枝干上,两条长腿轻轻晃荡着。
树下的路灯柔和地勾勒着他俊秀立体的五官。可他眸子黑沉着,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一脸冷硬。
“你笑够没?”
一道水雾呼啦扫过,黑乌鸦哀叫一声,像个落汤鸡似的立在枝头。
“他怎么能把我当鬼,怎么想的?”珞川直勾勾盯着不远处还在求证的左安,又好气又好笑。
黑乌鸦不停地抖着羽毛上的水珠,“我就说你这出场方式不行,把人吓着了吧?”
珞川瞥了黑乌鸦一眼,“当你儿子就行了?”
黑乌鸦往珞川身边挪了挪,“我儿子这件事我都铺垫很多年了,连周围邻居都信了,你以我儿子的身份出现很合理!”
珞川看了黑乌鸦一眼没说话。
一阵沉默后,黑乌鸦声音缓下来:“我知道,你对这种关系没信心,你说我也是,怎么能想出这办法?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提了。”说着,黑乌鸦用翅膀轻拍了拍珞川挺拔的背。
半响,珞川提手轻点上黑乌鸦的羽毛,下一秒,湿透了黑乌鸦身上水汽全没了。
“不过你自己也当心点。你挣断铁链消耗了不少,得找时间好好恢复。要不你看看,每次你出来,大家都得跟被水浇了似的。”
珞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再过些时候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黑乌鸦抬头看了眼冷月:“这天色也不早了,沈悦和左峰也挨得差不多了。”
“……”
看见珞川没什么异议,黑乌鸦呜哇叫了声,从枝头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