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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珞川找上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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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疲惫无力的身体左安跨进了院子。午夜十二点以后的院子静静地矗立在黑暗里,仿佛也已经深深地沉睡。
左安朝东边的那所房子走过去,房子没有开灯,里面的人也已经睡熟了。
今天实在太晚了,又要打扰妈妈休息了,她又得暴躁了。
左安轻了又轻地推了推门,很怕自己太用力就把里面的人吵醒。进去找个地方先睡,衣服什么的明天再洗,左安心想。
推了一下,门没动。再稍用力一些,还是没动。左安又用了些力,才发现门被朝里面锁上了。
左安长长呼出一口气:妈妈又生气了。
左安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犹豫着抬手,硬着头皮小心地敲了两下门:“妈?睡了吗?”
没有回应。
左安等了等,又抬手敲了两下:“妈?我回来了!”
仍然没动静。
就在左安要再敲一下时,左安听见门里传来了沈悦一惯睡不着时烦躁的翻身声。
左安的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左妈妈知道他回来了,但生气了,不想让他进。
左安默默地在门外站了一阵,转身在门口台阶上坐下。
看来要在门外坐一晚了。
左安拢了拢身上不知道怎么又弄湿了的衣服。虽然是夏天,但大半夜穿着湿衣服坐在外面,冷得直教人发抖。
左安抱了抱自己,把头埋进手臂:今天过得太糟糕了!
但今天也太累了,左安刚坐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又做了很多梦,却不是关于珞川的那种有序的梦。乱七八糟地,既没逻辑也连不起来。
昏昏沉沉中,有人用力推了他一下,左安本想睁开看一眼,但很困,就没管它。
又过了一阵,又有人推他,这回,这人不依不饶,直推得他东倒西歪,不胜其烦。
左安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一张老人脸近在眼前。
“老张——”
左安伸了个酸疼的懒腰。天已经亮了,太阳才出来一点儿。左安看了眼手机,才五点半。
“你这是个什么妈,让孩子在外面坐了一夜?”老张又发脾气了,说着就去拍左安家的门。左安一边回头,一边站起来。
“锁门了?”
左安看了眼门上挂着的锁,沈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而且把门也锁了。
“你妈这是上哪去了?”
左安摇了摇头,想起来刚才第一次被推时那个人应该是妈妈。可自己睡得太沉了,妈妈对他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又在气头上,就没再理他走了。
看来今天要早点去学校了。
浑身软绵绵的,头也昏昏沉沉的,左安站在原地缓了缓,心里重复了两遍“没事儿”便把书包挎在肩上就要走。
“等等!”老张把左安拽回来:“看你这衣服都湿了——”
左安低头看了看,一晚上了也没干:“昨天不小心掉沟里了!”左安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可一开口却是浓重的鼻音。
老张并没细究左安的衣服为什么湿,但左安却给了一个理由。
突然想起关于他身上总湿哒哒这件事,一向关心他的老张好像后来就没再问过左安原因。
这想法在左安脑里一闪而过,但现在他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实在没力气想这些。
老张板着一张铁青的脸上下看了看左安,伸手往左安额头上一摸:“发烧了。”力气有点大,左安感觉像个铁砂掌摁在他的天灵盖。
左安退开一些,自己伸手试了试,还真是。
“走,去我家喝点热水吃点药!”
“不了!”今天他还有正事做呢,可肚子在这时又咕噜噜地叫了,来了一版现实的饥寒交迫!
老张白了左安一眼:“走!我再给你弄点吃的!”接着不由分说拉着左安去了自己家。
老张边走边骂骂咧咧地样子,很好笑也可爱。
老张的房子是那种老结构房子。一进门是厨房,一边靠墙摆着老式的红木柜子,灶台在最里面。
厨房的两边的中间各开一个门,是两个里屋,是卧房也是客厅。
老张睡右边的房间,他说他老伴曾说早上第一缕阳光先进这间屋。
另一间从前是给孩子住的,现在空着,但也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套间,还有一个带着浴室的卫生间。
左安睡在他孩子的屋。
刚躺下老张就急哄哄地给左安量了体温,高烧三十八度半。
老张看着体温计说什么也不让左安去学校。不仅强拿着左安的手机给老区打电话请了假,还顺便给突然早起外出的沈悦打了电话。
在得知沈悦知道左安生病了都不回来后,老张又在电话里发了半天脾气。
中途沈悦直接挂了电话,他又发语音信息骂。左安根本插不上话,老张夹枪带棒地,连他这个病号也没放过。
“你这妈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你也是,念书念得傻了吧唧的!受了委屈得说话!自己憋着早晚憋出病来——”
左安不反抗也不回应,老张看着更气,“又不说话!会哭的孩儿才有糖吃!”
“我这样不也有糖吃!我饿了……”左安实在怕老张这样血压升高,便摸了摸肚子朝老张说了句他很不擅长的软话。
说来也奇怪,他以前从不这么说话的。最近这是怎么了,就像是被什么上身了?
显然老张对左安这样的行为很受用,“这才对嘛,饿了要说,疼了也要说,这样才有人心疼。跟你那爸妈也是,知道没?”
提到爸妈,左安一时语塞,老张也察觉自己可能说多了,推了左安一下,让他先去泡个热水澡,便转身先出去了。
老张虽一个人住,但屋子一直收拾得很干净,浴室里也一样,虽然东西老旧,可是都很整洁。
一会儿,老张又折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套衣服塞在左安手里,“洗完把这个换上,我儿子的。那小子爱买衣服,一大堆衣服买回来,好多连标签都没拆,败家儿子!”
左安低头看了一眼,全新的,标签晃荡着垂着,尺码跟也很合适。要不是老张这么说,左安差点以为这个专门给他买的。因为就连款式也是他喜欢了很久,但一直没舍得买的。
老张很少提起自己的儿子,但在左安面前总会多少提起一些。说他儿子长得多么高大帅气,多么聪明厉害,他见了一定会喜欢,能成为好朋友之类的。
在他们那个年代,独子的意义不言而喻。这么多年来,尤其是他的老伴去世后,左安觉得老张一个人肯定很孤独。
左安住在这里已有十年,却没见过老张儿子回来。住在这里的老邻居只是偶尔提一下。
“还站着干什么,快洗洗,我做饭去!”
左安想得正入神,被这么一吼才发现老张还没离开。
“哦,知道了!”
老张离开后,左安把浴室门锁上。刚转身,就看见浴室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里布满红血丝,瞳孔也黑得发紧,头发和衣服都湿哒哒的。这副样子,要是在黑夜,还真跟那只水鬼一个样!
珞川?!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那个被传充满怨气的落吉湖!那个白色的房间,那副挂在门后的风景画!
左安感觉有什么要把他的魂儿给抽干了……
突然有什么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悲哀笼罩住他。
莫名其妙地,眼眶一阵发酸,紧接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左安眼睛空洞,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心里难过。
“你哭了?”
左安一个激灵,珞川竟然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珞川淡淡一笑,“你不是要帮我完成心愿嘛,我来看看进度!怎么哭了?”
左安眼泪还挂在眼角,被珞川这么一说,竟又啪啪地掉下来。真是丢死人了!左安胡乱抹了把脸。
提起这个心愿,左安还正想找他:“关于那个心愿,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珞川没再继续追问他哭的原因,这让左安没那么尴尬。
“谈谈?怎么,后悔了?”珞川眼里带笑,但却看得叫人发冷。
左安让自己尽量保持镇定,但心里发慌:“不是!什么心愿都可以,但别伤害我身边的人!”
珞川像听了一个笑话,嘲讽一笑:“你跟我讲条件啊?有资格吗?”
说着突然靠近,将左安逼在墙角,后腰硬生生的撞在花洒开关处。下一秒左安疼得直呼凉气,手摸索着伸向后腰。昨天,这个地方撞在墙上过,本来就青了一大片。
这时另一只手也伸向同一位置。左安僵住了,珞川冰冷的手揉着他的腰,脸上没了刚才的嘲讽,眸子垂着,没什么表情。
“怎么怕成这样?”
珞川又严肃起来。看来这心愿对珞川来说非常重要,非生即死!左安心里嘀咕着。
可能是意识到左安的恐惧,珞川下一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虽然珞川笑得勉强,但让左安绷紧的神经稍稍松了些。于是,他又壮着胆提了一遍:“心愿的事,能不能——”
“不能——”没等左安说完,珞川神色一凛,当场拒绝。
左安还想说什么,一股沁凉的水从头泼下。
珞川打开了花洒开关,不管不顾地任水流浇在左安身上。透过“水帘”,左安看见珞川冰冷的脸,这也让他更坚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希正,并抓紧时间去找大仙。
冷水浇身冷得左安直哆嗦,就在他转身准备去调水温时,水流渐渐转暖!
左安看了眼一旁的浴缸,也心思泡了。
珞川却径直走过去,呼啦打开浴缸上的喷头,一边放水,一边试水温。
左安实在不想麻烦了:“你别放了,等你放好我这也冲完了。”
珞川调好水龙头的水温,走过来抱着左安就将人入进浴缸。
“哎?”
左安挣扎着正要起来,突然对上珞川清亮的眸子,“再乱动,我就帮你洗了。”
看着珞川那张认真的脸,左安狠咽了口口水,没再动。
浴室里安静得像是冻结了,只有哗啦啦地水流声还能让人感觉到一丝这是个流动的世界。
左安垂着眼,虽没抬头,但也能感受到珞川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就这么看着吗?
随着浴缸的水渐渐加深,左安大半个身体没在水中。这让他有些不太自在,耳尖也渐渐有些滚烫。
等到水已经满了七八分时,左安抬了抬眸子,却正对上珞川投来的视线,四目相对中,左安明显感到那视线的灼热。只对视一眼,左安就别开了眼,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先出去?”左安道。
……
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珞川回复,干什么?玩BT啊?
左安一阵烦躁,猛地一抬头,珞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左安呼出一口气,放心地换下湿衣服,躺在浴缸里安心泡着。
这一夜过得太疲乏,才泡了一会儿,左安眼皮就开始发沉,隐约间好像听见一段对话:
“你抽疯了,怎么舍得吓唬他了?”
老张?左安心里嘀咕。
“希正那小子总欺负左安你又不是没看见,吓吓他!”
怎么是珞川的声音?
“欺负左安那些浑小子你还捉弄得少啊?差不多就行了。”
“希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呵——我看你是吃醋了。”
“哼!一个区区凡人?”
“呵——是吗?之前那小子欺负左安,你捉弄人家。最近看他们走得太近,你是吃味了,不淡定了才跑出来的吧?”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哼!就你话多!”
“我说你可悠着点,咱们可离开水待不了多长时间。十年了,我出来待一段时间就得回水里泡几小时恢复精力。
你事务忙,这好不容易出来一阵儿,可别玩脱了,哪天给太阳晒干喽!他,你就放心,有我看着呢,出不了事!”
“你也好意思给自己脸上贴金,他天天鼻青脸肿的你哪儿去了?”
“我,我这不是泡完水就去教训他们嘛——”
左安觉得自己是累糊涂了,竟然做梦还能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给梦一块去,而且这内容还么抽象。
……
也不知道眯了多长时间,左安只觉身体猛地一沉,鼻子刚要呛口水,腋下伸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将他从水里捞出来。
左安慌张地抬起眼,腋下的手臂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左安第一直觉就是那个可以随意在他面前出现又能瞬间消失的珞川。
这是怕他尴尬,直接就消失了?
洗完澡出来的左安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便一头倒在床上想要呼呼大睡。可一闭眼睛,脑袋里全是珞川那副冷竣的表情。
左安心里一团乱,万一希正真因为他成了替死鬼——,想到这些左安又没心思睡,索性摸出手机开始搜索,道观,寺庙,或是有些名气的下马仙什么的!
毕竟不是同类,还是做好万全准备的好。
“左安!”
就在左安正一门心思的找大仙时,老张的突然惊天一吼,吓得左安手机都掉了。
“怎么了这是?见鬼了?”老张端着碗面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到先调侃起左安了。
“……”
“你同学来看你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哪个同学来看他?
难道是珞川?
要光明正大的现身?
左安感觉自己的心被猛捶了一下。
左安僵硬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不过几秒的功夫,左安感觉比他忍受挨打还要漫长。
这珞川到底想干什么?
“左安?”
门外传来声响,下一秒希正单肩挎着个书包几步走进来,左安半天回不过劲儿:“希正?”
希正抬手摁左安前额试温度:“除了我还能有谁?你手机干什么用的?我打了一上午了都没人接!”说着把书包扔在左安脚边。
左安保持着看见希正第一眼时不可思议的状态,半天了才喃了一句:“我手机静音!”
希正大喇喇地把左安的腿往床里推了推,自己一挤坐在床上。
老张正好看见这一幕,本没准备说什么,但眼角余光里,窗台下那只单人沙发不动声色地深深陷进一块,一片水渍沿着靠背迅速蔓延至整个沙发。
老张眉头皱了皱,朝希正吼了一句:“旁边那不是有马扎吗,你挤他干什么?”
希正愣了愣,面上稍显尴尬。左安还很少看见希正吃瘪,不禁觉得好笑。
希正正要站起来,看见左安这明显的讥笑,刚要发飙,却在看见老张时强行压下。
左安就那么看着希正:突然发现希正除了对他吆五喝六的,基本对其它人还算是挺友好的,毕竟除了他,希正并没有实际意义地去欺负过其它同学,或真做过什么坏事。
就这么被拉去做替死鬼了,其实着实可惜!
想到这,左安一把将希正拉住。
“怎么了?”
左安正要开口,又突然停住了。
这种事到底要不要跟希正说,说了他肯定得吓一跳。要是再说这水鬼是自己惹回来的,希正更得爆炸。
左安盯着希正左右为难,希正却看着左安变幻莫测的神情心里有点发毛。
怎么生个病能把人折磨这样?
“左安?”希正试着唤醒左安,让他把那双快要盯出自己一身窟窿的眼神收一收。
老张不动声色地转身挡在希正和左安身前,将从单人沙发边逐渐蔓延过来的水渍挡住。
“不是烧坏了吧?”
希正面色沉重:“多少度?”
“早上三十八度半,你来前量的三十八!咦?”
希正一咯噔:“怎么了?”
老张好像才注意到左安脖颈上的淤青,也看见了左安小手臂的淤青:“这是怎么了?又挨打了?”老张说着,声音已经提高了八个度。
左安手臂上的淤青一直有,希正从前也没注意,一直以为是自己揍他时留下的,他重点关注在了左安脖颈上的伤:“昨天他爸来学校了——”
老张一听来了气:“这不是人的东西——”
老张的暴脾气又要爆发,左安却在这时突然拽着两人问了一个“常识”问题:“鬼,是不是只能晚上出来?”
“……”
“……”
两人被问得猝不及防。
左安看两人都不答话,有些着急,一只手拽着一个人又用力晃了晃,再问:“它们白天是不是不能出来?”
“……”
“……”
“说话呀!”
过了几秒,老张犹豫又很慎重地点了头,但面色凝重:“对!”
希正:“你问这个干什么?”
老张和希正两人被问得莫名其妙又感到丝丝诡异,左安却紧锁着眉头。
难道自己是因为被珞川救过,所以阴气重,白天才会看见他?那么希正跟珞川没什么交集,应该不会大白天的跑出来害他吧?
左安神色松了松,躺下时把身上的被子轻轻拍了拍:那就保证希正晚上不要出来瞎跑就好了!
希正面色有些凝重地转头看向老张,压低声音:
“他昨天被他爸抓着撞到了头,也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我想带他去拍个片子,他就是不去。您给劝劝!”
老张一听一把将正躺得很安逸的左安拉起来:“走,拍片子去!”
希正心底暗暗敬佩老张的精神头和气势,对这个一见面就呼喝自己的老头顿时崇拜得五体投地。
左安弱小地反抗:“我不去!”
老张拎着左安的鞋给往上套:“必须去!我跟你去!”
身后一直蔓延的水渍此时安静地退回至单人沙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