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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珞川诡异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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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篮球场上,希正的手机又进来三条消息。坐在看台下的学校拉拉队的队长丁丁不时地看一眼亮起来的屏幕。
“希正,你手机有信息!”丁丁朝场上正打球打得火热的那个身影喊。
球场上,比赛正是激烈时候。八号红色球衣的希正一个极速转身,长臂轻松一揽,成功接住队友投来的球。
对方见是希正带球,纷纷朝他涌来。
希正带球一路带风般地躲开堵截,三分线处,轻轻一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接着在一阵欢呼声中,稳稳地落进篮筐里。
“嘘——”
裁判在最燃点吹了哨,球场暂时进入中场休息。
希正跟左右队友简单地击了几个掌朝丁丁走了过去。
“你一直张着个大嘴冲我喊什么呢,我什么也没听见。”
希正接过丁丁递来的毛巾搭在肩上,边说着边从椅子上拿来瓶水,拧开就开始灌。
黑色的短发湿哒哒地耷拉在额前、鬓角,希正大喇喇地胡乱抹了一把。来不及擦的汗水顺着希正的下颌线一路划下,随着喉结的滚动一路延伸进衣领。
丁丁失神了一阵,直到看见希正阴沉着脸看向她,才忙不迭地收回目光。
“你手机响了!”丁丁把手机递给希正,又殷勤地拿起希正肩头的毛巾给他擦汗。
希正看了眼屏幕,最新一条显示是条视频。他手指一滑,解锁了手机,同时一把扯过丁丁手里的毛巾。一边抹着自己,一边打开信息。
信息是一个叫汤禹的发来的。希正点开信息,一条语音播放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噪音很大: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还活着干什么——),你讨厌的那个左安正挨揍呢!(你放开我——咳——)”
接着是几条视频,希正点开第一条,视频里一个背对着镜头的成年男人正扼着左安的脖子用力撞在教室的后墙上。
希正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两条眉毛紧拧在了一起。
拍视频的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个挥拳者是谁,只是一再推着镜头拍左安正面痛苦的脸。
与男人相比,左安完全不堪一击。瘦削的身体几乎被完全提起,扼在颈间的手轻易地阻断他的呼吸。
视频里男人的拳头因为角度问题,看上去快要比左安的脸还大,左安抓着男人的手看着完全使不上一点劲。
视频还在播放,希正直接息了屏幕,朝教室的方向跑去。
“希正,上哪去?下半场要开始了!”丁丁喊着,希正人已经离开了篮球场。
……
希正一路狂奔着回到教室,教室里只三三两两坐着陆续回来的同学。他们交头接耳着,或大声笑着,脸上尽是八卦带来的兴奋。
“人呢?”希正弯腰大喘着气扶着膝站在左安刚才挨打的后门口问。
八卦暂停了几秒,很快,一个坐在第一排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个子男生站起来边向希正的方向走边道:
“希正你是没看见,这回左安那小子可被揍惨了!”
希正上下打量了下这个男生:“你是汤禹?”
汤禹明显一愣,随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也太惨了吧,我们都同学两年多了!”
希正站起身打断:“少跟我废话,左安人呢?”
汤禹只停在教室正中,没再往前,希正的反应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样。他瞥了眼窗外:
“跑出去了!”
希正刚转身又折了回来,汤禹吓一跳,迫于气场后退一步:“知道打他的是谁吗?”虽然他心里也有了答案,还是问了一遍。
汤禹有点摸不准希正到底什么意思,只呐呐回道:“他叫那男人爸——”
……
希正找了大半个校园也没看见左安。最后只得打了几个电话找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那几个同学帮着一起找。
“怎么了老大,他又怎么惹你了,这么急?”
“要不明天?这都快上晚自习了,揍的动静那么大,很容易被老师发现的!再说,你家司机不是一会就到了吗?”
“少废话,赶紧把他给我找出来!”
挂了电话,希正又给同桌郭一打了一个电话。这时,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也同时响起。
电话里很快响起压了很低的郭一的声音:“喂?希正!”
希正很讨厌这么唯唯诺诺就跟吓着了似的语调,但班里的通讯录他实在懒得翻:“左安回来了没有?”
郭一一副幸灾乐祸:“没有!在教室里被自己老爸胖揍一顿,要是我还哪有脸回来面对同学?”
希正攥了攥拳头:“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欠揍?”
郭一被说得一懵,但很快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毕竟这件事于他,于希正都非常有趣:
“估计是他爸刚出公安局就又把他给逮住了吧!希正,恭喜你,要彻底清静几——”
嘟!嘟!嘟!
希正没等郭一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接着在手机的最近通话里,找到了左峰的名字。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接起电话:“喂——”
希正眉头深深一皱:“左安呢?”
左峰:“呵!又想找我儿子撒气?”
希正:“……”
左峰:“今天不行喽,今天我刚揍完,还因为这小子进了趟公安局!看看我这儿子多有出息,送他老子进了局子!哎?你隔三差五地就揍我儿子一顿,怎么没见你进去?唉——你有个好爹嘛!哪像他,有个懦夫爹!呵——”
希正听得心里一阵烦乱:“你们再联系没?”
左峰:“还联系个屁!混蛋!”
希正握着手机的手骨节用力得泛白:“还不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呵——你也别得意,说不定哪天你比我还惨!”
希正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面色冷列:“是你儿子欠我的,我会一件一件要回来!至于你们——”
希正哼了声,嘴里竟有些酸涩:“左安,你的债主太多了!”
……
夏天里第一节晚自习时夕阳还斜挂在西边的云彩上,撒下一天里最后的热量。
偌大的校园里变得空旷,零星几个学生狂奔着跑回教室,偶尔两三个老师踱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要去教室监督上自习。
“左安,你去哪了?”
希正滑开手机,在121班的通讯录里找左安的名字。
这个通讯录希正只打开过数得过来的几次,但从没找过左安。
之前的左安不是用找的,是直接用堵的。
通讯录希正并不熟悉,来来回回翻了三遍才在前后两个都很复杂的名字中间找到“左安”这个干净利落的名字。
希正在左安的名字上点了一下,食指轻触在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位置上时,他也不知为什么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嘟——嘟——嘟!
一直都是忙音,就在希正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原本以为会是失落,难过,有气无力的语调,但电话里传来这个字听着很正常,就是显得有些疲累。
“左安?你在哪儿?”希正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只是在打一个普通电话。
但对面沉默又让他的心沉了又沉。
“我没事!”
直觉上希正觉着对面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唯一可以描述的就是静,很不寻常的静,死寂一般。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没等希正再开口,电话已经挂了。一阵不安涌在希正心口,他又拨了回去,但这次电话没人接。
距离学校一千米左右,被灰色护栏围着的落吉湖在树林和长时间没修剪的灌木间若隐若现。
落吉湖并不大,站在合适的位置是能看见全景的。
这个湖虽然总出事,但白天还是有人来溜达的。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正值下班高峰,没什么人,这让一个人坐在护栏上的左安十分显眼。
他正对着湖水坐在护栏上,远远看去,像是一只伫立在电线上落单的鸟。湖面吹来徐徐的风,吹在左安瘦削的身上。
“左安!”
“左安!”
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坐了多久,有人慢慢走在左安身后,左安没回头,清瘦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
“左安!”
对方走近了,手慢慢握在护栏上,距离左安握着栏杆的手很近。
夕阳的余晖里左安脸微仰着,眼睛微合,脖颈处是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左安!”对方又叫了声他的名字。一阵沉默后,左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向旁边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阵讶异,随即扯出一个淡淡地,稍纵即逝的笑,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是珞川,他又出现了。
珞川又像那几次出现的那样,湿哒哒的。只是现在是白天,他出现了。
不同于那两次白天的出现,这次珞川近距离地站在左安身边。
左安看了他一眼,没了先前想要追寻答案的那股力气,想怎样就怎样吧,随便吧。是人是鬼都好,这一刻他都无所谓了。
“这些天怎么一直没看见你?”左安低头看向站在护栏边的珞川随便问起,没有目的。
珞川握着栏杆,轻轻一跨,跟左安并排坐在栏杆上。上来时,珞川身体有些摇晃,左安本能地伸手抓了一下,等珞川坐稳再放开。
“怎么?想我了?”珞川勾着唇,轻易就带上漫不经心地笑。
左安看了一眼珞川的侧脸,这大白天看着,其实挺正常的,既没长角,也没尖牙利齿,只是一直湿哒哒的。
眼前的湖水浑浊得看不见底,左安快速地扫了一眼移开视线。珞川把一切看在眼里。
“……我那天看见你了,跟那个叫希正的。”珞川道。
左安也想起那天上学看见珞川跟他招手的事情:“我也看见你了,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其实左安更多地相信珞川真的来自眼前这片湖水。
珞川垂了眼,睫毛啪嗒啪嗒地遮住清亮的眼珠:“离太远了,我就先进学校了。”
左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眼西下的阳光,又看了眼身边的珞川,突然想起那晚分开时要找大仙收了眼前这只水鬼的事。
“呵——”
“你笑什么?”
左安没说话,他现在心情糟透了,思绪完全乱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一只一起水鬼坐在太阳下,还能聊天。
“还能站起来吗?”珞川说。
左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浑身疼!”
珞川搭住左安的肩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也没说出口,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左安抿了抿嘴,转身从栏杆上跳下来,珞川紧随其后,落地时左安伸手接了一下,珞川很自然地握住。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珞川捏着左安的手说。
“你的也是!”左安抽回手答。
珞川眼底沉了沉,没说什么。
“总要来这么一下的!这个女人跑了,或是那个男人不见了,都是我的错!”
左安自顾说着,“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都清楚吗?”
“我?”珞川指着自己的鼻子,眼里的一丝狡黠闪过。
左安笑了,他现在哪有心情逗猫。
想想前些天才见左峰,他看着左安还是挺开心的。左安心里真犯涩,那种和谐的场景还真像是砸彩蛋。
跟父母的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开盲盒,胆战心惊!
左安抿了抿嘴唇,用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这样的伪装,这些年左安已经习惯了。
珞川没说话,安静地站在左安身边,一起吹着落吉湖沁凉的风。
湖面被风吹起一波又一波的褶子,左安看得出神。下一秒突然一阵目眩,忍不住向后退了些。珞川伸手扶住他。左安诧异地刚一回头,珞川将他整个人抱住。
“如果你觉得太累,我可以帮你!”
珞川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蛊语吹进左安的耳朵。
左安整个身体僵住,一如那个晚上。
“帮我?”
珞川的眼眸沉着,像要把眼前的人吞噬:“帮你离开这里!”
一阵寒意袭来,左安打了个哆嗦,头脑瞬间清醒了些:这个飘是要让他死?
可他现在不想!他得活着,他还想要一个属于他的人生。
“放开!”左安低吼着,想震慑一下这只鬼。
“如果我不放呢?”珞川面上没一点波澜,声音也沉沉的,手臂却又往紧收了收。
左安用力挣扎,可珞川的手臂像是两根粗壮的绳子绑着他,挣脱不开分毫。
今天真的气糊涂了,怎么能对一只水鬼就这样放松警惕?
左安后悔了,应该早点去找大仙的!
珞川的两根手臂越收越紧,真是要在今天要了他的命吧?
左安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变得模糊,看来今天是要做替死鬼了,这只水鬼要借他的小命重生了!
“左安!睡吧!”
珞川的声音如蛊惑般,一层层穿透左安的灵魂,意识逐渐失去抵抗。左安最后挣扎了一小会儿,便身体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些表皮瘀伤,过几天就下去了!头部你说有过用力撞击,这个明天得来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还有——”
这是哪儿?
左安用力眨了眨眼,眼皮像没了力气,竟没睁开。
这是死了没?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压力又大,要好好吃饭,注意营养!”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越听越像是老张的声音。不过这说话的口气,分明是个医生。
“需不需要住院?”
这声音左安也熟,这不是他昏死前那蛊语声?
左安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还没出狼窝?
“不用,好好休息,这个点滴挂完了就可以了!”
“咔嗒!”门开了,有人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左安讨厌这种感觉,明明意识清醒了,却睁不眼睛。
又一阵要窒息的努力,左安大喘着气终于醒了过来。
这种感觉好像“鬼压床”。
“咔嗒”!门又开了。
左安微侧了侧头,看见珞川正从一扇纯白的木门上进来。白色木门上挂着一副木雕画,是一副有山有水的风景画。
左安本想再看清楚一些,珞川关上门的瞬间,高挑的身躯将木雕画遮得只剩下边框。
“你醒了?”珞川径直朝左安走来,他已经换了一身白色运动衫,颈间若隐若现着一根银色链子,链子下端挂着一个坠子,随着珞川的身体摇晃着耀眼的光。
出于好奇,左安一直盯着那只坠子想看清到底是什么形状,但在珞川靠近左安时,被其很利落地塞进白色上衣里。
珞川什么时候戴着链子,左安狐疑自己怎么之前没发现。
“这是你家?”左安环顾着陌生的环境。
这个房间很“白”,入目所及几乎都是这个颜色。
白的墙,白的窗,白的地板,白的吊灯。飘起的窗纱是白色,左安躺着的床是白色。
唯一不一样的颜色只存在于一点点缀——窗前的两盆特别小的薄荷盆栽。
左安刚起来半个身体,就被珞川摁了回去。
“躺着!”
左安沉默着又要起,珞川往前一步,摁着他的肩紧贴在床。左安感觉自己整个肩膀都被珞川抓在手里,沉地动不了半分。
“你——”忍了一会儿,左安就要开口,却在看见珞川的眼睛时停了下来。
珞川的目光在左安上方投下来,消失了一直带着的笑意,沉静,幽深。眸子清亮仍像玻璃珠般,但却像是蒙了一层薄冰。
“你刚刚要说什么?”
左安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个珞川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变异了还是精神分裂了?怎么跟刚才完全两个样?
“你家,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