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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替你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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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俩走到一个院子前,院子不大,只有门框没有大门。
院子里面住着三户人家。一户是左安家,一户是一对外出打工的姐弟,平时不怎么回来,也没怎么见过。还有一户就老张。
院子是老张的,左安和那户姐弟都是租户。
虽说老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但他声称自己有一个儿子,多年前移民国外。
左安住在这里快十年,没见过他嘴里的儿子回来看过他。
后来听邻居说他们很多年前断绝父子关系了,至于原因,谁也不清楚,老张也从不提。
珞川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这是你家?”
左安看了一眼靠东边的房子,点了点头。
珞川简短地“哦”了一声,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走:“我去坐坐!”
左安也顾不上害怕了,一把将珞川拉住:“你干嘛?”
珞川站住,清澈的眸子竟溢出些许无辜和委屈:“你不欢迎我啊?”
你自己是个什么,心里没数?
“不是。”左安小心地拒绝。
“我就看一眼,在门口看,不进去!”说着又要往里走。
左安赶紧再次抓紧:“还,是下次吧!”
“左安,你回来了是不是?”
沈悦的声音。左安回头应了一声。
听见声音的珞川,刚才还蔫了似地,突然应声站好,一副乖巧又局促地样子紧盯着左安家的门。
这给左安整懵了:“你干什么?”
珞川根本无暇分左安一个眼神,紧盯着左安家的门,只在嘴上说:“第一次见阿姨,留个好印象!”
“你没事儿吧?”
哪知珞川还把自己弄得挺紧张,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你懂什么?”
唉,可惜是个飘,要不就这调皮劲,多好玩儿啊!
“她不会出来的!”
城珞川显然没想到会这样,转头看着左安:“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妈!”
短暂的停顿后,珞川很不甘地“哦——”了声:“那你快进去吧!”,珞川拍了拍左安的肩,倒着住外退,一边退一边朝左安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看见珞川就要走,左安突然上前一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见?明天?白天……还是晚上?”
“啊?”珞川疑惑地看着左安,左安再次看着向那双清澈的眼睛,发现他们带着晶莹的光,充满生气,正含笑看着他。
“呵——你困了,快回去休息吧!”珞川伸手推了左安肩膀一下,转身消失在巷子转角处。
左安心里乱七八糟地,这都什么事儿啊?
又在原地发呆了一阵,左安转身往院子里走。
没走几步,突然身后有人叫他。
“同学?”
明明已经离开的珞川突然折了回来,而且就站在左安身后。
这深更半夜的,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左安吓得差点没起飞。
“你怎么又回来了?”
珞川到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别人身后有什么骇人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忘跟我说了?”
“什么?”左安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先前刚压下去的对珞川的恐惧因为这一吓又回迅速升腾。
一袭冰冷顺着珞川靠近他的脖颈位置爬上他的后背:莫非改主意了,突然想吃了他?
珞川盯着左安看了一会儿,唇角一勾,笑着:“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左、安!”左安说得心不在焉:“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吓、我一跳!”
珞川没接左安的话,低头咀嚼着两个字:“左——安!”
就在左安心里七上八下,想着如果现在撒腿跑会不会被直接噶的功夫,珞川再次抬起手,轻快地道:“这次真走了,明天见!”
真走?
看见珞川转身离开,直到完全消失在大门口,左安才慢慢转身。刚一转身,他又猛地转回去。再次确认大门口空荡荡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唔!
左安只觉近在咫尺的家门在眼前猛地一晃,身体被什么突然从后面撞过来。还不待他反应,腰间探出一双手将他紧紧环住。
手指森白,靠过来的身体透出一阵冰冷的水气。
“又吓一跳?”珞川的声音贴左安的耳垂传进耳朵。
左安甚至都看见了自己的心“哇地”一声哭出来,叫嚣着不干了。
珞川抱着左安没撒手:“别怕,很快就习惯了!”
珞川的身上有很重的潮气,这么紧贴着让左安起了一身寒意,他挣了挣,发现挣不开。紧得不能动分毫的感觉一如珞川救起他的那晚。
“珞川,放开我!”这种感觉很不好,左安真害怕了,直觉下一秒还这么被困着,他真的就昏死过了。
“哧——”耳畔传来珞川的笑,但他并没放手,像是很满意此刻左安的反应。
就在左安使出全力想要挣脱珞川时,“吱——呀!”寂静的院子传出一声很慢的开门声,像是一扇地狱之门沉重地被推开,里面透出一束光,披着幽灵的力量,要将左安的灵魂拉拽进去。
左安像被钉在原地,身体被箍住一动不能动。
脖颈间珞川冰冷的脸蹭着他身体最后的温度,待凉意传遍全身时,他大概就要变得和珞川一样不再有体温。
左安沉浸在自己悲哀的思绪里。珞川湿哒哒的发梢在左安的眉宇间留下水渍。
“难道真的要死了?”
头顶墨蓝的夜空挂着一轮很淡的月,快要满月了,但它是冰冷的。
“——吱——”
耳朵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短暂的耳鸣还没来得及顾及,一顿暴躁响彻整个院子:
“这么晚了不进屋睡觉,站在院子中间哭什么?”
像是一个惊天霹雳当头劈下,左安被吼得一激灵,一直被困住的身体顿时轻松了,再看自己时,竟是一个人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院子中间,脸上全是眼泪。
如梦初醒也不过如此!
左安赶紧回头去看,后面哪有什么珞川,从自己到大门口,什么也没有。
房东老张正怒气冲冲地站在家门口,屋里的光顺着门框在地上打出一条长长的光带一直照在左安身上,左安身后一直到大门口的地上印着他长长的黑影。
“还看什么呢?”
老张穿着背心短裤,趿着拖拉板儿边说着已经走到左安跟前,刚到一米六的老张站在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左安面前,只能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看见左安湿哒哒的衣服,怒气更盛:“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大半夜的站这儿等蒸发呢?赶紧给我回家去!”
左安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张一把推进院子东边自己的家里。左妈妈正站在门口,在水池边洗一块被单,看见左安进来只抬头看了眼就低下头没再理他。
老张的怒气一点没减:
“孩子湿哒哒地在院子里站那么长时间你没看见?怎么当妈的!”
老张就这脾气,心好但脾气急,经常这么呼呼喝喝地,说完也不待沈悦有什么反应,关了门就走。
但他的其它念叨一直到他关上自家的门才停歇。
等门外再静下来,左安才怯声声地叫了声“妈”,他这身狼狈样,沈悦应该又要生气了。
果然,沈悦没理他,扔下还没洗完的被单,将屋子中间的布帘一拉便再没了声。
左安本想问问妈妈刚才有没有看见自己在门外,刚才实在在诡异了,珞川明明就站在他身后,怎么就不见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他今天晚上到底见没见过珞川?到底是他的幻觉还是珞川真是个飘?
……
“啊~别打了,求你了!”
“唔——再要出人命了!”
寂静的夜,伸手不见五爪,凄惨的求饶更显惊心动魄。
“唔!唔!——我的妈呀!”
比夜更黑的两条人影蜷缩在地,无力地承受着另一条人影的拳脚。
原本打算爷们一点忍受的两个男生还是疼得又喊出了声。
“啊呦!我们怎么——也是祖国的花骨朵,哎呀我的妈——”
话音没落,这骨朵花突然没了声,好一阵寂静无声后,另一个挨打的试探着叫了一声。
“郭一?”
他看见那个黑影徐徐在郭一面前蹲下来,一把扯起他的头发,让人被迫仰着头。
天实在太黑,树梢上虽有半牙冷月,但在鹿仁高中这片承担了学校绿化负担的园林广场,视线严重不佳。
这个就在咫尺的人,一身黑衣,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两眼睛的人,到底是谁?
他现在后悔死了,为什么要这么晚了返回学校?
明明下午在左安家巷子堵了左安还挺开心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抽的,好好的自习下了不回家,非要在学校待这么晚。
就在鼻息间,郭一感到一股沁寒入了骨。眼前这个“人”是冰冷的,而且还是坚硬的。
在三更半夜里,这股恶寒不由让郭一联想到鬼魅。
尤其当看到帽檐下那双漆黑地,瞪着他一动不动的眼睛,以及染着夜色的朦胧的只露出的少许却扎眼的不同寻常的白色皮肤时,这种感觉变得尤为真切!
郭一哆嗦着嘴唇,眼球扫视四周。
这是学校里绿化最好的小园子,听说是以前的土操场改的。
秉承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原则,这里的绿化非常好。再加上这里的几颗灯主要以装饰为主,这藏一个,那躲一个,根本照不清什么。
白天进来背书都不见得能看见另一个人的人影,现在都午夜了,鬼才会来。
想到鬼,郭一又打了个寒战。
“再有下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是,替左安出气呢?除了左安,郭一一时想不出还有谁。他也没真的撸胳膊欺负真的欺负过谁。
郭一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还有人为左安出头?这可出了个大奇了。
自从希正不知道什么鬼原因带头开始找左安麻烦以来,左安就三天两头地被欺负。
这小子也奇怪,自己也不怎么反抗,就那么挨着。后来他们才发现,原来这小子爸妈都不怎么管他,这小子还替他们二老着想,绝不在学校打架斗殴给他们添麻烦。
这自己父母都不管,那还关他们什么屁事。心情不好就跟着希正欺负他呗!
可一直一切平安,怎么今天就突然跳出个给他撑腰的了?谁啊这是?
不待郭一反应明白,他的头被用力地撞进草丛。早已碎了一半的眼镜扔在他的脸边。黑影从他身过跨过去。
跟郭一一起挨揍的是邻班122班的张橙,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黑影从自己身边经过,短暂地停留后,竟大赦了他径直离开。
黑影离开几秒后,郭一张橙两人才后知后觉地依偎在一起,
“谁呀这是?”
郭一戴上自己的破眼镜,一边揉着自己差点折了的肋骨:
“我哪知道去?哪来的疯狗,见人就咬!这里也真TM地黑,这么近都看不清人长什么样。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非——”
郭一的嘴被一只满是土腥味的胖手暴力捂住:“疯了?还没走远呢!”
郭一也害怕,但更憋屈。
尤其是现在这副眼镜,七零八碎的裂纹,搞得他这个高度近视现在看什么都跟隔着万花筒似的。
张橙自己瞎琢磨了一阵,突然朝郭一跟前靠了靠:“你,你的手给我看看!”
张橙说着去抓郭一的手。郭一不明所以,乖乖递上去。
张橙抓着郭一的手摩挲了一阵,郭一慢慢回过劲来,顿时觉得张橙的摩挲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猛地一下抽回。才要开口奚落张橙一顿,就见张橙发着颤音开口了:
“湿的!”
郭一揉捏着自己的手指正要发飙,突然意识到张橙是什么意思了,是的,湿的!
再联想起刚才那个黑影身上的湿冷和浓重的腐腥味,郭一的头皮一紧,像是被人用力向上提起,又麻又疼。
郭一看向张橙,发现对方也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而且还是万花筒里的变了形的惊恐的脸。
张橙:“咱俩是不是——”
张橙尽力按下心里的恐惧,他真的害怕自己会瞬间崩溃!
郭一头皮早已经发麻,他不受控制地朝那个学校的“西面”看了一眼,关于那里的那些扑风捉影的传说一股脑地往他意识里灌,难道真是遇到——水鬼了?
郭一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了:“你闭嘴吧!”
“想想,咱最近欺负谁了?是不是惹上硬茬了?”张橙尽量将思绪调整到正常人的频道。
两人哆哆嗦嗦地站起,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自欺欺人地说着自以为轻松的话,其实在心底恨不得一瞬间赶紧跑回家,跳上床,钻进被子里当个名正言顺地胆小鬼。
郭一想了半响,虽然刚才那个黑影说出那句话时他的第一感觉是有人给左安撑腰了。但心底,郭一并不真的相信。
于是他试探着张橙的反应:“左安算不算?”
张橙一愣,随即带着颤音“扑哧”笑出来,他知道还没挥去恐惧的自己现在笑得有多丑。
郭一也笑了,虽然咧开嘴贼疼,但这个猜测还真的很可笑。
等两人笑够了,张橙才咂摸着嘴说:“你说左安为什么每次挨打不还手呢?”
两人边说边加快脚步往不远处的灯下走,等走到灯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张橙掏出电话,快速翻到联系人“亲爱的妈妈”。
郭一将视线从张橙的手机上移开,翻了个白眼:“怂呗!”
张橙就看不惯郭一这一副死撑的样:“可惜了,长得还成!”
郭一在黑暗里瞥了张橙一眼:“成个屁!”
张橙一副看透一切似地嘿嘿一乐:“嫉妒让人变得丑陋!”此时电话已经接通,张橙极尽谄媚地叫了声:“妈!”
……
月渐渐从乌云后游荡出来,一条黑影被长长的投在落吉湖刚刚硬化了一半的柏油路面上。
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挺拔而倔强走在路上,在他经过的路面,留下一排湿漉漉的黑色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