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星照归途》易木逢春

16、第 16 章 学霸竟在我身边

　　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收敛了温度，却在穿过教室玻璃时变得慷慨起来，把窗外的竹林拓印在课桌上。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不知被谁翻过一页，“距离高考还有162天”的字样用红色粉笔描了边，温柔警示。

　　温祈正埋头整理物理错题本，笔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游走，将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题拆解成清晰的步骤。她的桌角堆着几本摊开的习题册，蓝色陶瓷杯里的热水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察觉。

　　“温老师，请教个问题。”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笑意。温祈抬头，看见陈知路拎着本数学练习册朝她扬了扬。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冬季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柔软的针织纹理。

　　“什么题？”温祈放下笔，自然地往窗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些空间。

　　他侧过身，把练习册摊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手指点着一道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

　　“这里，”他的指尖停在题干的第三行，“辅助线应该怎么添？”

　　温祈凑近了些，发梢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她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轻声说：“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把立体几何转化成平面问题看。”

　　她抽出草稿纸，用铅笔利落地画出一个简洁的示意图。阳光恰好落在纸面上，将她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皮肤白皙，手指细长如葱，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先连接B点和D点，然后过C点做BD的平行线……”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却不慢，每个步骤都讲得清晰分明。讲到关键处，她会抬眼看看陈知路，确认他是否跟上。

　　陈知路撑着下巴，目光从题目移到她的侧脸。她讲题时神情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鼻尖因为室内暖气而泛着淡淡的粉。偶尔有碎发滑落，她会无意识地用笔尾将其拨到耳后。

　　温祈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转头看他，“懂了吗？”

　　陈知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草稿纸上那行工整的算式上，眼神却有些飘忽。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突然回神，点点头：“懂了。很清晰。”

　　“那你再把思路给我复述一遍？”温祈歪着头，语气认真。

　　陈知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严格？”

　　“怕你是假装听懂。”温祈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辅导邻居家妹妹写作业时总结的经验，她小时候怕麻烦我，所以总是假装听懂，后来，我就不问她听没听懂，而是习惯性得重复几遍。”

　　“行，那我复述。”陈知路坐直身体，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边写边说，“先连接BD，构造相似三角形，然后利用三点共线的性质转化线段和……”他的思路确实清晰，虽然偶尔会停顿思考，但大方向完全正确。

　　温祈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等他讲完，她轻轻鼓掌：“很棒。你数学底子其实很好，只是太久没系统梳理了。”

　　“被学霸夸奖，荣幸之至。”陈知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些自嘲，但更多的是轻松。

　　“哟，大班长怎么开始学习啦！”洛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陈知路桌子旁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吃惊。说着，便揽住他的脖子，对温祈说道：“你都不知道劝这家伙有多难，上次我让他背英语单词，他非说那些是反人类的语言设计。”

　　“那还不是你当时让我一天背一百个单词，谁知道你脑子抽什么风。”陈知路看到窗外数学老师已经走到后门，就把洛长安推回他的座位上。

　　下课铃响后，数学老师把温祈叫到讲台边，递给她一沓装订好的资料：“这是你上次问我的数学竞赛，近几年竞赛的真题和解析都在这里了，你拿去看看。如果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老师。”温祈双手接过。

　　“还有，”老师压低声音，“你现在和陈知路坐在一起，多帮帮他。那孩子聪明，就是心散，走错了道，你能把他拉回来一点，是好事。”

　　温祈怔了怔，随即认真点头：“我会的。”

　　几周后，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走廊公告栏时，围观的同学们发出了一阵阵低低的惊叹声。冬日的阳光冷冷地照在墨印的纸张上，将那些名字和数字映得格外清晰。

　　洛长安挤到最前面，目光顺着排名往下扫——第一名，洛长安。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却在下一秒愣住。

　　第二名，温祈。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是第二名，总分比他低了七分。这在近半年的考试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温祈的名字，向来都是稳稳地占据着榜首的位置。

　　“哇，长安，你这次考第一了！”有男生拍着他的肩膀恭喜。

　　洛长安却笑不出来。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温祈的身影。她正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榜单，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惊讶，平静得像一池深秋的湖水。

　　“温祈。”洛长安挤出人群走到她身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祈转过头看他，反而先笑了：“恭喜你啊，考得真好。”

　　她说话时眼神清澈，没有半点不甘或嫉妒，反而带着纯粹的欣赏。这让洛长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宁愿温祈表现出一点失落，或者不服气，这样他至少能确定她是在意的。可她这样平静，倒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第一名拿得有些……空虚。

　　“走吧，要上课了。”温祈轻声说，转身往教室走去。

　　洛长安跟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都咽了回去。走廊里同学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讨论这次排名的变化。

　　“温祈居然不是第一？”
　　“洛长安终于翻身了啊！”
　　“不过温祈的物理好像特别高……”

　　回到八班时，方笙立刻扑了过来：“阿祈！你看到成绩了吗？那个……”

　　“看到了。”温祈放下书包，语气平静，“洛长安考得很好，是全班第一。”

　　“我不是说这个！”方笙急得跺脚，“你的语文！你的语文只有85分，怎么会这样！”

　　温祈轻轻拉了拉方笙的袖子，摇摇头：“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没事啊！”方笙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担心，“我听说你那个考场的人说，你作文写了一半就急匆匆走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情。”

　　温祈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一本一本地摆在桌角。她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只是指尖有些泛白。

　　陈知路走进教室时，感受到的气氛有些微妙。他看了眼温祈，又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方笙，最后目光落在刚刚坐下的洛长安身上。洛长安正盯着桌面发呆，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得知好成绩时的兴奋。

　　“他怎么了？”陈知路放下书包，低声问温祈。

　　温祈摇摇头：“没事，可能高兴傻了。”

　　陈知路笑笑，没再追问，只是从桌肚里摸出那颗浅蓝色的薄荷糖，轻轻放在她摊开的课本上。糖纸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温祈看着那颗糖，愣了愣，然后拿起它，小心地拆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漫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谢谢。”她轻声说。

　　第一节课是物理。师曦抱着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她在讲台上站定，环视全班，目光最后落在温祈身上。

　　“期中考试的卷子，难度比平时大。”师曦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全校能做对的人不超过十个。”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但是，”师曦话锋一转，“我们班有一位同学，物理考了108分。”

　　“哇——”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满分110，108分意味着几乎全对，在这样高难度的试卷上简直不可思议。

　　师曦拿起一张试卷：“温祈，108分，不仅是全班第一，也是全校第一。”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祈。她坐在座位上，微微低着头，耳尖有些泛红。

　　洛长安猛地转过头，看向温祈。他物理考了95分，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但和108分比起来……

　　下课后，温祈被师曦叫去办公室。她一离开，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108分！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最后那道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难怪和第一名，总分只差七分，温祈要是作文写完……”

　　洛长安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眼神复杂。他知道温祈物理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那种几乎满分的成绩，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而是一种难以企及的天赋。

　　陈知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他刚刚才听说温祈作文只写了一半，突然匆忙回家去了。

　　“知路。”洛长安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洛长安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不小心占了她的第一？”

　　陈知路转过头看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洛长安组织着语言，“总觉得这次是我捡了个大便宜，不过她好像从来不会因为成绩波动而情绪起伏。考第一也好，考第二也好，她都是那个样子。”

　　陈知路沉默了片刻，说：“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什么意思？”

　　“有些人学习是为了排名，为了证明自己。”陈知路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温祈不是。她学习是因为真的喜欢，也可能当时对她来说有比考试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你这次考第一，”陈知路淡淡地说，“她可能真的觉得你很厉害，而不是在安慰你。”

　　这时温祈从办公室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新的物理习题。她走到座位边，发现洛长安正看着自己，便朝他笑了笑。

　　“师太又给你开小灶了？”洛长安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嗯，是一些竞赛题的拓展。”温祈坐下，“她说我最后那道题的第三种解法很有创意，让我整理出来，可以投给物理杂志的学生版块。”

　　“你要发表文章？”方笙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还不一定呢，只是有可能。”温祈有些不好意思，“师太说可以试试。”

　　陈知路忽然开口：“哪种解法？”

　　温祈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了亮：“你想看吗？我正好要整理，可以一起讨论。”

　　她从书包里拿出草稿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示意图。陈知路挪了挪椅子，靠得更近些。洛长安犹豫了一下，也凑了过来。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温祈流畅的笔迹在纸面上铺开。她一边画一边解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标准解法是用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联立，但我觉得可以从场的角度思考……”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重叠又分开。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个冬日清晨最安宁的背景音。

　　课间，温祈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房接水。回来时，她看见陈知路正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份成绩单。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陈知路没有转头，依然看着榜单：“你作文为什么没写完？”

　　温祈沉默了几秒，说：“考试那天，家里来了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罢了，不速之客。”

　　陈知路终于转过头看她。

　　“作文写到一半，班主任叫我，说我妈妈在考场外等我。”温祈的声音很平静，“我就直接交卷了。”

　　“如果你作文写完，至少还能再多出20分，你......”

　　“没有如果。”温祈摇摇头。

　　“你一点都不觉得遗憾？”，陈知路说。

　　“有一点吧。”温祈诚实地说，“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呀。”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看到洛长安那么开心，也挺好的。”

　　“年纪轻轻装什么豁达，跟洛长安学学，没看到你的物理成绩前，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看着身边的女生，眼神澄澈明亮，那种磁场，不吸引嫉妒，不招致竞争，反而会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想要靠近，想要也变得像她一样。

　　“嗯，”温祈轻笑一声，“走吧，下节课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