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之不得》梵唯

7、第七章

　　温昭在烈日的曝晒下，到处走动，给人递发传单。中午时分，白灿灿的阳光残酷地炙烤着每一个裸露在街道上的人们。

　　温昭口干舌燥，想找一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前面的路口正好有一个便利店。

　　空调的冷风正对着门口，她一走进去，就感到一阵凉爽。她买了一瓶水，靠墙的边上有两张桌子，她选定一个坐下来。

　　手里的传单不多了，她几乎对每一个碰面的人，都塞一张传单过去，也不管对方接不接。

　　她拿出手机，没人联系她。这很好，可以表示她是自由的，无束的。

　　下午两点，温昭的传单就全部分发出去了，她领到了五十块钱。

　　不过时间还早，她还不想回家。她所在的位置距离市中心最繁荣的一座商场很近，于是她就在那里面待到夜幕降临。

　　周边的街道到了夜晚同样很热闹，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店里的伙计敞开了声音吆喝客人。

　　一家烧烤店的玻璃门上张贴着招聘的告示，吸引了温昭。她走进去，问店里的员工店长在不在，她想应聘。

　　男生打量了她几秒，有客人在催促，男生急匆匆地留下一句：“你等一下。”

　　烧烤店的生意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汗水淋漓的。

　　温昭观察了一会儿，一个肥头大耳、肚子鼓胀的男人过来了，问：“你好，有什么事？”

　　“你们这儿还招人吗？”温昭问道。

　　“招。”老板觑着眼。

　　“兼职行吗？”温昭问。

　　老板咳嗽了两声，说道：“是这样，我们这儿很忙，前两天还走了俩员工，所以我们急需要人，你要是觉得可以明天就得来上班，行吗？”

　　“好。没问题。”温昭说。

　　他们又讲了讲上班时间，从下午五点到十一点，还有工薪待遇，一个月能拿三千。

　　温昭都说可以。

　　“好，那你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就得到这儿。”老板交代完，就又回后厨忙活去了。

　　温昭回到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了八点钟。

　　家里的人都在客厅里，温昭目不斜视，打算径直上楼，却被温时来喊住。

　　“干什么？”温昭问。

　　“过来。”温时来平静地说。

　　“你今天为什么又没去学校？”温时来抬眼问她。

　　“不想去。”

　　“好，行。如果你每天都是这样虚度光阴，浑浑噩噩，那你就别说你是我温时来的女儿。从下个月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零花钱。”

　　“呵。您少拿钱来吓唬我。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事吗？”温昭最讨厌的就是温时来这副自认为钱无所不能的派头。

　　“你有钱，那你怎么没能从死神手里将我妈赎回来？你有钱，你也无法弥补你是我妈、对我的亏欠。”

　　“闭嘴，你少提你妈！”温时来蹙眉，喝道。

　　“怎么，说到您的痛楚了吗？”温昭扯了扯嘴角。

　　“小昭，别说了。”江钰喜阻拦道：“你爸今天心情不好，你先回房间去。”

　　温昭一把甩开江钰喜的手，“你休想命令我。”

　　温时来从沙发站起来，抬手给了温昭一耳光。天花板上的灯白惨惨地洒在温时来愠怒、膨胀的面孔上，“你妈就是这样教你对长辈没有一点礼貌的吗？”

　　温昭愣住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敢相信温时来居然会真的打她。

　　从小到大，他虽然严厉，不苟言笑，却很少动怒，更没有动过手。

　　他是为了这个女人才打她的。

　　温昭的心被刺痛了。

　　温时来的眼睛里划过几分失落，他摇摇头，感叹道：“如果你妈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会有多失望。”

　　“她最感失望的应该是你。”温昭转身跑上楼，锁上房门。

　　温昭靠着门板缓缓蹲下身子，她听见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和门轻轻关上的吱呀声。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蹲了有多久，应该几分钟吧，一阵凉意唤醒了她，她才发觉房子里一片沉寂。

　　她起身来到书桌边，桌子上摆放着她儿时和父母一起拍的合照，大概是五六岁吧，在公园里，他们全家穿着成套的亲子服。

　　那会儿温时来的公司才刚刚起步，虽然那会儿他就很忙，但他总是会争取在周末这一天陪伴她和妈妈。他们依偎在一起，温暖、亲切、快乐。

　　与过去他们一家的团结相爱对比，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顷刻间他们这个家就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命运就像是一个志得意满的小人，看着受到它残害刁难的人哭泣的眼泪，它就会哈哈大笑。

　　即便温时来重建一个新的家庭，意义也完全不同。

　　温昭用手摩挲着相片，照片的存在让人惊觉时间的威力，唤起对当年的回忆。但也不过是枉然加深了此刻的不满与怨叹，那倒是不如看不到的好。

　　温昭拉开抽屉，将相片丢了进去。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温昭问：“谁？”

　　“是我，小昭。”江钰喜在外面应道。

　　温昭犹豫了片刻，还是过去把门打开了，但她斜靠在门框上，问：“您有什么事？”

　　“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江钰喜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把锅里的粥温了一下，你要不要喝点？”

　　“我在外面吃过了。”温昭说。

　　其实她没有，她只是感觉没胃口。

　　江钰喜尴尬地站在这里，她哎呀了一声，“你的脸怎么肿这么厉害？疼不疼？”

　　江钰喜想要去摸摸她的脸，但可能意识到温昭会厌烦，于是手停在空中，又放下去了，她嘟囔说：“你爸下手也太狠了，我去给你拿毛巾敷一敷。”

　　“不用了。”但江钰喜已经下楼了。

　　温昭回到桌子前，不过这次她先没关门。她拿出日记本，上一次写日记还是一个月前。

　　她没多少心情去把生活里这些糟心的事情全部记下来，她宁愿忘掉。不过今夜她在空白的页面上写道：我找了一份工作，我想攒钱。

　　接着，她又隔了几行，她不确定是否要记录下这件事，不过最后她还是简略地写了下来：我爸没打过我，但他今天动手了。是我激怒了他，如果能让他痛苦，就算打死我也行。

　　温昭在写日记的同时，也分心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以防江钰喜进来了她却毫无察觉。

　　然而，这次来的人是江繁木。

　　“给你。”江繁木将一块用冷水沾湿的毛巾递给她。

　　“谢谢。”温昭合上日记本，接过毛巾。

　　“疼吗？”江繁木问。

　　“你是不是很高兴？”温昭用毛巾捂住脸，问。

　　“为什么？”

　　“我总是欺负你妈，你肯定很恨我。看到这次我爸为了你妈教训我，你心里肯定很舒畅，觉得我活该。”温昭说。

　　“不。”江繁木很快否认道。

　　温昭有些意外。

　　江繁木又接着说：“虽然我很为我妈感到不平，但我觉得你的愤怒是有理由的。温昭，可这是你们的事，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就不该踏入这个家。”温昭说：“你妈嫁给我爸会有什么好结果？他这个人，只认钱，没有心。”

　　“温昭，我不知道你们家发生的具体情况。但是所有事情都没有那么简单，不要只看表面。我觉得叔叔他……”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温昭打断他的话，她感到很深的疲惫，已无力再跟江繁木辩驳什么了。

　　……

　　“好。”

　　温昭放下毛巾。她躺在床上，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

　　外面似乎起风了，雨也不紧不慢地跟随而至，在大地的琴键上，敲击出自然的韵律。

　　温昭就在这风雨所带来的静谧中放下所有的烦恼，沉入了睡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