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33、混乱 但也就那么

　　厨房内。

　　蒙瞰走出厨房之后，纪就冬就扶住桌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桌面发呆。

　　从下楼开始，他就觉得很不对劲。

　　他莫名其妙地不敢听其他人说话，也莫名其妙地不敢接触任何人，所以他选择找了个借口，离开客厅，到厨房这里消耗时间，顺便调整一下情绪。

　　蒙瞰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纪就冬的所有反应，都是下意识的，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躲开……就像，他也想不明白，刚刚听到蒙瞰提到“瞧”，提到“睡”的时候，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眨一下……

　　现在蒙瞰出去了，纪就冬眼前突然暗了下来，他的手也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纪就冬用力地做了好几下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但他也很清楚，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厨房里……

　　纪就冬闭了下眼睛，调整了一个还算正常的表情，就转身走出了厨房。

　　才出了厨房门，纪就冬就发现，客厅只有蒙瞰一个人在。

　　纪就冬愣了一下，“他们……人呢？”

　　蒙瞰转头看向纪就冬，“嗯？他们有事出去了。看你一直没出来，就让我跟你说一声。”

　　纪就冬犹豫着点了点头，“哦……”

　　蒙瞰观察着纪就冬的表情，然后收回视线，同时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纪就冬一边朝着蒙瞰对面的沙发走过去，一边道，“差不多写完了，就差整理参考文献了……”

　　蒙瞰点了点头，“这么看，你论文写得还蛮快的。”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还好吧。这篇论文是我自己想写的，数据也是刚整理完，所以写分析的时候，就有话说，不像那种好久前做得实验，数据可能还要重新分析，就会慢一些……”

　　蒙瞰看着纪就冬，脸上挂着疑惑，“你不是说，是你导师让你写的吗？”

　　纪就冬愣了一下，“我……有说过吗？”

　　蒙瞰沉默片刻，随后轻笑出声，“可能是我记错了。”

　　纪就冬闻言，也扬了扬嘴角，没再说话。

　　尴尬。

　　纪就冬从来没想过，他跟蒙瞰之间，会有如此尴尬的氛围……

　　想到这里，纪就冬又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觉得，跟蒙瞰就不会尴尬呢。

　　他们两个认识，也才没多久吧……

　　这么想着，纪就冬微微皱了下眉。

　　“怎么了？”

　　纪就冬愣愣地抬起头，看向蒙瞰，“啊？”

　　蒙瞰眯着眼睛，“在想什么？”

　　纪就冬摇了摇头，“也没想什么，就是……没想什么。”

　　蒙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这么干坐着也挺没意思的，你有什么想做的？比如，玩游戏什么的？”

　　纪就冬想了想，“也……可以。那我们……”纪就冬又皱了皱眉。

　　蒙瞰一直观察着纪就冬的表情，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纪就冬再次摇摇头，“没事……”说完，他不自觉愣了一下。

　　蒙瞰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皱着眉，盯着纪就冬。

　　纪就冬抬起头，看向蒙瞰，再次摇了摇头，“没有事……不是……”

　　“你在说什么？”

　　“我……”纪就冬莫名觉得很紧张，也很恐慌，“我不知道……”

　　蒙瞰看着纪就冬，“好，我不问了，你不要紧张。”

　　纪就冬又摇了摇头，“我没有紧张，我就是……不是……”

　　蒙瞰没有说话，等着纪就冬把话说完。

　　纪就冬抿了下嘴，“没事……没有事……不是……”这句说完，纪就冬就又低着头，不出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纪就冬很害怕说“shi”这个音的字，可是，越是不想说，他就越是不断地将这个词说出口……

　　蒙瞰盯着纪就冬，原本就阴沉的表情又暗了几分。

　　他觉得纪就冬的状态很不对劲。

　　纪就冬一直在反复纠结着，“没事”，“没有事”，“不是”这三个词，每次说完，都会更紧张一些……蒙瞰感觉，纪就冬像是知道，这些词里有什么词他不该说……

　　如果纪就冬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许，蒙瞰想要将纪就冬“拼”起来这件事，就会顺利许多……

　　蒙瞰再次看向纪就冬，决定……逼纪就冬一把。

　　这么想着，蒙瞰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你的论文还差参考文献吗？要不要现在上去写一写？”

　　纪就冬闻言，抬起头看向蒙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立刻将到嘴边的话收起来，应了一声，“好。”

　　蒙瞰皱了下眉，直觉纪就冬收回去的话，应该有什么问题。

　　但他暂时没什么心思考虑这些……

　　“你今天突然倒那一下，还是蛮吓人的。”

　　纪就冬微微垂下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不记得我跟你说什么，反正突然就倒了。”

　　蒙瞰扬起嘴角，“我还以为你，早上没‘睡’好，困了。”

　　蒙瞰这句话说完，纪就冬突然就愣住了。

　　蒙瞰再次眯起眼睛，看着纪就冬，“你怎么了？”

　　纪就冬立刻摇了摇头，“没事。没有事……不是。”说完，他再次垂着头，咬住嘴唇……

　　纪就冬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很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还是很害怕……

　　“我好像说错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我就是……不是……”

　　看着纪就冬的样子，蒙瞰也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纪就冬这样的反应，也没想到纪就冬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且，此时他才意识到，纪就冬好像很在意“shi”这个音，但是，为什么……

　　蒙瞰也想不明白。

　　蒙瞰看着纪就冬，“你没事吧。”

　　纪就冬立刻抬起头看向蒙瞰，疯狂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

　　蒙瞰疑惑地看着纪就冬，突然像是抓到了什么……他试探着开口问道，“没事？你知道‘眉市’？”

　　纪就冬的头摇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你为什么总是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

　　蒙瞰皱了一下眉，抿着嘴，没有说话。

　　“眉市”，蒙瞰的确很熟悉。

　　蒙媚给人打“签”的方式，和位置，主要就在“眉”，所以，有一段时间，蒙媚会称呼她的“廊”为“眉市”，她的“廊”也会自认自己是“眉市”。

　　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与“眉市”这个词读音相近的词太常见了，很容易会造成一些麻烦——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有一段时间，蒙媚莫名其妙多了好多“廊”出来。因此，蒙媚就把这个词给废掉了。

　　这件事，甚至资深蒙媚的“廊”，夏满都不知道了，蒙瞰也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纪就冬会清楚这件事，甚至还会因为这个词“紧张”起来……

　　蒙瞰看着纪就冬，突然觉得，纪就冬或许已经知道了关于“他们”的事，只是知道的不全面……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能进到梦榭中，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标”……

　　蒙瞰越想，越迫切地想知道纪就冬究竟知道什么……

　　蒙瞰皱起眉头，盯着纪就冬，“你是不是没‘睡’好，所以状态不太对？”

　　“我……我……”

　　其实，按着纪就冬现在的状态，蒙瞰不应该再拉他的“签”，但蒙瞰好像也被自己的想法扯住了——他一定要把纪就冬“拉”出来，问清楚……

　　蒙瞰看着纪就冬，“要不然，你再‘睡’会儿，补个觉，说不定……”

　　纪就冬抿了下嘴，“你别……我……你不要说话了。你安静一下，我……我求求你，安静一点……”

　　“你在说什么？什么求求我，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你感觉到什么了？还是，你‘看’到什么了？”

　　“我……”

　　纪就冬眼前的一切再次变暗。

　　“我看……我不……我不能……”

　　纪就冬说着话，便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我……”

　　看着纪就冬几近痛苦的状态，蒙瞰张了张口，又闭上嘴，叹了口气。

　　虽说蒙瞰这样做，也是为了能将纪就冬“拼”好，但他也的确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激进了一些……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下来，“我们刚刚不还说一起玩游戏吗？怎么说，你还要玩吗？”

　　纪就冬抿了下嘴，也眨了眨眼睛，缓缓道，“也行……”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蒙瞰发现，纪就冬的“三决”好像短暂的恢复了一下。

　　也就一下。

　　但正是这一下，许多画面在蒙瞰眼前闪过，让正“看”着纪就冬的蒙瞰，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们第一次在梦榭中见面，第一次聊起关于梦榭的装修……

　　梦榭中的纪就冬，好像更自由，更活泼，也更愿意跟蒙瞰交流……

　　于此同时，蒙瞰注意到，纪就冬还留在身上的这部分“三决”中，竟然也有蒙瞰的“签”……

　　“为什么，你身上有‘签’，但是你进不去呢？”

　　因为蒙瞰说玩游戏，纪就冬已经缓了过来，但听到这句话，他再次皱起眉头，眼中写着迷茫，“你在说什么？”

　　蒙瞰看着纪就冬，摆了摆手。

　　想着……现在的纪就冬，还残缺大半，至少，也应该等他将梦榭中的纪就冬拉回来之后再问，或者，那时的纪就冬能更稳定一下。

　　又或许，蒙瞰觉得，既然两部分的纪就冬身上，都有他的“签”，那他去问梦里的纪就冬……会不会好一点……

　　这么想着，蒙瞰突然回想起在梦榭中的纪就冬曾经说过的话——

　　有些话，在梦里也不能说……

　　他直觉，纪就冬的确知道一些事，没有告诉他……

　　蒙瞰想事情想得出神。

　　纪就冬就微微偏着头，看着蒙瞰。

　　——有一个闪念，纪就冬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蒙瞰前面在说些什么。

　　但也就那么一下。

　　很快，纪就冬的意识便又恢复了那种——茫然。

　　与此同时——纪就冬观察着蒙瞰，突然觉得今天的蒙瞰很陌生。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听不懂蒙瞰的话，又觉得应该能听懂蒙瞰的话，又好像……他其实已经懂了，但是那个“懂”，不在他这里，而是在，某个他意识不到的空间……

　　这么想着，纪就冬便觉得，蒙瞰似乎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别人。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纪就冬突然就觉得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