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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花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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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在门口等你。
收到棠佳楠的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周柚放下手机,抽出纸巾揩了揩湿润的手,又拿起来回复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老师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仔细观察他耗费小半月时间烧出来的青花瓷,招呼他,“来小柚子,嘶,啧啧啧......”
周柚听见后面的语气词儿心里就没多少底了,准备好师父噼里啪啦地教训,脑子里也迅速回顾一遍烧瓷的流程。这条客单开了高价,所以还是采用的传统手工柴窑,哪怕半月时间事无巨细,应该也还是会有偏差吧。
师父指着瓶体笑颜,一把搂过周柚的肩,青年高挑的身躯被迫鞠躬,他惊了一瞬,随后无奈地微扬唇角,陆文旭气势十足地赞叹砸进他耳朵里,“有进步!哎!烧得漂亮!”
“松了一口气呢。”周柚笑着说。
“咋的,以为我要批评你啊?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臭小子,”陆文旭瞪着眼说,拿着瓶子翻来覆去的欣赏,“能看出来你确实下了一番功夫,继续保持。”
“嗯,”周柚点点头,问,“真的不提点儿其他什么意见吗?”
“你先说你遇到哪些问题了吧。”陆文旭吹了口过长的胡须。
周柚陪着陆文旭说了会儿自己烧瓷过程中碰到的问题,得到解惑后,收拾好东西刚准备离开,又被老爷子给叫住。
陆文旭努努嘴,“急得你,东西也不拿?”
周柚这才折身去提印着印章的礼盒,里面是他送给棠佳楠的生日礼物。
偶尔没课时,周柚会来陆文旭这儿学陶艺,已经坚持有十年了。十岁那年打碎陆文旭的明朝红釉高足碗,老爷子倒也没叫他赔,只是强迫他来帮忙干活,小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周柚对陶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长大了才认真学,后面偶然间从爷爷口中得知,陆文旭其实是把他当关门弟子来培养了。
陆文旭和他爷爷是至交,算是因果,也算是机缘。
棠佳楠全部知道。
他烧瓷棠佳楠不会进门来打扰,也不会催,直到他忙完为止。
夏夜天色完全黑了,周柚单肩背包,一身简单的白T黑色牛仔裤,骨骼凸出的手腕儿上戴着运动手表,低头又看了眼时间。温热的风拂开他额前碎发,剑眉浓黑,眼眸明亮,还像十七岁的少年模样。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灯闪烁,声音很低地散发喇叭,周柚扫眼,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刚一上车,棠佳楠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把中控台上的零食塞进周柚怀里,“我刚去转了转周边,走到景区的小吃街了,想着你做这么久应该会饿,随便买点儿先垫垫肚子,但是也——”
“佳楠。”周柚温声打断他的话。
“嗯哼?”棠佳楠应了声,顺口说,“怎么了老婆?”
周柚动作缓慢,一样一样地把零食撇开,露出墨绿色的礼品盒递给棠佳楠,“生日快乐。”
棠佳楠的眼神错愕和惊喜交加,视线从礼品盒移到周柚的脸上,滚了滚喉结顷身想去亲对方薄润的唇,却被一根修长的食指抵住。
他蹙眉,神色急不可耐,周柚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浅笑,“已经耽误很长的时间了,先回家,嗯?”
“没事儿,我给爸妈打过招呼了,张姨等我们回来再备饭。”棠佳楠像是犯了瘾,系着安全带的半边身子使劲儿往周柚身旁凑,但依旧被周柚捂住嘴。
“不行。”周柚说话的嗓音很轻,这两个字却分量极重,棠佳楠念念不舍地退回身子发动引擎。
“这账晚上翻倍。”棠佳楠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将周柚送给他的礼物放置腿中,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事实是里面还真是易碎的瓷器,棠佳楠喜欢喝茶,周柚便给他烧了一套陶瓷茶具,没什么难的,成本也比不上客单,不过挺耗时间。周柚见他单手开车,出声提醒,“礼物放后座。”
棠佳楠难得没听他话,礼物坐落他怀,右手在扶上方向盘之际捻了一颗板栗喂进周柚嘴里,“肚子饿不饿?”
“还好,”周柚说,“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不用来接我么,也不用等我。”
“那不行,”棠佳楠看了他一眼,直乐,“爷爷奶奶挺想你的。”
他俩在一起过后,棠佳楠几乎每天都在笑,高中那几年,棠佳楠满身是刺儿的嚣张与现在判若两人,周柚也很少见他笑,如今对他时不时的傻乐模样已然释怀。
红旗车驶入大院,挺拔的白杨哨兵站得笔直,盛夏梧桐树繁茂,风一吹,叶子碰撞出簌簌声响。
棠佳楠把车钥匙扔给前来泊车的警卫员,问了一嘴,“阿越来了没?”
“没见霍少爷的车,应该还没来。”警卫员回答说。
“嘿——”棠佳楠不满地吐出气音,去牵周柚的手,愤愤说,“我马上打电话催他,怎么个事儿呢,居然敢迟到。”
周柚面容表情淡淡,和棠佳楠同步伐迈进客厅,爷爷正坐在沙发看报纸,奶奶在厨房和张姨一起做饭,老两口见周柚来,敛去了第一次的严肃,后来慢慢地,对待周柚如同亲孙一样,没什么差别。
“小柚,陪我下一盘棋的。”棠老爷子报纸也不看了,摆好象棋棋盘,招呼周柚说。
“好。”周柚笑了笑,落座对面。
周柚被爷爷抢走,就没棠佳楠的事儿。周柚历史学得好,他爷爷就喜欢同周柚聊天,他们那老一辈的人,尤其还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的,搭上桌子和配一壶茶,可以讲三天三夜不带重样,偏偏周柚能接他的话。老爷子自诩棋盘无对手,没曾想会输给二十多岁的小辈。
棠佳楠出柜时,被老爸打了个半死,也没求饶,甚至低声自喃,你们懂个屁,你们不知道他有多好。
高中三年苦追,棠佳楠甘之如饴,每每回想起来心里都是暖的,要真说懂,棠佳楠身边还真有一位。
陪他一起参与过程,见证他一路坎坷,他最好的兄弟霍霆越。
“忙完没啊,实在不行我来接你?”棠佳楠打算去拿车钥匙。
“我怕你疲劳驾驶,”电话那头的青年语调懒散,“马上就到,五分钟。”
棠佳楠还在咂摸他兄弟那句疲劳驾驶,反应过来趁电话要挂断扬声,“疲劳驾驶个蛋啊,我今天总共才开半小时的车!”
周柚纤长鸦羽轻颤,掀起眼皮,“爷爷,您又输了。”
直到菜齐上桌,霍霆越都还没来,棠佳楠也懒得催他了,临近毕业,霍霆越被调到市检察院实习。虽然爸妈和最好的兄弟缺席,但至少周柚在他身边,他陪爷爷多喝了几口酒,牵着周柚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揉搓。
但这顿饭吃得周柚心不在焉。
吃完饭,他扶着喝醉的棠佳楠回到卧室,周柚就接到弟弟的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洗漱完了你就先上床睡觉,我还要一会儿,”周柚背对着床站在窗前轻声说,“记得刷牙,有人敲门有人喊你都不要理。”
“好叭,”周橙懂事地回,“那我睡觉了哥哥。”
“嗯,晚安。”周柚说。
刚挂掉电话,他的后脖颈就被棠佳楠掐住,带着侵略性的吻来势汹汹,方才还醉得不清醒的人热气吐在周柚耳廓,“舔舔再回家好不好,老婆。”
......
被弄得狠了,周柚也只会紧皱眉心,捞过床头柜放置的烟点燃叼在嘴里,而后扯住棠佳楠的头发,给予某种不带威慑力的威胁。
棠佳楠意犹未尽,还想继续,可周柚一想到周橙就立马从情欲里清醒过来,翻身下床,双腿酸软差点没站稳,穿上了衣裤。
“烟都还没抽完呢。”棠佳楠看着他说。
周柚取下来,指尖夹着送进棠佳楠口中,莞尔,“那你帮我抽完。”
棠佳楠叼着烟含糊不清,跟在周柚身后,“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叫老方送你——阿越?!”
甫一开了卧室门,霍霆越穿着检察院的制服,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门前遮挡了大部分走廊灯光,手里提着口袋,应该是送给棠佳楠的生日礼物。
周柚迎面和他直视,几乎撞了个满怀。
“靠,你怎么才来啊,”棠佳楠一拳擂在霍霆越的左肩,“哎正好,你开车送一下我老婆回家。”
“不麻烦了,阿越才忙完,让他陪你过生日吧。”周柚笑了笑说。
“没事,”霍霆越把礼物递给棠佳楠,黑眸不经意落在周柚颈侧的吻痕上,而后移开,嗓音沉缓徐徐,“把饭热好,我送完阿柚就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