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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赵砚与谢云澜结合的消息,如同石子入水,在江陵州府的小圈子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这消息起初只在匠作坊内部流传,很快便扩散开来。

      最先登门道贺的,是匠作坊的同僚与工匠朋友。李茂、孙成等与赵砚交好之人,提着一篮鸡蛋、几匹粗布或是自家做的点心,憨厚地笑着,说着朴实的吉利话。

      他们或许对男子结合感到些许新奇,但更多的是对赵砚人品的敬重和对这段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感情的祝福。

      赵砚换了常服,与谢云澜一同在院中接待,笑容温煦,亲自倒茶,毫无官架子。谢云澜虽依旧话不多,但神色平和,偶尔颔首致意,清冷的气质中透出几分待客的温和。

      接着是周直长。他带着夫人一同前来,还备了一份稍厚的礼——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周直长拍着赵砚的肩膀,感慨万千:“好小子!成了家,更要稳重担当!谢公子……不,谢先生才学品貌皆是上乘,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周夫人则拉着谢云澜的手,慈爱地说了好些体己话,夸他模样好,气质佳,与赵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谢云澜虽不习惯这般热情,但也能感受到对方真诚的善意,一一应下,耳根微红。

      王员外郎虽未亲自前来,但也派人送来了贺礼和一幅亲笔所书的贺联,上书“琴瑟和鸣,匠心独运”,既贺新婚,亦赞赵砚前程,寓意深远,给足了面子。

      最令人意外的,是青川县钱县令的来访。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亲自跑到州府,备了厚礼,言辞恳切地向赵砚和谢云澜道贺,言语间满是恭维,甚至隐晦地表达了希望赵砚日后多多提携的意思。

      赵砚心知此人圆滑,但念在青川渠合作一场(尽管对方不太得力),也客客气气接待了,只是礼物只收了些土仪,贵重的一概退回。

      而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工部严郎中的贺信。信是随同一份工部文书一同送达的。严郎中信中言词简洁却分量极重:“闻汝既立功业,又得佳偶,甚慰。谢生才俊,与汝同心,当互助互持,于国于家,皆为大善。望勤勉不辍,再建新功。”随信附赠了一对品相极佳的羊脂玉镇纸,寓意“安稳同心”。

      这份来自工部中层官员的认可与祝福,让赵砚在州府的地位无形中又稳固了几分。

      一时间,赵砚租赁的这小院门庭若市,贺客不绝。赵砚与谢云澜从容应对,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谢云澜清冷的气质和得体的举止,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尊重,再无人因他们同为男子而面露异色。前朝那位男后的故事本就脍炙人口,本朝风气对男男结合亦相对宽容,加之赵砚新晋立功得官,谢云澜本身才学品貌出众,这段姻缘在大多数人眼中,竟成了才子能臣、佳偶天成的美谈。

      宾客散去,小院重归宁静。赵砚与谢云澜看着堆积如山的各色礼物,相视苦笑,又觉心中温暖。这些祝贺,代表着他们正逐渐被这个时代的社交圈所接纳和认可。

      “累了?”赵砚揽住谢云澜的肩,替他揉了揉额角。连日应酬,谢云澜清减了些,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还好。”谢云澜摇头,望向赵砚,“倒是你,既要应付衙门差事,又要应对这些往来,更辛苦。”

      “有你在,便不觉得辛苦。”赵砚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目光落在那些礼物上,“正好,有些布料可以给你裁几身新衣,这些点心吃食,也可以慢慢用。至于这些……”他拿起严郎中送的玉镇纸,触手温润,“便放在书房,你我共用。”

      新婚的热闹渐渐平息,生活回归日常的轨道,却又与往日不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两人的分工协作更加自然默契。

      谢云澜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持内务的担子。他虽出身清寒,但自幼受诗礼熏陶,理家有条不紊。小院被他打理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每日的膳食、两人的衣衫浆洗缝补、日常用度的开支预算,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在小院角落开辟了一小畦菜地,种了些易活的葱蒜青蔬,增添了不少生活意趣。他依旧保持着读书的习惯,常于午后窗下,或抚琴(一架旧琴,是赵砚偶然从旧货市淘来送他的),或临帖,或翻阅那些从各处搜集来的、可能与家族旧事相关的残卷笔记。安静专注的侧影,是赵砚归家时最觉心安的画面。

      而赵砚在外的事业,也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新阶段。匠造师的官身给了他更多施展才华的平台和资源。他除了完成匠作坊的本职工作,也开始利用自己的技术和名气,承接一些民间的小型水利工程咨询与承包,比如为某个富户庄园设计灌溉系统,或是帮某个村镇改造老旧的水车磨坊。这些项目规模不大,但利润可观,且能进一步锤炼他的技术,积累口碑。

      同时,临江县的产业在王大山和鲁木匠的忠心经营下,早已今非昔比。“清河工坊”规模扩大,水轮纺纱机增至十台,产量与质量稳居临江乃至周边县镇前列。

      “清河纱”已成为一个响亮的牌子,不仅供应本地,还通过李掌柜、孙掌柜等人的渠道,销往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

      赵砚设计的改良农具也由鲁木匠带人批量制作,租赁或售卖给附近农户,广受欢迎。

      赵家名下的田产也已全部赎回,并按照赵砚留下的方法进行改良,佃户积极性高,收成连年增加。如今的赵家,已一跃成为临江县纳税大户,声名鹊起。

      赵砚将州府与临江的产业进行了整合与规划。他委托谢云澜协助管理账目和文书往来。谢云澜心思缜密,算学精通,很快便上手,将两边的收支、库存、人事等梳理得清清楚楚,定期向赵砚汇报,并提出一些精简流程、控制成本、拓展销路的建议。

      赵砚发现,谢云澜在管理上颇有天赋,眼光独到,许多建议都切中要害。有了谢云澜的协助,赵砚得以从繁琐的庶务中抽身,更加专注于技术研发和核心决策。

      两人的生活节奏充实而和谐。白日里,赵砚去匠作坊或外出勘测工程;谢云澜则在家中处理内务、账目,或是继续他的寻亲研究。

      傍晚,赵砚归家,常常带回市集上新鲜的菜蔬或是一包谢云澜爱吃的点心。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赵砚主勺,谢云澜打下手,偶尔因为放盐多少或火候问题低声争论两句,最后总是以赵砚的妥协和谢云澜微扬的唇角告终。

      饭桌上,交流着一天的见闻,讨论着某个技术难题或账目细节,气氛温馨。

      夜晚,或是赵砚在灯下绘制新的工程草图,谢云澜在旁翻阅典籍,不时递上一杯清茶;或是两人对坐手谈一局,谢云澜棋风稳健,赵砚则奇招迭出,胜负难分;又或者,只是并肩坐在院中,看着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享受忙碌后的宁静。

      亲密的情事也成了生活中自然的一部分,初时的生涩早已被默契取代,水乳交融间,是灵魂与身体的双重契合与慰藉。

      这一晚,赵砚从匠作坊带回了一个好消息。王员外郎私下找他,透露工部有意在来年开春后,筹划一项京畿地区的仓储改良试点工程,正在遴选合适的技术官员参与前期调研与方案设计。王员外郎有意举荐赵砚。

      “若能参与此事,便是进入了工部直属项目的视野,是天大的机遇。”赵砚眼中闪着光,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只是,若成行,恐怕要去京城,短则数月,长则……难以预估。”

      谢云澜正在核对临江工坊送来的季度账册,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赵砚,清冷的眸光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静:“机遇难得,自当争取。”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缘,“我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赵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不,云澜。你的寻亲之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京城……或许正是查明真相的关键所在。”他目光坚定,“若我能得此机会赴京,定要带你同去。一边办差,一边查访。总比我们毫无头绪地在州府空等要强。”

      谢云澜心中一暖,反握住赵砚的手。他知道赵砚一直将他的事放在心上,这份心意,比任何承诺都珍贵。“好。”他轻轻点头,“若有机会,我们同去。”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这么晚了,会是谁?赵砚与谢云澜对视一眼,赵砚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深蓝色棉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封信函。见到赵砚,他恭敬地拱手:“可是赵砚赵匠师当面?小人受林夫子所托,从州学送来一封急信,是给谢云澜谢公子的。”

      林夫子?谢云澜父亲的那位故交?赵砚心中一动,连忙将人请进,唤出谢云澜。

      谢云澜拆开信,快速浏览,清冷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信不长,但内容却如惊雷——

      林夫子信中提及,他近日整理故纸,偶然发现一本其已故族叔留下的游记杂抄残本。其族叔当年曾游学京城,与工部一位姓徐的已故员外郎有所往来。

      残本中隐约提到,约二十年前,那位徐员外郎似乎卷入一场与“滇南贡物”和“图纸失窃”有关的旧案,其间曾向一位“谢姓友人”求助,但后来不了了之。而那位徐员外郎的故居,就在京城西城某处,或许还留有些许旧物。

      林夫子推测,这位“谢姓友人”,极有可能就是谢云澜那位失踪的叔父谢文远!线索,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指向了京城,且与工部旧案有关!

      谢云澜看完信,久久不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波澜。赵砚接过信看了,亦是心头震动。他握住谢云澜冰凉的手,沉声道:“云澜,看来,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谢云澜抬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追寻多年终见曙光的激动,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更有对身边人坚定支持的依赖与温暖。他重重地回握赵砚的手,点了点头。

      机遇与谜题,家业与旧案,个人的前程与伴侣的夙愿,在此刻交织在一起,将这对新婚燕尔的伴侣,推向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舞台——京城。

      林夫子的来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谢云澜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追寻多年的家族旧事,第一次有了如此具体而清晰的指向——京城,工部旧案,徐姓员外郎,滇南贡物,图纸失窃……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虽仍扑朔迷离,却无疑将调查的方向牢牢锁定在了那座帝国的权力与财富中心。

      那一夜,谢云澜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他清隽却难掩激动的侧脸上。赵砚将他揽在怀中,感受着他身体的微微颤抖,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与安慰。

      “别怕,云澜。”赵砚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既然有了方向,我们便去查。京城虽大,人事复杂,但只要线索是真的,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我如今在匠作坊,又可能有京畿工程的机遇,这便是最好的掩护和助力。”

      谢云澜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气息。“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找了这么多年,失望了太多次。突然有了这么明确的线索,反而……”

      “反而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赵砚了然,轻轻抚着他的背,“我明白。但无论如何,总要去试一试。这次,我陪你一起。”

      “嗯。”谢云澜重重地点头,手臂环住赵砚的腰身,仿佛要从这紧密的拥抱中获取更多的勇气。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面如常生活工作,一面开始为可能的京城之行暗自筹备。赵砚更加勤勉地投入到匠作坊的事务和新技术的钻研中,力求在王员外郎面前展现更大的价值,增加被举荐的筹码。

      同时,他与谢云澜仔细分析了林夫子信中透露的每一个细节,梳理可能涉及的人物、时间、事件关联,并开始通过州学、陈老爷等有限渠道,悄悄打听那位已故徐员外郎及其后人的情况,为进京后的查访做准备。

      谢云澜则越发沉静,将更多时间花在查阅可能与“滇南”、“工部旧案”、“图纸”相关的零星记载上,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背景。他的管理才能也在协助赵砚处理产业事务中得到了充分锻炼。

      临江工坊的账目、州府接洽的小型工程合同、家中收支预算……在他手中变得条理分明,规划得当。他甚至开始尝试接触一些更复杂的商业契约文书,学习其中的关窍,以便更好地辅助赵砚。

      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开拓进取,一个稳固后方,配合得天衣无缝。赵砚的俊朗刚毅与日渐沉淀的官威,谢云澜的清冷睿智与内敛持重,相得益彰。他们的小家,在两人的共同经营下,不仅温馨和睦,更隐隐有一种蒸蒸日上的蓬勃气象。

      冬去春来,院中老梅早已凋零,换上了嫩绿的新叶。墙角的菜畦也冒出了青青的苗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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