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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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孔道的清理工作，在赵砚的带领和李茂等人的努力下，艰难推进。自制的工具毕竟不如正规工具趁手，效率低下，且容易损坏。
赵砚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成茧，李茂等人也累得够呛。但看着一段段被疏通、重见天日的孔道，看着仓内沉闷的空气似乎开始缓慢流动，众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然而，更大的困难接踵而至。
首先是吸湿材料。赵砚原计划使用生石灰为主，混合木炭、食盐等增强吸湿性并延缓石灰板结。但刘仓吏批下来的石灰质量低劣，杂质多，吸湿效果大打折扣；木炭和食盐的额外采购申请，则被郑典簿以“非必需、超预算”为由打了回来。
其次是鼓风装置。赵砚设计的简易人力鼓风机，需要薄而坚韧的皮革制作风箱气囊，需要光滑的铁制或硬木制作活门和连杆。皮革申请被拒，理由是“军械制作优先使用”。合适的硬木倒是有，但需要额外加工，工具又受限制。
最后是刘仓吏的“配合”。派来的老仓丁不仅不帮忙，还处处掣肘，一会儿说工具摆放不合规矩，一会儿说清理出的杂物堆放影响“仓容观瞻”，甚至偷偷向刘仓吏打小报告，夸大其词地说赵砚等人“胡乱挖掘，可能损坏仓基”。
面对重重刁难，赵砚反而越发冷静。他深知，愤怒和抱怨无济于事，必须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因地制宜，破解困局。
“石灰质量差，我们就自己提纯。”赵砚对李茂说，“找大缸，加水溶解，沉淀杂质，取上清液重新煅烧。虽然费事，但能得到相对纯净的熟石灰粉。”
“木炭没有，我们就用晒干的苔藓、秸秆碎末替代，虽然吸湿性差些，但胜在易得，可以增加填充体积，辅助吸湿。”这是他从一些民间土法中学来的。
“食盐……或许可以用一些海边的粗盐替代，或者尝试用硝石？”赵砚回忆着有限的化学知识。硝石有一定吸湿性，且或许能在药铺或相关作坊找到。他立刻写了个条子，让李茂悄悄去打听。
至于鼓风装置，皮革被卡死，赵砚将目光投向了仓房里废弃的旧麻袋和厚厚的油纸。他将多层麻袋浸透桐油，再与刷了生漆的厚油纸交错裱糊，形成一种复合材质，虽然笨重且寿命可能不长，但短期内制作简易风箱气囊应该可行。活门和连杆，他利用清理孔道时拆换下来的、尚且完好的旧木料，自己动手切削打磨。没有车床，就用锉刀和砂石一点点磨，手上又添新伤。
谢云澜来过一次永备仓，名义上是“路过”，实则看到赵砚灰头土脸、双手粗糙却目光湛然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痛，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他想说什么，却被赵砚一个安抚的眼神止住。赵砚只是简单说了句“一切顺利，莫担心”，便又投入了忙碌。
谢云澜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他没有再劝，他知道赵砚的性子，决定的事，尤其是为了正事，绝不会轻易退缩。但他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数日后，赵砚的“土法”提纯石灰取得进展，得到的熟石灰粉虽然产量低，但纯度尚可。晒干的苔藓秸秆也收集了不少。
然而，硝石的来源却遇到了问题——州府对硝石管制较严，少量购买用于药铺可以，但像他这样需求稍大的，且无正式官府文书，药铺不敢卖，相关作坊也推说没有。
就在赵砚考虑是否放弃硝石，完全依靠石灰和植物材料时，转机出现了。
这日，他正在仓房角落试验复合材料的鼓风气囊强度，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找到了永备仓，指名要见赵砚。
“赵学徒，小人是城南‘济世堂’药铺的管事。我家主人吩咐，将这批硝石赠予赵学徒，以应不时之需。”管家态度恭敬，指着身后伙计挑来的两小袋硝石。
赵砚愕然：“济世堂？贵主人是……？赵某似乎并不相识。”
管家笑道：“我家主人姓陈，与谢公子是旧识。听闻赵学徒为公事急需此物，特命小人送来，聊表心意，不足挂齿。”
谢公子？谢云澜！
赵砚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
“多谢陈老爷厚赠！也请代赵某多谢谢公子！”赵砚郑重拱手，心中暖流汹涌。谢云澜自己还在为家族旧事奔波劳神，却不忘暗中关照他的困境。这份情谊，远非“朋友”二字可以概括。
管家谦辞几句，留下硝石便告辞了。
有了硝石，吸湿剂的配比试验得以继续。赵砚带领李茂等人，在仓房一角隔出小块区域，模拟不同湿度环境，测试石灰、硝石、植物材料不同配比的吸湿效果。他们记录数据，调整比例，常常忙到深夜。
赵砚清减了些，但精神却愈发矍铄。常年的劳作和最近的奔波，将他身上最后一丝纨绔子弟的痕迹抹去，沉淀出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沾了灰尘的青色学徒服穿在他身上，不显寒酸，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猿臂蜂腰，充满了力量感。他专注试验或亲手加工部件时，眉峰微蹙，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出坚毅的弧度，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没入衣领，竟有种别样的、极具冲击力的男性魅力。连一旁帮忙的李茂有时都会看呆，心道赵师兄不仅脑子灵光，这模样气度，也着实出色。
刘仓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没想到赵砚如此坚韧，竟能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一步步推进。那些“土法”看似简陋，却颇有实效。清理后的通风孔道，明显改善了仓内局部气流；那些奇奇怪怪的吸湿包放入试验区域后，湿度计的水柱确实在缓慢下降；那个用麻袋油纸糊成的鼓风装置原型，虽然笨拙，但居然真的能鼓出风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弄来了管制物资硝石！虽然量不大，但这说明，这个年轻的学徒，并非毫无根底。他开始重新评估赵砚的能量，刁难的心思不免收敛了几分，至少表面上不再明目张胆地使绊子，只是依旧卡着预算和“正规”物料。
赵砚无暇理会刘仓吏态度的微妙变化。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用最低成本、最少资源，实现最佳防潮效果上。他简化了鼓风装置的设计，放弃了复杂的连杆，改为更直接的手摇式大型扇叶，用旧木料和加固的油纸制作，虽然效率低些，但制造简单，人力即可驱动。
吸湿包最终确定了以提纯石灰为主，混合少量硝石和干燥植物材料，用透气的粗麻布包裹，做成可更换的模块化单元。暗沟的开挖，他征得刘仓吏勉强同意后，只选择最潮湿的局部区域，小心施工，并用旧砖石加固，避免影响整体结构。
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因地制宜，将有限的资源用到极致。赵砚的双手磨出了更多老茧，身上常带着石灰和桐油的气味，但他眼神明亮，思路清晰，指挥若定。李茂等人对他已是心服口服，唯命是从。
这日傍晚，赵砚正在指导李茂如何安装简化版的手摇鼓风机叶片，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仓房门口响起：
“赵砚。”
赵砚回头，只见谢云澜不知何时又来了。他依旧是一身素衫，立在夕阳余晖里，身形清瘦如竹，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切的柔和。他手里提着一个多层食盒。
“谢公子？”赵砚放下手中的木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迎了上去。李茂等人识趣地退开些。
谢云澜的目光快速扫过赵砚沾满污渍的衣衫、粗糙的双手和明显消瘦却更显硬朗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但语气依旧平淡：“路过，顺道看看。”他将食盒递过来，“一些点心，还有……金疮药和润手膏。手，记得涂。”
食盒沉甸甸的，显然不止“一些点心”。金疮药和润手膏更是贴心至极。赵砚接过食盒，指尖触及谢云澜微凉的指尖，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多谢。”赵砚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总是麻烦你。”
“顺手而已。”谢云澜别开视线，看向仓房内初具雏形的各种装置，“进展如何？”
“比预想难，但还能应付。”赵砚简略说了说现状，隐去了诸多艰难，只道，“硝石之事，多谢。”
谢云澜轻轻摇头，没有接话，转而道：“陈老爷与我父亲有旧，为人尚算仗义。日后若再有此类难处，或可一试。”他没有多说如何联系，但此言无疑是给了赵砚一条可能的求助渠道。
“我记下了。”赵砚点头，看着谢云澜清冷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好，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汹涌。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谢云澜似乎也不擅长应对这种沉默中流淌的暖昧气氛，低声道：“你忙吧，我走了。”说完，不等赵砚回应，便转身离去，步履略显匆忙，耳根在夕阳映照下，似乎又染上了浅浅的红晕。
赵砚提着尚带余温的食盒，望着那抹迅速融入暮色的清瘦背影，良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