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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赵砚指出的田产账目问题,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谢云澜心中激起千层浪。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一旦看清关窍,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依赵砚所言,先暗中查访。

      借着核对旧年文书的名义,他调阅了更早的田产记录,又寻了可靠的旧仆,以闲聊方式打听那几块“问题水田”近年收成和佃户情况。

      他还亲自去了趟乡下,远远观察田亩状况,与田间老农攀谈气候农时。

      收集来的信息,与赵砚的分析相互印证。那几块水田近年风调雨顺,收成稳定,甚至略优于往年。

      而负责那几块田的佃户,生活并未因“减租”而改善,反倒似乎对那位族叔颇有微词,却又不敢多言。

      谢云澜心中有了底。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开始不动声色地整理证据,同时着手寻找可以接替管理田产的新人选——族中已无可信之人,他需物色可靠的外姓管事。

      此事繁杂,牵扯精力,但他处理得井井有条,清冷的眉眼间更添几分凝肃与决断。

      与此同时,他与赵砚的“备考互助”仍在继续,且因“实务策问”的加入,内容更加深入。谢云澜发现,赵砚在解决实际问题时,思路之开阔、角度之新颖,常令他惊叹。

      例如一道关于“如何加固年久失修的砖石拱桥”的策问,常规思路无非是增加墩台、外包石材等。赵砚却提出了“压力灌浆”的设想——用石灰、糯米汁等混合浆液,灌注到桥体内部裂缝和空洞中,形成内部加固,既省工料,又不易察觉,不影响桥体外观和通行。

      “此想法……匪夷所思,但细想来,确有道理。”谢云澜沉吟,“只是这浆液配方、灌注之法,如何确保有效?”

      “需反复试验不同配比,测试其流动性、凝固强度、耐久性。”赵砚道,“工具嘛,可以设计一种手动活塞式泵,配合中空钻杆和特制注浆头……”

      两人就这个设想讨论开来,从材料到工具再到施工步骤,越聊越深入。谢云澜虽不精匠作,但逻辑缜密,常能指出赵砚设想中的疏漏或提出更优的补充。赵砚则乐于接受这些建议,并总能将其融入自己的技术框架。

      这样的讨论,常常持续到夜深。王大山有时会送些夜宵过来,见书房灯火通明,两人时而低声交谈,时而笔走龙蛇,气氛专注而和谐,便悄悄放下东西退开。王大山的婆娘私下嘀咕:“谢公子那样冷清的人,竟能和咱赵公子说上这许久的话,真是奇了。”

      关系在日复一日的交流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谢云澜不再总是面无表情,偶尔会因为赵砚某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而微微挑眉,或是在难题得解时,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会自然而然地接过赵砚用过的茶杯续水,会在赵砚全神贯注绘图时,将灯烛移近一些。这些小动作,他自己或许未曾在意,却逃不过赵砚敏锐的感知。

      赵砚亦然。他会在讨论间隙,注意到谢云澜指尖沾了墨渍,便自然地递过湿布;会记得谢云澜不喜甜食,下次带点心时便选咸口的;会在离开时,顺手将对方摊开的书籍整理归位。他的体贴细致,融在点滴寻常处,不张扬,却熨帖。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婚约这个敏感话题,仿佛那页早已翻过。但那份已解除的婚约,又像一道看不见的底色,让此刻这种建立在学识交流上的亲近,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张力。他们是“友人”吗?似乎超越了普通的学问之交。是“故人”吗?过往的芥蒂尚未完全消散。是“盟友”吗?又不止于此。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滋生。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便能领会对方未尽之意。

      这一日,赵砚带来了州府匠作坊历年选拔的部分“实务策问”真题抄录。其中一道题格外棘手:“今有官仓一座,储粮万石。仓内地势低洼,雨季潮湿,粮储易霉变。现有库银五百两,限三月之内,改良仓内环境,使储粮损耗降至半成以下。试述改良之策,并详列工料估算。”

      两人对着题目沉思。谢云澜先提出一些常规方法:加高仓基、开凿排水沟、铺设防潮层。但仔细估算,五百两银子根本不够全面改造万石大仓,且三个月工期太紧。

      赵砚盯着题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他想起前世参观过的古代粮仓遗址,也想起一些现代防潮除湿的原理。忽然,他眼睛一亮。

      “或许,我们思路可以变一变。”赵砚拿起笔,在纸上勾勒,“不追求全面改造仓体,而是重点解决‘潮湿’这个核心问题。潮湿源于地气上涌和空气不流通。我们可否设计一套‘主动通风除湿’系统?”

      “主动通风?”谢云澜疑惑。

      “对。”赵砚画出示意图,“在仓房前后或两侧,建造高出屋脊的‘风塔’,利用热压差引导空气自然对流。风塔底部与仓内地面预留的通风道相连,通风道采用陶管或砖砌,上铺镂空木板。这样,仓外干冷空气从一侧风塔吸入,流经地下通风道,带走地气湿气,再从另一侧风塔排出。同时,在仓内关键位置,放置石灰或木炭吸湿。此法不伤仓体结构,造价主要在于风塔和通风道,五百两或可一试。再配合严格的仓储管理,定期翻晾检查,应能达到题目要求。”

      谢云澜仔细看着草图,脑中飞快计算着风塔高度、通风道长度、所需材料人工。半晌,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巧夺天工!此法因地制宜,耗费少而见效快,且……颇具巧思。赵砚,你这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他难得用这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话,清冷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冰湖初融,漾开浅浅的涟漪。

      赵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只是胡乱想想。此法是否可行,还需实际验证。不过应对策问,展示思路和计算过程,应该够了。”

      “何止够了。”谢云澜摇头,语气笃定,“此等策对,若用于实际,必能脱颖而出。”他顿了顿,看着赵砚,声音低了些,“你之才学,不应只困于此次选拔。”

      这话里,有认可,有鼓励,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赵砚心中微动,迎上他的目光。烛光下,谢云澜清俊的容颜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柔和。因专注讨论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紧抿却似乎隐含笑意的唇线,还有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眸……

      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滞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沉默中悄然流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大山的呼喊:“赵公子!赵公子在吗?不好了!”

      两人间的微妙气氛瞬间被打破。赵砚霍然起身,谢云澜也蹙眉望向门口。

      王大山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脸色发白:“赵公子!不好了!龙口滩……龙口滩那边出事了!鲁师傅派人来报信,说……说我们挖地基的地方,塌了一角,砸伤了一个帮工!还有……还有人在那儿闹事,说是动了他们的风水,不让我们再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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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需静心打磨故事与文字,我将停更七日。归来时,定以更细腻的笔触与鲜活的情节与大家重逢。感谢等待,我们新章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