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几处云雨》周公子picture

3、第3章 放肆！你们没资格动他

　　几盏茶的功夫，主仆二人又用了些肉干糕点，今日的疲态总算是退了几分。
　　浅雪将桌上收拾妥当，伸长脖子向门外望：“咦？刚与陈伯说了，将马车放下就来，怎么还不见人。”
　　“你去后院瞧瞧，若是忙完了，让他也来用些吃食。”苏晚吩咐道。
　　虽说要紧着赶路，但是尊老的心苏晚还是有的，大不了再等一刻。
　　浅雪领了命出去了，苏晚闲来无事，下意识的用指尖摸索着温热的杯沿，打量起这间厅堂。
　　靠近窗子的墙壁上零星挂着风干的辣椒和大蒜，也许是放的太久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看来这店也没个女主人打扫，苏晚促狭的去看掌柜。
　　掌柜正挤在窄小的账桌后面算账，不慎熟练的拨弄着算盘，手指行动间有几分异于常人的弧度……
　　苏晚瞳孔微缩，后知后觉的用眼神快速扫过账桌旁那些镖人，有一人的厚重斗篷下面赫然露出一节军中制式的短刀金属底鐏。
　　很快她就意识到，他们不是逆旅的人，甚至很可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兵人！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冷静的沉思。就算有刚才关于沈将军的误会，对方也不知道是哪一路军队，如果冷静下来好好聊，她还是有能力解释清楚的。
　　但为了不卷入麻烦，苏晚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
　　下定了某种决心，苏晚起身，尽量从善如流的向门口走去。
　　还剩最后一步就要跨出门了，身后冷不丁响起了小五子的声音：“酒已温好，郎君这是要去哪？”
　　苏晚身子一僵，转过去解释：“我那婢女和车夫许久未归，怕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我去去就回。”说完从怀中探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当做茶水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都不看一眼那玉佩，指了指正厅的后堂道：“郎君不妨让小五子引你去寻吧，你家婢女和车夫在后院，需要从后堂出去。”
　　掌柜的话音散去，一时之间厅堂内安静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苏晚紧了紧拳头，点头道：“多谢，还请带路。”
　　小五子侧身将苏晚请到后堂去，在前面为她带路。
　　苏晚慢行几步，只听身后响起一阵阵桌椅板凳的拖拉声，接着五六双脚步都跟了上来。她耸了下肩，无甚在意。
　　出了后堂的门，沿着客房的檐下行了数十步，复又向左出了一道门，豁然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哪怕是苏晚一路上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在见到浅雪和陈伯时眉头狠狠跳了几下。
　　几个黑子壮汉在马厩旁举起火把，浅雪此时正眼泪汪汪，嘴里塞进了块破布不能言语，双手背后的被一个壮汉拎着，陈伯凌乱的昏死在地上。
　　只一眼，苏晚的愤怒腾然而起：“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让你们的统领出来！”她要紧了牙关，眼神凌厉的低吼着，丝毫不畏惧身后这些黑衣短刃的大汉。
　　小五子被她的眼神一瞪，险些乱了阵脚，狠戾道：“我就是他们的统领，死到临头了还狂个什么劲儿！你们几个靖南军探子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就等着洗干净脖子听后发落吧。”
　　苏晚冷笑：“好好好！一会儿是投诚，一会儿又是靖南军探子。等到时你再编不出第三个故事来，我定要了你的舌头！”
　　“哈哈哈，还想要了老子的舌头？”小五子不怒反笑，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把通体黑色的断刃，冰冷的刀刃在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你小子睁大狗眼看看，这断刃你可还认得？”
　　苏晚扫过刀柄处的飞凤金纹瞬间喉咙一沉，喃喃道：“扶风营…乌断杀？”
　　难道这把刀一直被陈伯随身带着，饮马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发现，将他扣了下来？
　　心头猛然一亮，她转头去看地上的陈伯。
　　平时的陈伯总佝偻着身子，尽显老态，让人误以为他足有五六十岁。可如今一看，躺在地上的男人满头乌发，身形魁梧，胸膛厚实宽阔，随着呼吸沉沉起伏……
　　那年苏晚从太子府中被扫地出门，京中无处容身，她便在雾澜山下置了间宅子。除了皇后拨来的宫人外，无人再愿意主动入她云安郡主府，忽有一天陈伯找上了门来。
　　是外翁派他来的？
　　苏晚望着陈伯隐在光影里的模糊面孔，心中艰涩非常。
　　小五子得意的挺了挺胸膛，心里暗自打算，抓着三人可够去领个什么军功了。
　　没想到苏晚忽的抬眸，冰刃般的眼神凌厉的扫过这群人，他们大多是十几岁的青年，最大的不过二十多岁。
　　苏晚一字一顿道：“武和七年冬，北戎人缕缕来犯，一时间景国饿殍遍野，百姓生存都困难。太祖皇帝为求和安稳来日，南下强攻雍国不成，二十万大军被一条大河阻拦。眼看是粮草将尽，雍国右军主帅沈怀瑾领扶风军而至，背盾牌做人桥，才换来景军南渡。”
　　这些黑皮大汉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这郎君吓傻了，在这吊书袋。
　　苏晚话锋一转，指着地上的陈伯，字字珠玑：“说不定他的肩头还留着伤痕，他也曾为你们这些后辈拼过今日的前程。你们既然认得乌断杀，那这些人做过的事为什么却忘了？昔日的扶风营，今日的靖南军，所有曾受过他们庇护的孩子，都没资格这般对他！”
　　一时间，闻者皆动容。毕竟正是景军南渡，才换来后来能够长驱直入攻下雍都城，天下自此南北合一，孩子们都也都能平安长大。
　　小五子冷笑一声，抢过话来：“哼，好的很，留着你这些话到我们大人跟前说去吧！到时还怕没有证据治你的罪了不成？带走！”
　　苏晚冷冷挡去推搡上来的手：“我自己会走。”
　　一行十几人出了院门向山脚行去，苏晚和浅雪被簇拥在中间，陈伯被扔在马上。
　　趁着夜色，苏晚给了浅雪一个安心的眼神，从刚才她心中便有了打算。
　　这些陌生人的斗篷下皆是军中行头，轻甲武器都算上乘品色。由此看来，他们口中的大人极大可能是正助太子平定叛乱的并州刺史—陆含枫
　　这猜测令苏晚立即感到呼吸急促，擂鼓般的心跳在耳畔轰鸣。
　　和珏哥哥一别五年，她已经想不起来他的模样了……
　　突然一道尖锐的马嘶声打乱了有序的队伍，苏晚闻声回头，却见一巨大黑影兜头罩了过来。
　　下一秒她腰间一紧，人就飞入了半空中，只看见惊慌失措的浅雪正拼命的挣脱束缚，却又被死死拦住……
　　原来陈伯不知何时醒了，竟满下了身旁守卫悄悄解开了手上的束缚，然后一路上静待时机，终于在队伍靠近山林的一刻，以迅雷速度抢过缰绳，冲出人群中来。
　　队伍中有人慌乱的策马去追，但几息之间两人一马就冲进了道旁的树林，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五子怒不可遏的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头直骂娘，自打遇见了这三人，他是没干过一件痛快事！
　　看着被剩下的浅雪发疯似的往外挣，他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拿出她嘴里的布头，一边骂到：“剩一个也算数！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浅雪急得几欲昏厥，她语无伦次的哭喊着：“呜呜……快去救人啊！对，找太子殿下，呜呜……我们郡主……云安郡主被…被掳走了，快去救她……”
　　等众人听清楚她的话，皆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