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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在生日这天2 鱼昭在医院 ...

  •   鱼昭在医院里醒来,睁眼先看到医院特有的天蓝色的窗帘,因为暖气的热气而缓慢摇动,头顶上吊瓶里一滴一滴的水珠伴她发呆,时间仿佛随之慢了下来。
      “黄州一日游,居然游到病房里了。”鱼昭心中自嘲了一句。
      窗外已经完全天黑,病房里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仔细一看她竟然睡到了七点,足足等于一个整觉!
      四处找手机,找不到——啊是了,一定还在宴会厅。真糟糕,过一会儿还要去取。去取就算了,还要再见人,这是最不好受的。
      “唉。”她长叹一口气,用缠着纱布的手遮着眼睛。
      “看来你是睡醒了,一睡醒就唉声叹气。”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鱼昭转头过去,发现隋心坐在床头后面的椅子上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刚刚他就坐在这里?我怎么没发现他?
      真是的,医院为什么要把床头后面连着摆一排椅子啊!——但这也不能怪医院,有暖气的地方,寸土寸金,这样摆,可以增加坐着输液的人数。
      隋心无奈又讽刺:“发烧到四十度,你居然还敢喝酒。”
      发烧了?
      是了,怎么能不发烧呢?——雪天开着窗子办公,美其名是给自己的脑子降温,吹了半个夜;天寒地冻坐在服装店门口等人家开业等了俩小时;宴会上一点菜没吃干喝了一整杯白酒,换李逵来,李逵也得发烧。
      鱼昭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根汗津津的。不仅是头发,全身也都湿透。她勉强缓了两口气,说:“你不是伴郎吗?今天一定很忙。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快回去吧。”
      隋心站在床头看药瓶,语气疏离:“假客气的话不要讲了。我叫护士来换药,还有一瓶,吊完才可以走。”
      隋心一定也是相当疲惫了,鱼昭看见他下巴似乎青了一些,他的衣服不整齐,头发也有些乱。
      护士换了药瓶,隋心又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鱼昭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后来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也许他睡着了。
      于是这房间里就只剩下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
      暖气太足,窗帘的褶皱在热流中微微颤动,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鱼昭睡醒了,躺着也难受,想装睡,但她的双眼现在根本闭不上。鱼昭望着天花板,暗求老天发力,让天花板掉下来把自己砸晕,以免她一秒一秒熬过这静默的煎熬。
      一滴,两滴,时间不会随着鱼昭的盼望而改变它的速度,这氤氲的热气却反复要将鱼昭拉入到回忆里面去。
      欢笑、争吵、甜蜜、血腥、恩爱、分别;什么都有,什么都很浓烈。
      “隋心。”鱼昭终于先开口,她叫。
      “嗯。”隋心应了一声。
      她没法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憋了半天,她说:“隋心,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隋心沉默了。过了半晌,他轻笑了一下,口气里满是嘲讽:“我不懂你的意思。”
      什么不懂?——听不懂你干什么字字咬牙,都是怨气。
      鱼昭倒是很平静,她说:“我本来很早就想说,可一直没有机会。我一直在想,当年的事,我应该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但是很抱歉,那时候,我太年轻了。”
      隋心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总之那表情不太好。
      空旷无人的输液大厅里,他的声音低沉如耳语:“这么多年过去,你总算是把我们的曾经都打包好了,然后贴上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总结,就打算囫囵扔给我?”
      鱼昭无言可辩驳。
      他的声调不像少年时高昂,倒好似唱诗班一样带着一种疲惫。他说:“我不想听你的道歉。听了,我就势必要大度地与你冰释前嫌。都是当事人,我都还深深记着,你凭什么想着释怀。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好吧。”鱼昭心里想,“都是成年人,人家不接受,再纠缠又有什么用呢?怨着吧,背负着吧。”
      这样想着,鱼昭倒是轻快了许多,就不再继续那对得起对不起的话题。
      头顶上的液体源源不断输送到鱼昭体内,但她依然觉得口渴无比。虽然仅仅隔着几步之遥就有一个饮水机,但她被这液体拴着,看来是够不着。
      她叹了一口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气,强忍着口渴舔了一下嘴唇。
      隋心却很快反应:“喝水是吧?”
      鱼昭没说话,只是不自觉又舔了一下嘴唇。
      “张嘴吧你。”隋心取了一杯水来,用吸管递到她嘴里。
      太近了,近到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衬衣上好闻的味道,看到他的脖子挺拔好似一截竹子,他胡子的根茬儿确实冒了出来。
      只是她不敢再往上看,万一看到他的眼睛,怎么面对呢。
      这次喝完水后,他没有去那椅子上坐着,就只坐在对面的病床上,两条腿筷子似的长长交在一起——这姿势也不见得舒服,但他就那么坐着。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瓶子已经冒泡沫——这是最小的一瓶,输得很快。
      挺好,挺好,终于可以结束这悲催的一天了!她坐起来呼唤着护士,指着瓶子说差不多了要回家去。
      护士来得很快,也没有讨价还价,拔针的动作利落,很快,鱼昭就和脱离了绳子的风筝般轻飘起身。她穿上外套,对隋心说:“医药费多少钱,我结给你。”
      “两百。”隋心说,“微信?”
      “好的!”当她快活地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找到手机。她问:“隋心,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隋心的情绪似乎还没缓和过来,但鱼昭要手机他也没理由不给。他从椅子上拿起她的包递过去,口吻十分酸:
      “屏保不错。一家三口儿啊。”
      那是,家庭成员就这三口,放在屏保上合情合理。
      鱼昭从包里挖出手机,屏幕早已漆黑,她按了下电源键,毫无反应。又挖出充电宝,两个也都没电了。
      “你有充电器吗?”鱼昭问。
      “没有。”隋心说。
      那就完蛋,话说在前头了。她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有,手机还关机了,怎么给隋心还钱!
      尬了一阵,她只得很抱歉地提出解决方案:“明天你去看许老师吧?明天见面时,我结给你好吗?”
      隋心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她读不懂的情绪。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无可奈何:“好。”
      鱼昭也跟着点了点头。很好,很官方,就应该是这样。她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鱼昭!”隋心喊她,口气无可奈何,“你今晚住哪里啊?”
      大家都知道,她在黄州没有家。
      “随便找个酒店吧。”鱼昭没有停下脚步。
      “可你没有钱。”隋心似乎有些生气,但他强压下去,一把拉住了鱼昭的手腕,说,“干嘛急匆匆地要跑呢?我又不吃了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到她面前,“许其远已经给你订好了房间,我顺道送你回去。”
      不好拒绝。
      拒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也显得有些故意。故意就有鬼。他们的关系本该就是客气的、生分的、自然的。
      其实从医院到酒店其实不过五百米,几步路就走到。可隋心走得很慢,鱼昭也不好弃他而去,只得缓缓同行。
      晚上九点的黄州依然如从前那样美丽,就算人流来往也有种静谧的气质。从前他们曾肩并肩走过黄州的每一处,现在却好似隔着一条银河,恨不得,一条街,修两个人行道。
      鱼昭把自己埋到羽绒服里,尽可能避免和隋心有交流。隋心似乎也很沉重,铁着个脸,一步一步,欲语还休,总不开口。后来眼见酒店就要到了,他终于崩出了几个字:
      “那孩子——几岁了?”
      这个问题,看来隋心是憋了很久。他是那样鼓足了勇气,以至于问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鱼昭想他应该说的是她的屏保——田宝上幼儿园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拍下了这张照片。
      “嗯——”鱼昭翻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孩子的岁数,又补充确定了一下,“五岁了。”
      “哦。”隋心吐出一口气,似乎在自嘲,又似乎无可奈何,但他终究也再没问这孩子什么事儿。
      人家是有夫之妇,隋心不该多看一眼,更不该动半分心思。从此刻分别,彼此的身份最亲密也就只能是曾经的同学。
      隋心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是在这样告别自己的初恋。
      他看着鱼昭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连握手送别的气度也没有,只叹了一口不知带着什么情绪的气。
      鱼昭手机刚开机,一瞬间几十条未读消息涌了出来。其中两条微信是朗月的。
      朗月说:“秦茗说你电话打不通,都问到我这里来了。”另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怎么回事?十点钟你再不回消息,我可要报警了。”
      鱼昭急忙给朗月回过电话去,解释了一番因为感冒而住院的情况。朗月哈哈一笑:“见初恋居然晕过去了?也太戏剧化了。”
      鱼昭道:“你这完全是拆句重组,而且我再一次说明,不是什么初恋,别八卦了啊。”
      朗月说:“那你回秦茗个消息,我被他烦死了。”
      鱼昭给秦茗刚回了个表情包,秦茗就打视频来:“一整天了你没回我消息,你干嘛呢!”
      鱼昭不得不将刚刚解释给朗月的事情再解释一遍。
      秦茗说:“我听朗月说了,你是去旧情人约会,我可警告你,被我抓到,我必不饶你。”
      鱼昭刷着牙:“别贫嘴了,家里怎么样啊。”
      秦茗说:“你交代的事情我哪次没办好?”
      正说着,忽然房间门铃响了。鱼昭以为是服务员送被子上来,于是便开了门。不曾想,是隋心站在门外。
      他脸色有些不好:“我是想——你一整天没怎么吃饭,所以送点吃的过来。”他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一大包。
      鱼昭愣了一下,伸出手去。
      “谁呀!你去找男人了!”手机里,秦茗大喝一声。
      隋心自然也注意到了手机那端传来的男声,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神色骤然冷了下来。鱼昭怕秦茗又发疯,迅速将手机切断,解释道:“隋心,这是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隋心就如被人扇了一耳光一样,红着眼转身快步离去。
      “隋——”喊已经来不及,他跑了。
      蛋糕用果酱写着“生日快乐”,甜蜜地泛着幽幽暗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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