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刺客 ...

  •   “苍苍如今年十六,也到了婚嫁年龄,何不考虑一下那混小子。”妇人又削好一个苹果,自己啃上一口,果真是甜美多汁,不愧是进贡的苹果。
      静静瞧着身旁看书的宋鹤云。
      柴火烧的噼里啪啦,火光下,宋鹤云的面色红润,她垂眸思索许久,小幅度摇头,未置一言。
      她,心中早已没有位置留给情爱。
      十年匆匆,曾经为了避开公主年龄,故意说自己只有六岁,老者也默许。她从始至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八岁的宋鹤云。
      苍苍,名字是假的,年龄是假的,整个人都是假的。
      家国仇恨在心底蔓延十年,这颗心早已千疮百孔,如同眼前的篝火,燃到最顶峰,便是她最后一舞,而后渐渐,化作灰炭。
      “晚点再说吧,咱都入了长安,苍苍不愁嫁。”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收好羽扇。
      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男子猛地跳起来,一手握成拳,扭动手腕,“不许!谁要是求娶苍苍,先过本大爷这关!”
      “江凌星,你小子别给老身惹一堆事端!”
      老者扶着老腰去追江凌星,到底是年轻人占上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长安,是什么样的?”她问。
      一个侍卫脸上充满骄傲,“您是不知道,长安城里夜夜笙歌,如今天子仁慈,百姓日子安逸得很。”
      要进长安了。
      宋鹤云双手止不住颤抖,她记得,从未忘记过沿途哭泣的孩童,成堆的尸首。
      如今,续修了官道,路也不再崎岖。听闻长安如今繁华与曾经可比,她望着远方的城,点点星光,慢慢熄灭,大抵是到了宵禁的时间。
      沉寂的城,是否忘却了当年的主人。莫名的恐慌挥之不去,她怕官僚百姓受苦,又怕达官贵人们日子过得好,不愿助她复国。
      夜里,她依旧无法入睡,坐在山顶看星星,风声沙沙伴着细微河水淌淌。
      “诶,苍苍,你又不睡啊?”不知江凌星从哪儿冒出来,手中拿着几块芙蓉糕,一只脚跪在地上与她平视,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宋鹤云接过芙蓉糕,轻声说一句多谢。
      “你我不必如此生疏,从小到大我最喜欢你使唤我了。”他眯着眼笑,不值钱地晃着头。
      一块芙蓉糕,不会太甜,太腻,刚刚好。她喜欢芙蓉糕,只是这深山老林,他从哪儿弄来的?
      带着疑惑,“什么时候买的?”
      “在我们来的路上,离这儿大概五公里的地方,你忘啦?有一家客栈。”
      她手中的动作一顿,他们并没有在客栈歇息,匆匆忙忙为了赶路,一路上有许多客栈,不会掀开车帘特意看。
      “你怎么知道的,问的侍卫?”
      江凌星摇摇头,“我记得呀,我掀开帘子瞧了,那客栈挺一般的,你喜欢的芝麻丸子都没有,幸好还有芙蓉糕……”
      “何时买的?”她目光紧盯他思考的脸,看不出一丝破绽。
      “你看书的时候,我骑马去买的,那侍卫还偏要跟着我,一直在我身后,甩都甩不掉!”
      他目光炯炯,带着些许委屈,撅嘴,盘腿而坐。
      是么?
      没想到江凌星对路程与时间把握如此精准,日后必能为她所用,一想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微笑,轻拍他毛茸茸的头顶,以示嘉奖。
      被嘉奖的人瞬间变得僵硬,哆哆嗦嗦,说不清话,口中你呀我呀重复,整张脸像红透的樱桃,手也不知该放哪儿,在空中胡乱挥舞。
      他与儿时一点儿没变,她也是,从未改变。
      突然刮起大风,竹林窸窸窣窣,空中漫舞竹叶,江凌星还在痴傻地笑着,下一秒,只觉肩膀受到重击,茫然扭头,宋鹤云已经挡在他身前。
      手握匕首,眉眼的温柔尽散,英气中充斥着冷漠,眼球从左到右迅速转一圈,宝石匕首依旧锋利,手心的伤疤传来炽热,她眼角眉梢慢慢染上笑意。
      “这……这是怎么了……”话音刚落。
      箭矢嗖——划破静谧,错落的竹叶纷纷避开锋利,江凌星下意识拔出佩剑。
      砰——宋鹤云的匕首挡住箭矢,落地的一瞬,四面八方飞来源源不断的箭矢。
      她眉头微皱,狠狠踹向茫然的江凌星,“还在发呆?”
      他已经反应过来。
      只见一抹幽蓝左右躲闪,箭矢纷纷落地。剑,未损分毫。
      不少戴面罩的黑衣人从竹子上方一跃而下,竹压弯了腰,竹叶愈发多,随着黑衣人而下。
      他扭头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宋鹤云,仅是一愣,立即发问:“可要打?”
      “箭矢散落一地,若是等待侍卫救援,恐怕……”她还打算继续说。
      江凌星打断他,“那就打!”
      不问缘由,无需解释,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尽力而为。
      幽蓝与竹墨相融合,衣纱绸缎交融,如水一般相合,又即刻抽离,背靠背,目光时不时扫过对方,对方眼中是自己的脸,无限放大。
      风吹起千层巨浪,一阵未歇,一阵又起,层层不断。她扭头的一瞬,发梢被斩断,几缕发丝随风飘散,近在咫尺,先出手才能赢。不顾反手握刀扭动时的局限,疼痛撕裂着她,胳膊带动整个身体,是她赢了。
      唰——
      匕首划破喉咙,血液喷发,她脸上露出兴奋,笑意加深,直达心底。心中积攒的血液灌满全身,热血将要溢出,动作越来越大胆,转眼间几人倒地,她还想挥动匕首,却被黑衣人钻了空子,直直朝着她飞来。
      哐当——
      黑衣人倒地,眼睛瞪大,被江凌星一剑穿心。他的手微微颤抖一下,赶忙看向宋鹤云,好在她并未发觉他的不适。
      两人默契,宝石匕首落入江凌星手心,而他锋利的剑平静躺在宋鹤云的手,掌心的伤痕与他的剑柄触碰瞬间,血气涌上心头,她眼底是怒火,从未宣泄出口的火,活生生将黑衣人吞噬。
      “看来是硬茬,先撤!”黑衣人纷纷撤退。
      江凌星想去追,还没走出几步,胳膊被死死抓住。
      她脸上恢复平静,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抹去他额间的血珠,她轻轻一捏他的胳膊。痛的他直叫唤,带着哭腔说:“好痛,好痛。”
      “……”
      她掀开他被血浸染的衣袖,果然是胳膊上的伤。随意扯下他的衣角,撕拉——
      “这衣裳花了爷爷大价钱。”江凌星小声嘟囔,怕爷爷骂他。
      只不过,宋鹤云根本没搭理他,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将他胳膊包扎好,随意拍掉手上的灰尘。
      两人四目相对,他率先败下阵来,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你别一直看我啊……”
      两人衣裳上都是血迹,肯定要避开侍卫回去,或者……既然有水流声,附近肯定有河流。
      “起来吧,河边洗洗。”她先起身,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于是回头看向他,“走。”
      垂头丧气起身,江凌星十分不满,慢慢跟在她身后,“你都不关心我一下,我可是受伤了,你……”
      双唇被她的手指捏住,她笑着,但眉眼尽是怒气,“闭嘴。”
      于是,身后的男子不再说话。
      河水清凉,她蹲下身,衣摆染的血最多,这身衣裳只能脱下清洗。毫不犹豫褪去衣物,惊的一旁男子高呼一声。
      一记眼刀,他闭了嘴,努努嘴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转过身去,耳廓早已被染红。
      “你你你……把衣裳放那儿,我来洗吧,这河水太凉……”
      她不争辩,正巧自己怕冷,坐在一旁等待他清洗衣物。
      见她撑着头瞧自己,江凌星脑子里瞬间有一个想法,他说干就干,立刻跳入水中,任凭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几秒之后浮出水面,只露出大半张脸,下巴还在水中泡着。
      眼睛笑起来,看向她。
      无任何波澜,甚至动作都未曾改变一丝一毫,她静静看着他玩水,并不关心伤口是否会被拉扯,虽然目光瞧着他,但心里盘算着刚才那伙贼人是何方神圣。
      追兵?必定不是,若是追兵,绝不会半路逃散。
      更何况,异族人都以为她死了,想必只是盗贼。可盗贼竟会有如此武功吗?沿途设有许多客栈,若是盗贼横行霸道,客栈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思绪早已飞向九霄云外,就连江凌星拿出手在她眼前晃晃都不知道。
      火光照亮她的面庞,才惊觉刚才的风,很冷。
      “我抓了一条鱼。”他挑眉,似是在炫耀。
      等待夸奖。
      “好。”她给予回应。
      “你不夸夸我吗?”蹲下身,委屈巴巴看着她。
      有了一次,就想要第二次。
      她比毒药还致命。
      此时才发觉,他浑身都湿透,薄薄的单衣贴在身上,肌肉轮廓若隐若现,他们两人十年来跟着老妇人习武,从未有一丝松懈,精瘦的肌肉贴着米色的衣料。
      上下打量一番,对上他喷火的目光,仅是一秒,他便不好意思地下头来,小心翼翼抬眸去瞧她。
      香味飘向宋鹤云的鼻子,她略过他炽热的目光,伸手去将鱼翻面。不过多时,鱼已经烤好。
      没什么味道,淡淡的,她只为饱腹。
      她的衣裳已经干了,穿在身上,有一股河水的清凉感。他的衣裳厚重些,许多单薄处已经不再湿润,好在单衣已干,连忙抱起自己的衣服,快步跟在她身后。
      脚步停下,他猛地一刹,她近在咫尺,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河水的淡香。不解地望向她,还未开口,只听见她说:“你,我,分开回去。”
      “……”
      宋鹤云回到马车,动作很轻,怕吵醒一旁歇息的妇人。闭上眼歇息,脑中是江凌星抱着衣服,可怜巴巴蹲在树林中,风吹后,他不自觉打个喷嚏,双手交叉,不断摩挲手臂,口中念着好冷,好冷。
      一想到这里,不自觉弯了嘴角。
      “想到什么了,笑这么开心。”妇人未睁眼,却知她在笑。
      “师父果真武艺高超,无需睁眼便知一二。”
      妇人淡淡一笑,缓缓睁开眼睛,而后笑容慢慢减去,目光带着冰冷,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苍苍,星儿可有受伤?”
      知道瞒不过,宋鹤云只好如实告知,声音压的很低,怕隔墙有耳,细细描绘当时的场景,眉头越发紧凑。
      师徒二人分析不出来,此乃何人,却知必定与长安有关联。
      莫怕,莫怕,只要进了长安,一切迷雾终将散去。
      布满褶皱的手轻轻覆上细嫩玉手,四目相对,各怀鬼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