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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机场,老林一早带着冷意在航站楼恭候。

      冷家父母选择的飞行时间很好,下午三点半落地纽约,这么长时间的航班,飞机难得准点到达。

      冷母一见冷意,便扔下行李箱,抱着儿子心肝的叫,一阵激动后,冷母摸着冷意的脸,心疼:“又瘦了。”

      “哪瘦呢?哥还特地派了个保姆给我做饭!”

      这是在告状呢。
      只是他哥这一招实在高明,只怕告状给爸妈,效果也微乎其微。

      “哟,怎么?”果然,冷母根本没get到儿子的点:“她做的饭你不喜欢?赶紧打发了,再换一个,要不把你温姨从国内接来?”

      温姨是冷家的保姆,看着冷意长大,已经在冷家工作十几年了。

      “不用不用。”冷意哪是嫌人家菜不好呢?分明是嫌家里有个外人在,坏了他的好事,他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您跟哥说说,让他不要派人来了。”

      这话一出,冷母倒踟蹰起来。

      冷家真正的掌权人是冷家父子,他们做的决定,向来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她向后看,果然,冷父负手跟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并跟林叔叙话。

      “德文呢?”

      “leo今天有工作,已经为你们安排了酒店。”

      “应该的。”冷父昂首笑道,冷德文是冷父的骄傲,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情比事业更加重要,大丈夫挥洒于天地间,不应拘泥于小情小爱。

      相比起来,事事以父母为重,时常围绕在父母身边的小儿子,反倒是不成器的那个。

      不过有冷德文珠玉在前,冷父对冷意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纵容疼爱。

      “leo已经安排好了,还是丽兹酒店的顶层套房,跟以前一样。”林叔恭敬道。

      林叔是冷德文的司机,一家子人都为冷德文工作,妻子是冷德文的保姆,看着他长大,儿子也是冷德文的心腹秘书。

      冷母却不喜欢儿子这幅做派,悄悄撇嘴:“又不是没有家,偏让咱们去住酒店!”

      “多话。”冷父冷冷瞧了冷母一眼,“告诉你多少回了,孩子们大了,要有自己的空间。”

      冷家早十几年前就在纽约置产,分别有两套房产,一套是冷德文的上东区别墅,另一套就是冷意住着的曼哈顿中城公寓。

      可在冷父看来,孩子们都大了,和儿子在一起居住多有不便。况且自己和妻子长居国内,只是偶尔来纽约转转,住酒店方便省事,实在没有再多在纽约置下一套房产的必要。

      而且冷德文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冷父这么一说,冷母便不敢吭声了,只将注意力转回到小儿子身上,为他系围巾。

      她拍拍儿子手背:“等会说给你父亲听!”

      冷意嘴角一抽。

      父亲心里只有冷德文这个大儿子,哪有他的位置?告诉他,还不如告诉一团空气!再说,要是父亲知道他醉驾撞树,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谈恋爱没有?”冷母挽着儿子,很是亲密。

      冷德文出生七年后,她才得了冷意,疼的跟眼珠子一样。当初冷德文出国时,她神色只淡淡的。可当冷意成绩不好要出国时,她却哭得跟泪人似的,就恨不得自己亲身跟来美国照顾。

      “谈过几个。”冷意敷衍道。

      “那现在呢?有中意的没有?”冷母来了兴致,她不关心儿子的成绩,也不关心他的工作,反正她自会为他托底。

      冷母都想好了,冷意毕业后gap个一两年,然后就回学校,找份闲差,陪伴身边。

      “就那样吧。”冷意随口打哈哈。

      就那样,意味着没有中意的。冷母有些失落,可想到儿子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又高兴起来。

      她的儿子,怎么会愁找对象!

      晚宴安排在丽兹酒店的二楼餐厅,冷家四人落座在窗边的位置,饭局上,父母与兄弟对座,一片父母慈祥,兄友弟恭的景象。

      台上,银盘银叉,锃锃发亮,台下,暗流涌动。

      才碰面,冷德文就奉上一个木匣子,冷父打开一看,眼中流露出赞许:“泉藤湖酒,”随即一惊:“这是……你自己的标?”

      “是,2017年的。”

      冷德文施然落座,招来侍应生,示意他开酒。

      冷父笑道:“你有自己的酒庄了?”

      冷德文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不过是几排葡萄藤罢了。”

      冷意在心里阴阳怪气地重复:
      不~过~是~几~条~葡~萄~藤~罢~了~

      既然“罢了”,那还拿出来炫耀什么?他哥真虚伪。

      “怎么没带你那个小男朋友来?”

      冷德文瞥向冷意,轻飘飘在饭桌上投下一个核弹级别的消息。

      果然,此话一出,冷母的目光立即射向冷意:“什么?你有男朋友了?怎么下午问你你不说?”

      冷意要烦死他哥了。
      这哥要不就不出现,一出现就给他找麻烦,每次都是这样。

      “咱们自己家人吃饭,带他干嘛?”

      “好像和冷意是同校同学,俩人谈了有大半年了。”冷德文慢悠悠道。

      冷母更加兴奋了,她最关心小儿子的婚事:“带来给爸妈看看呀,这有什么害羞的?我们又不是那等势利眼的家长,只要你喜欢,只要人品好,咱们不挑家世的!”又转道:“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们也没带礼物,等会去楼下逛逛……”

      冷父也点头表示赞同。

      “家世倒是其次,关键是人要孝顺。”

      然而冷意一盆冷水浇灭冷母的热情:“他家好像破产了。”

      饭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冷母讷讷:“这样啊……”

      冷德文又瞥了冷意一眼,银叉切着鳕鱼,没再说话。

      不挑家世,不等于一点也不看对方家庭条件。这个话题就此被掐灭,很快,话题重心转移到冷德文身上。

      冷家父子谈起了经济形势、业务增长、律所营收,以及国内风头正劲的几个科技公司。

      这都是冷母和冷意不感兴趣的话题,于是这饭桌好像被从中间剖开了一般,一边是冷父冷德文在兴致勃勃的就事业、生意、政局侃侃而谈,另一边,是冷母在喋喋不休地关怀冷意的身体。

      泾渭分明。

      冷父切着牛排:“最近的高技能移民问题,你怎么看?”

      “利益纷争,动机和身份是表现,根本上来讲,还是全球化精英和本土民粹主义在世界观上的对立,正如限制签证不仅影响了渴望流动的外国人,也限制了科技巨头攫取全球顶尖人才的效率。”

      “毕竟人才池越大,可供选择的范围就越多。”

      冷父满意眯眼:“还有呢?”

      冷德文思索。

      冷父提点:“科技界与政界。”

      冷德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开始思考。

      自□□上台后,新的移民政策就引发了不同阵营之间的冲突。

      MAGA阵营担心移民抢走本该由美国人来做的工作,而科技行业则希望无论国籍如何,都能吸引最优秀的人才。
      这些截然不同的愿景势必会在政策层面引发争端,正如从前高盛被称为华尔街的高盛,这些科技巨头又会如何影响政局,和美国、乃至全世界的未来?

      而在这样充满动荡与争议的移民政策下,企业和个人又会对专业移民法律服务产生怎样的需求?

      从行业内部来讲,无论是为科技公司和高技能人才提供策略性申请、豁免和合规服务;还是侧重于为本土雇员或团体就“岗位替代”、“工资歧视”等问题提起劳工诉讼,都有着广阔市场。

      冷德文眸色渐深。

      冷父不再多言,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从来都点到即止。正如响鼓不用重锤,要是面破锣,你敲烂了,也只能发出呕哑糟咂的难听声音。

      冷德文思考片刻:“他们也有可能互相制衡,毕竟政策分歧是表象,根本目的还是趋同。”

      冷父流露赞许。

      余光中,冷德文瞥见,冷母将切成小块的牛排送到冷意面前。后者则哭笑不得,一脸无奈地说:“妈,我都多大了,我会自己切牛排!”

      冷母才不管这些,又将盘子里的洋葱扒拉到儿子碗里。

      “吃这个,里面富含维生素C!”

      冷意一脸哭笑不得。

      刚刚,他也在静听父亲和大哥的对话,那是他永远都不会有的体验。和父亲平等对话的权利,让世界上的事情成为自己私事的能力,以及毫不羞怯地和父亲进行争论的底气。

      然而,他的母亲却只关心他有没有多吃一口。

      多吃一口如何,少吃一口又如何?

      手腕上,宝蓝色表盘的百达翡丽折射出低调耀眼的光芒。

      从头到尾,母亲没有往这边瞥过一眼。

      冷德文淡然收回目光,啜饮一口,低声和父亲分享着手头的几个案件,父亲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经济学家,看问题总有独到之处。

      “德文,你有没有想过,往议员的方向上走?”冷父端着酒杯,慢悠悠道。

      “议员?”

      “是啊,难不成你还真准备一辈子就干律师?”

      ‘就干律师’?

      冷德文觉得他爸这话说得挺有意思,好像他这个律所合伙人在父亲眼里,是多么不值一提的职业一样。

      冷父看着这个被圈内称为“华人之光”的儿子,眼里满是不言说的赞赏与骄傲。这个儿子,从三岁起就被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

      冷父这一辈子,就被按在副院长这个位置上,动弹不得。而冷德文,就是他这辈子精心打造的,最完美无瑕的作品。

      冷父看着儿子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这只表,戴在他儿子手上,比带着自己腕上时,更相衬,更耀眼。

      所以,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他怎么会甘心,让他一辈子就止步于律师这个身份。

      看儿子若有所思的神色,冷父主动与他碰杯:“该想想了。”

      “最近与大郑先生联系多吗?”

      “如常。”

      “大郑先生是你的客户,好好捧着,别得罪了。”

      这句客户有两层意思,一则,现在郑家所有的诉讼和非诉业务,都放在冷德文这儿。二则,倘若冷德文真去竞选议员,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岳家,那将是他最好的助力。

      “郑林枫呢?”

      “在欧洲。”

      “你们小年轻,也别光顾着事业,也该见见面,联络感情。”

      “上个月去德国开会,刚见过。”

      冷德文面无表情道。冷父这话说得虚伪,在他眼里,哪有什么感情?
      若非郑林枫是大郑先生的长女,他会让自己和她联络感情?

      他想起来在德国和郑林茵匆匆一面,那女人高挑,高傲,妆容精致,步履生风。发型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一身职业套装剪裁考究、廓形利落,犹如利刃出鞘。

      他看她在欧洲开拓市场开心得很。
      哪里像个女人?

      冷德文默默摩挲着腕上精钢制成的表带。

      他真要和她结婚?

      郑林枫雷厉风行,他看得出,她眼里只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一点温柔与情意。
      在他看来,郑林枫还不如她妹妹郑林茵来得可爱。

      和这种女人过一辈子,他也想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冷德文抿了一口酒,玫瑰色的大厅内,侍从如云,香鬓云影间,他竟然感到一丝厌烦。

      这丝厌烦不知从何而起。

      身边,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着冷意,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面前,是不断要求自己的父亲,而他的要求,没有尽头。

      冷德文淡淡放下餐巾。

      一切都索然无味。

      父亲眼里,人生是永无止境的高峰,只有攀爬。
      自己攀不上去,用尽全力也要鞭策儿子攀登。

      永不停歇。

      身边一切都是可利用的资源。

      只不过,他承认,他爸说的或许是对的。

      要在一个国家立住脚,就不能满足于做一个简单的打工者。必须深入到政治里去,深入到经济里去,为自己的理念、种群发声。

      只是。

      他,真的要从政吗?

      这餐饭很快结束,兄弟俩送冷家父母回酒店房间,几人一路出去,每走几步,就会遇到一个认识冷德文的人。迫使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和对方寒暄几句,其间,还遇到了两个斯坦福大学的教授和他们的妻子。

      和父亲与有荣焉、母亲的毫不在乎不同,每当这时候,冷意都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上去。

      他害怕父亲问一句,为什么这些人没有认识你的?

      好在,根本0个人在意。

      老林要载着冷德文回上东区的大宅,顺带捎上冷意。

      临了冷母问了一句,冷意怎么自己不开车,冷德文冷冷瞥了他一眼,冷意被他看得一哆嗦,见状,冷德文转身走了。

      到底没出卖弟弟。

      然而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却突然接到弟弟的电话。

      “哥,我忘记闻耳还在大都会博物馆了,现在我要陪爸妈去第五大道逛街,救急救急!你能帮我打发一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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