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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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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耳之所以自己坐公交回家,是因为不想去参加冷意那乌烟瘴气的party。
曾经冷意带他去过一次,那时他们刚在一起。派对上,音乐乱放,群魔乱舞,年轻男女们一个个都喝的眼神迷离,神志不清。
“哟,冷公子,新面孔呀。”
“这是哪位弟弟?”
“成年了吗?”
那些人的目光里透着玩味和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探究。
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闻耳不自觉地握紧了冷意的手,往他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这是他从没来过的场合。
这是冷意的公寓。
坐落于曼哈顿上城,整扇的落地窗外是摩天接踵的大楼。
在这里,他唯一认识的,只有冷意。
“去去去。”察觉到身后人的依赖,冷意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他还没玩够的人,也配他们肖想?
他拨开人潮,顺着吧台,将他带到一个软皮沙发边坐下。
他拨弄着闻耳的额发:“以前喝过酒吗?”
闻耳乖乖摇头。
“想不想试试?”
闻耳犹豫了一下,然而就这么一犹豫,冷意便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很好看,眼角雨燕般向上飞起,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他没再问,扭头打了个响指,一名侍者便将酒送了上来。
“喝一点?”
闻耳捧了个杯子,比划:“就一点点。”
“傻瓜。”
冷意摁下他的手,摩挲:“我喂你。”
两人的唇瞬间相贴,冷意的吻强势而霸道,不容拒绝。冷意对运动很在行,接吻的时候,闻耳攀着他的肩膀,摸到隆起贲张的肌肉,心下一颤。
闻耳毫不怀疑,他能在这张沙发上弄死自己。
旁边有人在拍手叫好。
然而刚一接触,他就觉得不对,那舌头上,分明还贴着半粒药!
“唔唔……”
闻耳两腿用力蹬着,冷意的力气太大,他使劲全身力气才将他推开,仓促间,酒液撒了冷意一身。
他惶惶然站了起来。
冷意半眯着眼,闻耳感到他已经在发火的边缘,头皮发麻。然而他对这场景实在是感到无所适从,他两只手垂在身边,手指紧张地蜷起。
那酒实在太辣,刚入口便烧的他嘴里如起了火一般,还有那药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他听说过有些美国人有嗑药的习惯,但没想到这种东西也会出现在华人派对。
其实他来之前,也向过往party的纸醉金迷,但真当屋内充满着人群虚浮的笑声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适应这里,那种被当成货物一样打量的感觉……
而且明明是冷意做错事,可心虚的却是他。
边上的嘘声已停。
半晌,他嗫嚅道:“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冷意陷在沙发的阴影里,脸色阴沉,压了半天,终究还是散漫一笑:“要不要我送你啊?”
他喝了这许多酒,闻耳哪里敢让他送?连忙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待到他走出了大半个街区,闻耳才接到冷意的电话,后者说自己喝醉了什么的,让他别介意,回家注意安全云云。
和刚才那个冷意完全不一样的温柔。
“嗯……”
公寓里,冷意收了线,对着面色紧张的同伴们,将手机往旁边一丢,搂了个女郎,懒洋洋一笑:“不用管他,没见识。”
“我说冷少爷,您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有人道:“虽说长得是挺漂亮吧,但这性子也太无趣了点。”
冷意半阖着眼,享受着女孩子用嘴递过来的烟:“无趣好啊,无趣,就是他最大的优点。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当初闻耳入学的时候,一度在新生中引起轰动。他实在是太漂亮了,像一个精致柔软的洋娃娃。
还是最温和无害,任人摆弄的那一种。
刚才冷意牵他进来的时候,这几人眼都直了,那目光倘若能化成实质,只怕要生生从闻耳身上勾下来一片皮肉来。
郑林茵手里夹着烟,笑道:“闻耳怎么了?人家模样又好,还能帮他冷大少爷写作业!哪里配不上他?”
郑林茵是郑家的小女儿,顶着一头亚裔经典挑染的长卷发。她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在美国了,经营着全美最大的媒体公司,势力很大。她上头只有一个姐姐,人在欧洲拓展业务。
她没人管束,便成日和这些狐朋狗友在一起厮混。
在场也只有她敢这么跟冷意说话。
她话音刚落,那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才大二,怎么能写研究生的作业!”
冷意漫不经心地一笑:“那怎么了?”
“难道你还想拿奖学金?”
话音刚落,一群人哈哈大笑。
他们这群人,出来留学不过是镀金,又或者成绩太渣,压根考不上国内的中学。出来混个学历,回去父母早有安排。
在这个年代,学历比包包更能考验一个人的家庭背景。
背景中等的,辅导班兴趣班轮番上,努力挤进985、211的序列。更差些的,念了个二本三本,就得早早工作。而背景优渥的,则早早脱离了那条挤独木桥的序列,一路海外私立名校常春藤。
相比起来,这拨人已经是上流子弟里面,相当不学无术的那部分了。
此刻。
“Milo,”有人叫了冷意的英文名字:“听说你爸妈过几天要来,你打算带他见见伯父伯母么?”
冷意吞云吐雾间,一嗤:“见我爸妈?”
“凭他也配?”
“那你准备怎么打发他?我可听说,人家为了见你父母,做了不少准备呢。”
闻耳为了好好招待他父母,最近又置衣服又剪头发的行径,已经传遍了,然而他本人却丝毫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成了这些上流子弟口中不可多得的笑料。
冷意不以为意道:“到时候再说。”
“也是,他那么乖,必定翻不出什么风浪来。”那人嬉笑着,挤眉弄眼的附和:“说来,他在床上也这么乖么?”
郑林茵在一旁扑哧一笑。
冷意本来想装模作样的说几句,可遭她这么一笑,冷意就泄了气,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那人嘴巴张成了“o”型:“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难道……都大半年了,还没搞上手啊!”
提起这件事冷意就烦,在一起大半年了,他们充其量也就是亲亲抱抱,闻耳这小子精贵得很。连给他摸一下都不肯!每次他想做点什么,他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搞得他像强/暴了他一样。
他娘的。
冷意低声暗骂了一句,闻耳现在对他来讲,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道,总得什么时候把他搞上手,吃干抹净了再分手才好。
可闻耳现在一心想见他父母,到底该怎么拒绝呢?
那人看冷少爷脸色不虞,忙转了话题,捧着手机称赞:“冷少爷,令兄真是了不得啊!看看这场官司,又是大获全胜!”
此言一出,不少年轻人都聚了过来。
冷意的哥哥冷德文,是华人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才三十出头,便已经是纽约顶尖律所的冠名合伙人。家族里出了这么一个精英,那是放在谁身上,都脸上有光的事情。
像冷德文这样的,摆明已经跟他们不是一个层级,而是又上了一个台阶了!
“瑞生律所,”有人陶醉地念:“巨头啊!银行、并购、金融、商业诉讼,随便哪一个领域,一单都是千万美元以上的收入。”
“要是我能进去实习一趟,我爸妈也算死而无憾了!”
“看你那出息样,冷少爷,帮我们跟你哥美言几句!”
“就是就是!哥们要求也不高,能拿一个实习资格就行!”
郑林茵倚着吧台,摇晃着一杯威士忌,戳破这些人的美梦:“醒醒吧,人家只从美国顶尖的法学院招聘,不是Top14的学校,想都不要想!”
“再说了,去实习又有什么用?像这样的律所,开局就会淘汰一半,到最后,说不定一个人也不会剩下!”
这些人中,属郑林茵地位最高,见识最广,她这么一说,众人都哀叹连连。
冷意越听越烦,猛地灌下一口酒。
他生平最讨厌这个事事压自己一头、从小优秀到大的哥哥,即使母亲再宠爱自己,只要自己往他面前一站,那就好像一无是处。
同样是15岁出国,上着8.5万美元一年的私校,他哥就能顺利进入普林斯顿,成为父亲眼中的骄傲。而他呢,靠着重金打造的作品集,和校友捐款,也只能在NYU吊车尾。
这人马屁全拍到马腿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踩雷,终于惹得冷大少爷不耐烦了。
冷意掀起将抱枕,往人身上一扔,露出单边虎牙:“妈的,这么多话,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闻耳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
下了车,他先回了一趟学校取作业,翻开手机,里边还是一片寂静。现在国内还没天亮,等到十点后,微信群里才会充满对他的追逐吹捧。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雷朋墨镜的留子,闻耳认得他,是冷意众多狐朋狗友中的一个,对他很不友好。
“哟,这是谁呀?”墨镜哥将眼镜往下一拉:“冷意今天开派对,没请你去?”
这位墨镜哥只认同阶级的人为朋友,并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不如他有钱的人。
闻耳没理他,想从一边绕开。
然而墨镜哥长臂一拦:“别走嘛,难得冷意不在,你也跟我说说话?”
“我跟你没话可说。”闻耳扭开头,生硬道。
远处,草坪上,有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
是一对华人夫妇。
闻耳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很般配,对吧?”墨镜哥靠近他,“听说,当初是男方家里资助女方一起出来留学的,现在毕业了,两个人都留在美国,顺理成章,结为夫妇!”
“你觉得你跟冷意配吗?”
“你觉得有一天,你要是断供了,冷意会像这样资助你吗?”
闻耳像看弱智一样看他:“我家里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冷意资助我?”
“现在国内环境又不好,谁知道呢?”
墨镜哥架着墨镜,慢悠悠道:“再说了,这鸭子老想混进天鹅群里,不就是想从天鹅身上拔几根毛下来吗?”
闻耳反唇相讥:“总比有些人老以为自己是天鹅,实际上却是只癞蛤蟆来得好。”
“鹅毛,那是不错的。可惜癞蛤蟆身上,只有脓包。”
“你说谁是癞蛤蟆!”
“咦,我说的是有人,怎么老有人对号入座?”
“你、你……”
闻耳一向乖顺,这还是他第一次反击,墨镜哥被打得措手不及,竟然结巴起来。
闻耳看他吃瘪,心里大爽。
平时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他还越秀越有劲了。
“你什么?你得寒症了?”闻耳乘胜追击。
“……什么?”墨镜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以前那个说什么都装作没听见的闻耳吗?
“要不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闻耳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墨镜哥气得吱哇乱叫:“你神气什么?你不过是个冷意随便玩玩的……”
闻耳朝他晃晃纸袋:“看见了吗?”
墨镜哥透过茶色镜片探究地看着他,警惕:“怎么,冷意买给你的?”
“是啊。”闻耳笑眯眯道。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条几百刀的围巾,冷意一晚上开的酒都比这条围巾贵……”
“我们就要见家长了。”闻耳露齿一笑。
墨镜哥顿时像掐了脖子的鸡。
闻耳晃晃纸袋,施施然从他面前走过,将他的呼号抛在脑后:
“你以为冷意是真的看上了你?他不过是想上你!你以为你能见他爸妈?实际上你连他爸妈叫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到时候你遇到困难,可千万别找我求救!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自己会不会断供,闻耳从来没想过。至于墨镜哥,闻耳觉得他纯纯脑子有泡,如果自己有困难,自己当然会找爸妈、找朋友,再不济,也还有冷意这个男朋友。
他算老几?
不过有一点,墨镜哥倒是说中了。
他的确不知道冷意父母姓甚名谁。
他只知道他们是高知高产,可他们喜欢什么?偏好什么?想去哪儿玩?吃饭有没有忌口?冷意有没有跟他们讲过自己?他们又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闻耳一概不知。
闻耳踮着脚小心避过了地上的水坑,往图书馆走去。禁不住想起大半年前,冷意追他的场景。
年轻的富二代抱着花,站在他面前,一身巴黎世家,只等他点头。
闻耳这一辈子,心都没那样膨胀过。
他像一颗气球,鼓鼓囊囊的,被风一吹,就要飞到了天上。拥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就等于拥有了一个爱马仕皮包,那都是众人欣羡的对象。
他理所当然的点了头。
可现在,他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摁开手机,群里还是静悄悄的,父母也没有给自己回电话,而冷意一开party就原地消失。
他们真能像那对华人夫妇一样,修成正果吗?
闻耳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自在地拧了拧脖子,这条号称是顶级山羊绒织造的围巾,佩戴起来远没有它看上去那么舒适。
毛太扎人,弄得脖子老是痒痒的,闻耳丝毫不怀疑,自己娇嫩的脖颈上已经起了一排红疹子。
还真是除了那印满的logo以外,一无是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