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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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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林森木陪着冷德文从高出天际的某酒店行政酒廊出来,据说今天有流星雨,可城市里竟然连星星都不见几颗,只有人造的辉煌在闪亮。
冷德文厌倦挥手:“行了,不用送。”
林森木“嘿”一声:“你这家伙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转头吩咐老林,“把他看好了,稳当送回家。”
老林一连称是。
两位少爷多年朋友,他自然给面子。
“不过得先送我就是了。”
冷德文眯眼看向损友。
“怎么,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林森木斜睨。
“这是小忙吗?”
林森木家住长岛,距离曼哈顿一百公里,开车少说俩小时。最近这厮也不知道多了个什么爱好,养松鼠,每天下班非要回家,遭冷德文好一顿嘲笑。
“林大树。”
林森木立马急眼:“谁准你这么喊的!”
他名字里全是木,据说是出生时找算命先生算过,这人五行缺木,所以他妈给取了这么个名儿。
大树,哦不,森木同学经常为此郁卒不已。
“你这个冷英文知道什么,被你爸培养的就只知道钱,你又没有成家,怎么会知道养孩子的幸福。”
林森木嘟囔着,往车上挤。
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换成手机屏幕,是他发在朋友圈里的花栗鼠,他这点攻击根本伤不到他,冷德文毫不掩饰嘲讽:“养孩子?”
手指上下滑动屏幕,讽意更甚:“这货?”
灰扑扑、毛茸茸的,看不出哪里可爱。
“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林森木大叫,叫嚷间,屁股坐到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咦”一声,拿出那物,端详。
冷德文还老神在在:“你果然五行缺木,太不稳重……”
见状,话没说完,一把夺过,“瞎拿什么。”
“喂喂,是我瞎拿吗?分明是你自己放在这里的,这什么,给我看看……”
冷德文要烦死这个话痨了,要不是看在美高一起打过架的情谊,他又是他的GP,帮他管钱,他真恨不得把这颗大树从车上丢下去。
正开车的林叔目视前方,默默挽尊,他就说不能在车里放这种东西吧。
被别人看了迟早会嘲笑死。
“咦,还有大都会博物馆的标?”林森木把玩偶放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把玩,“哪个客户送你的?你不是最烦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吗?”
林森木就见不惯冷德文成日端着,跟尊玉佛一样,装给谁看呀?
哪个客户也不是!
目不斜视的林叔在心中嘶吼,是个狐狸精!
“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
“嗯。”
“不是男朋友吧?”林森木打趣。
“还不是。”
林森木傻眼:“什么?”
冷德文捏着公仔,看他,“确切的说,现在暂时还不是。”
林森木嘴巴微张。
闻耳的男朋友正在车上睡觉。
一旁,湖边折叠躺椅,闻耳缩着脖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凛凛湖风刮过,一个晶莹的鼻涕泡冰棱子一样垂下来。
他扭脸看了吉普车一眼。
冷意在驾驶座上和衣而眠,一条腿支得老长,打着轻微小呼。他将脸扭回来,他还是不想和冷意上一辆车。
宁愿在这里受冻,赶due。
谁叫他刚刚奋笔疾书,只换来少爷嘟囔一句:“好吵。”
闻耳悻悻。
过了会儿,打开车门,下车去了。真冷啊,风冷冽呼啸,直刺激得闻耳缩脖子,他将自己缩成一团,架着电脑,再次沉浸入工作状态。
转眼两点已过,传说中的流星雨不见踪影。
反倒是指节逐渐发僵。
闻耳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勉强活动开,又将手缩成拳,放在颊边哈气。敲键盘太多,容易敲出腱鞘炎,他现在已随身备两个小皮筋,随时拿它做功能训练。
一路开上山,冷意根本没想过,他今天的衣服,并不适合深夜凛冽的湖边。
闻耳将手揣进兜里,蹦跳几下,妄图让自己暖和起来,然而这根本于事无补。
困意袭来,闻耳索性放下电脑,沿着湖边游走。
风扰乱他的额发。
说来,他还要感谢冷意,如果不是他,或许自己很难到这里来,看半夜两点的繁星,满天星斗,倒映湖中,好像星尘落入人间,真是美轮美奂。
在这样的风景中行走,有种行走在时间长河里的感觉,旷古的风吹过,有种遗迹的美感,心里静得不像话,只感到人都变得渺小了。
什么破流星,这样该死的美丽。
闻耳暗暗不齿。
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他还是会为一颗星星而心动?
“快看!”
身旁有人们惊呼,是彗星拖长了尾巴从天边滑过。闻耳来不及掏手机,在穹顶天幕下痴站半晌,闭眼许愿。
这一刻,天地间,似乎只有他自己。
闻耳对流星许愿,愿我能交上房租、交上学费、去坎昆玩一趟……千言万语,最终汇总成一句话:
愿我明年此刻,不用再为钱发愁。
此言一出,眼前却莫名浮现那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好像矗立在他身后,又好像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个只有数面之缘,却异常温和友善的男人。
鼻端似有暗香袭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冷意的哥哥……闻耳猛地睁眼,拔腿背着流星向吉普车的方向猛然奔跑。
清晨,两人在晨雾中下山。
冷意淡淡抱怨:“怎么不叫醒我,特地来,都错过了。”
“我也睡着了。”
“那么冷,你居然睡得着?”冷意一脸不可思议,
原来你还知道冷啊。
闻耳腹诽。
夜里,闻耳揣着手拢在椅子上,一阵瑟瑟,尤其到凌晨四点那一阵,脚趾发冰,鼻涕泡都要冻下来。实在扛不住回车里,又怕激发冷大少爷的起床气。
好在作业成功完成,现在下山也不算晚,吃个三明治,买杯热拿铁,刚好上早课。
闻耳打了个哈欠,又靠在车上睡着。
冷意见状摇头,他身着灰色卫衣,外头套着黑色漆皮亮面羽绒服,自然不受严寒侵扰。一路风驰电掣回了市区,摇醒身旁对象:
“就送你到这,可以吧?”
他语气松散,闻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这里离学校还有两站多公交,是认真的吗?他想反驳,又说不出口。
闻耳唇抿成一条线。
“好啦,”冷意捏他脸,“开玩笑的,我去买份早餐。”
说罢,哈着气跑向星巴克。
一夜未归,室友发来问候,“怎么昨晚没回?”闻耳最近状况不对劲,他好担心,怕闻耳出事。
闻耳心里一暖:“去山上看星星。”
打下这行字,脸微微发烫。
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离谱。他此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在生存面前,他再做任何,与生存无关的事,仿佛都不应该。
他不该再欢笑,不该再和朋友吃饭,不该再去山上看流星,更不要说去看演出电影逛商场。
和消费与快乐相关的一切,都是罪恶的,不应当的。
除非他能解决贫困。
国内的朋友曾告诉他,有人举报同学穿阿迪达斯,只因为他的贫困生身份。在世人眼中,如果你贫困,就不配享有这世间美好的一切。
他感到害怕。
可阿迪达斯,就是很普通呀,便宜款式打折的话,甚至只要两百多人民币。
有什么鞋子,连二百块都不需要呢?
如果人的生存可以被压缩到极限,应该会是什么样子?是否可以去掉一切别人认为非必需的东西?只用工作家庭两点一线,不,或许连家都不需要,应该睡大街或朋友沙发。
贫穷没有下限,正如富有没有上限。
更遑论别人眼中的贫穷。
他回想起了冷德文身上带佛手柑气息的淡淡木质香味,看冷意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一家一定都不用为钱发愁吧。
扣押了一辆大黄蜂,马上就有更新更大的吉普。
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拥有快乐的权利?
果然。
李松回:。
闻耳心里一沉,开始责怪自己不该就这么把真话说出去,又或许当初是不该那么软弱一下。人家拿出二百美金救济他,他却上山看星星。
那二百美金还在他兜里躺着。
这钱他花不出去,还又烫手。
接着,又弹出消息框。
李松:跟谁啊。
闻耳硬着头皮:朋友。
李松再没说话。
闻耳盯着屏幕良久,最终左滑,点了不显示。如果这条消息框不曾躺在我的列表里,那么这段对话,我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的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可回忆起昨天晚上,冷意的确在他心里面目模糊,甚至还不如那个幻觉中的冷德文来得清晰。
甚至流星来临的那刻,他都没叫醒他。
要是……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冷意就好了。
一个纸袋递到他面前。
闻耳身躯一震,赶紧扫净自己罪恶念头。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冷意钻进车里,不停搓手,出去没一会儿,脸就冻得红扑扑的,他拿出芝士培根贝果分给闻耳:“快吃吧,吃完送你去学校。”
“昨晚说的话还算数?”
“什么话?”
闻耳直勾勾盯着他。
他讨厌自己提出要求,他更讨厌别人不把自己的要求放在心上。他发誓,如果冷意装忘了,他一定现在就跟冷意分手……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现在冷意才是他的最大金主。
脑子里却总是冒出想和他分手的念头
“你说一起住?”冷意笑得懒洋洋,单边虎牙一闪一闪。
闻耳哼了声。
“不怕我的朋友和party了?”
闻耳斜眼瞪他。
那意思是,你敢开试试看。
冷意不再废话:“什么时候去接你?”
“明天下午三点!”闻耳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