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天定》叁幺二

61、忧心 你要吃吗？

　　就在所有人都手心冒汗，几乎要跟着绝望的时候，一声清亮又干脆的婴儿啼哭突然从布帘后边传出来，一下子冲破了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氛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宁子安将那把已经在滚水里烫过消毒的短刀，从布帘下边轻轻递了出去，沈星按照之前说的，小心地处理好脐带，用干净碎布将皱巴巴的小婴儿裹好，抱在怀里的时候，滚烫的热泪一下子就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抬头朝着布帘外的宁子安看过去，就见他向来清俊的脸上，也带着一层薄汗，嘴角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沈星抱着软乎乎的小婴儿，小心翼翼走到尹夫人床边，轻声说道：“夫人，你快看，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公子。”

　　尹夫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虚弱地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沈星怀里红扑扑的小脸上，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慈爱。

　　她缓了缓，才转过脸看向站在一旁的宁子安和沈星，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感激：“多谢二位恩人，今日若不是你们恰好路过，出手相助，我和这孩子怕是都要葬身这破庙里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还没请教二位恩公恩娘的高姓大名。”

　　沈星听得这话，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骄傲，笑着摆手说道：“夫人不用跟我们客气，我呀，是神山县县令沈大人的亲妹妹，我二哥在城里开了神山县最大的食醉仙楼，我叫沈星，这位是我的夫君宁子安。”

　　尹夫人虚弱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原来是沈娘子，多谢你们了。我叫尹湘，这是我的贴身丫鬟梅香。”

　　尹湘刚说完这几句话，就实在撑不住浑身的倦意，眼睛一闭就沉沉睡了过去。

　　紫英在旁边看着这一场生产，脸上一直带着怯色，这会子站起身扶着腰慢慢走到沈星身边，声音还带着一点后怕：“沈姐姐，生孩子……原来是这么凶险这么疼的吗？看着也太吓人了。”

　　这时候外头哗哗的骤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只剩屋檐滴落的水珠淅淅沥沥响着，沈星想起方才一屋子人手忙脚乱、惊心动魄的模样，后背也忍不住泛起凉意，轻轻摇了摇头：“我从前也没见过完整的，今日也是第一次经历，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方才确实捏了一把汗。”

　　紫英闻言，突然伸手按住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皱着眉倒抽一口冷气，慢慢挨着凳子坐了下来，一脸怯意地说：“我的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也有点隐隐发疼，看完这场，我都不敢生孩子了。”

　　沈星正想开口说几句劝慰的话，开导开导她，就听见门口传来了马车轱辘的声音，紧接着西北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沈小姐，宁公子，我把稳婆请来了！”

　　原来西北赶得快，竟然真的把城里的稳婆接来了。

　　宁子安连忙迎上去，细细跟稳婆说了方才接生的过程和尹湘现在的情况，稳婆听完点点头，立刻仔细给尹湘检查了身子，又细细叮嘱了梅香好多产后调养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吹风、要多喝红糖暖身、按时换干净垫布这些。

　　沈星在一旁听着，转头就看见紫英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知道她是害怕生产之难，赶紧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劝道：“你也不要太忧心害怕，哪有那么多凶险，到时候你……”

　　话还没说完，紫英就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沈星，疑惑地问道：“忧心什么？”

　　沈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就见她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正吃得满脸沾渣，不由得一下子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在这儿哭呢，吓我一跳。”

　　“我哭什么呀，你看，夫人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多好呀。我就是忙活了这么半天，肚子饿的咕咕叫，刚好我怀里带了个馒头，就吃两口垫垫。”紫英说着，还掰下来一大块递到沈星面前，“沈小姐你忙活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你吃不吃？”

　　沈星连忙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饿，谢谢你呀，你自己吃吧。”

　　紫英一口咬下一小块馒头，语气轻快：“沈小姐你真是太客气啦，跟我还见外呢。”

　　沈星等人回到家时，沈星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就连往常看着不大顺眼的姜竹清，她都主动堆起一脸笑意迎了上去。

　　姜竹清正无聊地翻着话本，闻言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沈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我说今儿个这天怎么好好的突然下起雨来，原来是沈三小姐撞了邪性，居然破天荒对着我笑开了花。”

　　沈星毫不在意地一扬下巴，大摇大摆地拉开姜竹清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挺着胸脯阔气地摆手：“本小姐今日做了一桩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姜竹清挑了挑眉，满眼怀疑地将沈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抬手把话本合在桌上：“善事？就你？沈三小姐你莫不是出门被雨淋坏了脑子，说什么胡话呢。”

　　“你这人怎么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沈星不服气地轻轻哼了一声，下巴扬得更高，“本姑娘本就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不过是你平时没发现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二人正斗着嘴，宁子安一袭青衫从外走了进来，他先对着姜竹清规规矩矩唤了一声“二嫂”，才脚步轻缓地走到沈星身旁，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娘子，外头风凉潮闷，你方才在外头待了这么久，还是先回房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别沾了寒气着凉才是。”

　　沈星低头嗅了嗅衣角，刚才淋了些雨，再加上出了些薄汗，黏在身上确实不舒服，便爽快地站起身，跟着宁子安往院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回房放了水就打发人去厨房知会一声，让他们煮些驱寒的姜茶，等会儿洗完澡喝一碗，正好把身上这股子潮气去一去。”

　　姜竹清坐在原位，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又抬起头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乌云又压了一层，看起来这场雨还要续上，她转身吩咐立在门边伺候的海棠：“你看这天色，眼瞅着又要下起来了，你去库房给我取一把结实的油纸伞来，我去接二少爷回来。”

　　其实谁都清楚，二少爷在绸缎铺子里查账，铺子里怎么会不备着避雨的伞，可二少奶奶就是放心不下，非要亲自去接一趟。

　　海棠心里嘀咕着，眼角瞟了瞟外头飘着的细雨，这雨看着也下不大，便试探着问：“少奶奶，要不我跟着您一块儿去吧，也好帮您打打下手。”

　　姜竹清笑着摆了摆手，拎起放在一旁的披风系上：“不用不用，刚刚已经下过大雨了，现下这雨丝丝缕缕的，根本下不大，我一个人去就行，你留在府里照应着。对了，你记着跟厨房说一声，姜瓒那小子今日得空休沐，指不定又跟那群狐朋狗友出去疯玩到多晚，晚饭不用给他留位置了，不用备他那份。”

　　海棠领了命，刚送着姜竹清出了府门，站在台阶上还没转身，就看见阮苼满头大汗、脚步匆匆地从街口跑过来，海棠连忙侧身行礼，恭恭敬敬唤了一声：“阮小姐。”

　　谁知道阮苼此刻急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压根没顾得上理她，只是脚步不停直直地往沈星住的院子冲，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沈星刚擦完头发换好干净的襦裙，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歇歇，就看见阮苼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地开口：“星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星见阮苼这慌慌张张、神色不对的样子，心一下也提了起来，连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紧张地追问：“怎么了这是？你慢慢说，别着急。”

　　“我弟弟……我弟弟病了，大夫说病得特别严重！”阮苼喘着气，话音都带着颤。

　　听了这话，沈星反倒一下子放松下来，反手拍了拍阮苼的手背，笑着松了口气：“哦，原来是这事啊，你可吓死我了，我知道的，他这是装的呀。”

　　“装的？”阮苼猛地愣住，一脸不敢置信。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苦肉计，你别急呀。”沈星拉着她往桌边坐，温声安抚，“本来是我和阮晨熙一块儿商量好的，没敢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沉不住气露了馅，要不是看你急成这样，我还不打算跟你说呢。”

　　阮苼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刚弯腰要坐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直起身站直了，语气又慌了起来：“不对啊，我刚才去看他，专门请了大夫来看脉，大夫说他脉相虚弱，病得很重啊。”

　　沈星抿了口茶，云淡风轻地回道：“那大夫早就被我们买通了，故意那么说的呀。”

　　阮苼闻言又放下心，再次点着头要坐下，结果刚挨到凳子边，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语速更快了：“还是不对！今日我去看他，他躺了一整天都没醒过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星耐着性子解释：“那是他自己抹了脂粉在脸上，许是第一次干这事，没掌握好力道，粉擦得厚了些罢了。”

　　阮苼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次终于稳稳坐了下来，沈星见她坐定了，才跟着端起茶杯坐到位子上。

　　结果阮苼又“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拔高了声音喊：“还是不对！肯定有问题！”

　　沈星这一颗心被她一惊一乍吊得七上八下，被吓得猛地手一抖，茶水都洒了几滴在衣襟上，她轻轻抚着胸口顺气，无奈道：“我的好姐姐，这又怎么了？你慢慢说行不行，我这心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阮苼紧紧攥着帕子，紧张地盯着沈星，一字一句说得飞快：“我刚才见他脸色不对，特意拿了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过脸，根本就没有脂粉的痕迹！而且他嘴唇也是干干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不像是装的啊！”

　　这话一出，沈星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她皱起眉，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那……或许是你弟弟找了什么特别不容易掉色的好脂粉？”

　　阮苼一个劲地摇脑袋，语气笃定：“不可能的，再金贵的脂粉，拿热帕子擦也能擦出点痕迹啊，怎么会一点都不剩呢。”

　　沈星脑子里“嗡”一下，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倏地闪了出来，她看着阮苼，声音也带了点慌：“不会吧……难不成，好好一出假戏，反倒真做成真的了？”

　　阮苼一听，脸色瞬间更白了，跺着脚急道：“我就说不对！我那弟弟一向性子拗，做什么事都拼得很，说不准为了成这事，真的把自己折腾病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怎么办？这……这下真出事了。”沈星也慌了神，手里的茶杯都差点端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