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天定》叁幺二

60、突发 没事的，没

　　宁子安闻言，伸出手挑开窗帘，抬头往天边望了望，只见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了过来，把原本清朗的天遮得严严实实，他皱了皱眉，开口吩咐：“加快些速度，往前边看看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瞧这架势，这场雨小不了。”

　　西北应声，立刻一甩马鞭，高声应道：“是！”

　　坐在紫英身旁的春夏，见紫英把那块酥饼吃得干干净净，便从自己怀中摸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白面馒头，递到紫英面前，热心地问：“你还要吃吗？再填填肚子？”

　　紫英本来摆了摆手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堵在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东西，于是又把馒头接了过来，小心地塞进自己怀里藏好，笑着对春夏道谢：“那我先收下，现在不吃，指不定等一会饿了就想吃了，放我这正好。谢谢你啊春夏。”

　　春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我本来就不饿，这是给你准备的。”

　　坐在主位上的沈星，眼神带着几分嫌弃，在紫英和春夏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忍不住吐槽：“你们两个可真是饿死鬼投的胎，怎么动不动就想着吃东西？”

　　紫英闻言，不恼反笑，她轻轻挺起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用手慢悠悠地抚摸着，笑意盈盈地回道：“这你可就不懂了，没办法呀，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吃呢，我一个人得吃两份。”

　　沈星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紫英的肚子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搭上去摸了摸，惊讶道：“哎，瞧着好像真大了不少呢。”

　　紫英点了点头，靠在松软的车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初为人母的柔软：“我也觉得呢，不过现在这个月份也该大些了，之前大夫看的时候还说胎儿偏小，让我多补补呢。”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声“吁——”的长喝，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西北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小姐、姑爷，前边山路边上有座屋子，看起来能遮风挡雨，咱们暂且在这里避一避吧。”

　　一行人下了马车，走到屋子门口敲了好几遍门，院里屋里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声。推门进去一看，才发现屋子里边空荡荡的，唯一一张木头桌子上布满了厚厚的尘灰，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了。

　　屋子东墙角堆着几根磨得发亮的铁锹，墙根还斜斜倚着几个泛着暗红铁锈的捕兽夹，一看就是猎人们用的家伙什。西墙角则堆着几个半人高的陶罐子，罐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字，分别是“止血”“驱蛇”“退热”，清清楚楚。

　　宁子安看着这一屋子的物件，开口了然道：“看来这是山里猎户临时落脚歇脚的地方。”

　　大家也没多讲究，找了角落里的抹布简单打扫了一下桌椅板凳，刚刚收拾妥当坐下来休息，外边就哗啦啦下起雨来。起初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雨势就越来越猛，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门窗上，声响大得吓人。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重重的拍门声，西北走过去拉开木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费力地搀扶着一位妇人，那妇人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脸色看着有些发白。

　　小丫鬟见了西北，连忙怯生生地开口恳求：“这位大哥行行好，我们主仆二人在山里遇上这场大雨，我家夫人还怀着身孕，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避避雨？”

　　春夏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和西北一起搭把手，小心翼翼地把妇人扶了进来。沈星也赶紧从自己坐着的凳子上站起来，往边上挪了挪位置给妇人腾地方。

　　宁子安眼尖，瞥见角落靠着墙有几张狼皮，便走过去拿了一张不大的过来，垫在腾出来的凳子上，让妇人能坐得舒服些，他温声道：“夫人快坐这吧，你这肚子看着可不小，怕是快要生了吧。”

　　那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坐好，喘了口气，笑着对众人道谢：“多谢这位小娘子和这位公子了，”说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笑意温柔，“算着日子已经八个月了，确实快了。”

　　沈星听到这话，一时口快，忍不住问道：“那怎么还这个时候出门呢？”话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不妥，连忙摆着手解释，“夫人你别多心，我不是怪你乱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

　　那夫人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开口解释：“我见今日天朗气清，看着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便想着出城去山上的观音庙上香。我瞧着几位姑娘公子，也是往观音庙的方向去的吧？应该也是去上香的？”

　　沈星点了点头，回道：“是啊，我们是去山上还愿的。”

　　妇人轻轻用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轻声说道：“这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向闹腾得厉害，我想着出来走走活动活动，顺便拜拜观音菩萨，求求菩萨保佑，让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来到这世上。”

　　沈星看着妇人脸上满是母爱的温柔模样，轻声安慰道：“夫人这样心诚，菩萨肯定会保佑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多谢姑娘吉……”那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忽然一下子就变了，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惨白，额头上一眨眼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汗珠，她一只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身旁丫鬟梅香的手腕，疼得忍不住呻吟出声：“梅香……我、我好像要生了……”

　　梅香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死死扶住快要滑下去的夫人，声音都带着哭腔：“夫人，您别吓我啊，这、这荒山野岭的，可怎么生孩子啊……”

　　沈星也吓了一大跳，她强压着慌乱，连忙快步上前，和梅香一起扶住夫人，往刚刚那张铺了狼皮的角落走去，颤声道：“先、先扶夫人躺到褥子上去，快！”

　　妇人费力地躺到狼皮褥子上，疼得浑身发抖，一声声压抑的疼痛呻吟不断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星慌了神，一下子攥住身边宁子安的手，声音都打着颤：“子安，这、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什么都不会……”

　　宁子安轻轻拍了拍沈星的手背，低声安抚她的情绪，让沈星惊慌的心稍稍稳定了一些，他沉声分析道：“这里离山下还有快两个时辰的路程，现在雨又这么大，路滑难走，送夫人下山肯定是来不及了。”

　　梅香看着夫人疼得直打滚的样子，急得没办法，忽然噗通一声就朝着沈星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哭着恳求：“求这位姑娘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夫人吧！”

　　沈星赶紧朝着春夏使了个眼色，让春夏赶紧把梅香扶起来，她慌得连连摆手：“快别这样，我、我也不会接生啊……”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窗棂上，破屋内空气潮湿又闷热，尹夫人蜷缩在角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鬓边碎发，细碎的痛吟从她紧抿的唇缝里溢出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星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飞快地开口吩咐：“西北，你立刻驾马车去城里请稳婆，雨大路滑也别耽搁，越快越好！梅香，你去灶房烧一大锅热水备着。春夏，你仔细翻一翻这屋子里，看看有没有干净布料、棉布之类能用得上的东西。”

　　西北一听，手忙脚乱抓起挂在墙上的雨笠往头上一扣，就往门外冲，翻身上车挥起马鞭，任凭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马车轱辘轱辘碾着泥水往城里赶，生怕晚了一步出意外。

　　梅香闻言立刻抹了把脸上的泪，应了声“我这就去”，转身快步去了侧边灶房烧水。春夏也攥着衣角，低着头在屋里四下翻找起来。

　　这时候，已有四五个月身孕的紫英从门边走到沈星面前，她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无措问道：“沈姐姐，那我呢？我能做些什么搭把手？”

　　沈星低头瞥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眼看向痛得几乎蜷成一团的尹夫人，温和开口：“你身子重不方便动手，就留在这儿陪着尹夫人，跟她说说话分散注意力，千万千万别让她疼得晕过去，隔一会儿帮她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紫英连忙点点头，赶紧挨着尹夫人坐下，柔声应道：“好，我知道了，我就在这儿陪着。”

　　沈星安排妥当，才转身攥住身旁宁子安的手，指尖都带着几分发颤，声音轻轻发紧：“子安，我以前跟着我娘去乡下探亲的时候，碰巧见过人家接生，可我也只是站在旁边看了几眼，真要上手我根本不会，这可怎么办啊？”

　　宁子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语气稳得像定海神针：“别怕，我见过接生的步骤，我来。”

　　沈星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震惊，眨了眨眼确认似的问道：“你会？你怎么会接生啊？”

　　“我之前在医书上见过，今日情况紧急，我只能尽力一试，总归比我们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强。”宁子安声音平稳，倒像是半点不见慌乱。

　　沈星心里虽还是揣着一团担忧，七上八下跳个不停，可见他这般镇定从容，原本揪紧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许，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准备打下手。

　　没等片刻，紫英突然拔高声音喊了起来，带着几分慌乱：“沈星！不对，不好了，她、她好像羊水破了！”

　　宁子安闻言，立刻几步走到窗边，伸手扯下那幅用来挡风挡雨的粗布帘子，随手几卷递到紫英手里，语速极快地吩咐：“赶紧把这个垫在她腰后边，别让身下浸湿了着凉。”

　　说完又朝着沈星伸出手：“把你身上带的干净帕子给我。”

　　沈星连忙从怀中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素绢帕子，快步递了过去。宁子安把帕子对折了两次，轻轻塞进尹夫人咬着的嘴角，温声开口：“疼你就咬着这个，千万别咬自己的舌头，也别硬憋着。”

　　安排好这些，他又快步走到门口，把挂在门上当风门帘子的另一块粗布也扯了下来，冲着灶房方向喊：“梅香，你跟春夏过来，你们两个人分别拉住这块布的两边，挡在夫人身前。”

　　这时候春夏刚好翻找完毕，把搜罗出来的干净碎布、还有一把切柴火的短刀都整齐摆到了旁边的木桌上，闻言立刻和梅香一人拉住布的一头，站在尹夫人身前挡出了一块小小的私密空间。

　　宁子安走到布帘后边，抬眼看向沈星，语气依旧温和镇定：“娘子，你别紧张，就按照我刚刚跟你说的步骤来。”

　　而后转身添柴火继续烧着热水，保持水温。

　　布帘后边，很快传来沈星带着鼓励的声音，微微发紧却透着力量：“夫人，再用点力，孩子马上就出来了，深呼吸，跟着劲儿走！”

　　紫英也坐在旁边，拉着尹夫人另一只手，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鼓励的话，帮她攒着劲儿。

　　屋外的雨还在哗哗下着，屋内只听得见尹夫人压抑的痛哼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每时每刻都像是熬在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