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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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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原以为,你回来就会出国,离他们远远的。”王浩喝了一口啤酒,淡淡地说,“为什么不早点出国呢?你不是很恨他们吗?”
陈佳雪掖了掖袖口,她回想起自杀那一天,在医院醒来后,陈雅在她病床前哭得几近崩溃过去。
这就是她不早点出国的原因,陈雅离不开她,她也需要成长的时间,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陈雅担心她那么早出国会加重她的情绪问题,也在那个当下把她执意留下。
“所以刘律师和陈世天是怎么回事?”陈佳雪有意避开,饶有戒备地回问。
“你家……”王浩顿了一下,改口,“陈世天那套房子,是被做局要去的,那个地方后来拆迁了吧。”
“的确是拆迁了,难道是有人专门为了那一笔拆迁款坑他?也太费周章了吧。”陈佳雪斜睨她一眼。
“也许不是专门,而是他得罪了人,这就不一样了。”王浩手里的啤酒只剩下一小半,他用力捏了捏罐身,易拉罐两侧陷进去了些。
“陈世天那个性格,很难不得罪人,这些年,他不敢直接出现在我身边,就让他老婆来,就是个窝囊废。”陈佳雪拿起另一罐啤酒,攒着些怒气,拉开了口子,“不好意思,忘记了,这是你买的啤酒,待会儿扫一你付款码……”
“不用了,没几个钱,你要是有胃口,就先吃几口烧烤,垫垫胃。”
陈佳雪摸了摸包装盒,兴许是盒子质量好,他们聊了大半天,这烧烤竟还透着热气,她把啤酒放下,打开盒子,拿出一串牛肉串,先递到王浩跟前,王浩诧异了几秒,摇摇头,推了回来,她才放到嘴边,将蘸满了酱汁的嫩牛肉咬入口中。
就这河的夜风,吹得她的碎发飘舞,程曦悦从医院发来短信,说奶奶已经无大碍,问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她咬着烧烤棍子,双手打字,回了过去:“你的背包拿到了,改天给你,放心,我很安全。”
对方回了个:“谢谢,爱你,改天请你吃饭!今晚真的太匆忙了,来到医院还是很懊悔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差点想报警,听到你说安全就放心了。”
她又扒拉着屏幕上下滑动,滑到陈雅的对话框,停留在早上,陈雅提醒她记得吃完早餐后去旧家收拾。
夜风吹,也吹不散她的浓愁。
她翻到黑名单,里面只躺着一个名字,名字左边是那晚的城堡烟花,是在酒店楼上拍的那张,只有他一个人。
犹豫了几秒,她退出黑名单的页面,关掉手机,陷入深沉的思绪,她从未想过周熙年做过的这些,长久以来,她似乎有点太沉浸于自己的痛苦当中,忽略到周遭的一切,周围人的关心,让自己处于不幸福的境地之中。
内心万般想法拉扯着她。
也许周熙年远离自己才是好的呢?
也许她该和那两位同归于尽。
想来想去,她还是走不出困住自己的那道门。
“你在想什么?在想周熙年?”
陈佳雪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
“你没回来之前,我找过周熙年,那时候陈雅在医院,帮忙照顾他,他的父母好像常年不在他身边……”
“所以我妈妈也知道?”
王浩看了她一眼,错愕几秒,接着说:“他们不说也许是有苦衷,如果当时你知道这样的状况,你会怎么办呢?”
陈佳雪沉默,她确实办不了什么,那时候她一心求死,整日郁郁寡欢,怪不了任何人。
“周熙年说什么了?”
“他知道我,他找人调查过,刘宇原先是你妈妈的律师,后来陈世天搭了些做生意的人,带他做些灰色勾当,认识了刘宇,当时你从你妈妈身边离开,也是他帮的忙,再多的信息,我不能再说了。”
“为什么?”陈佳雪吃完第二串烤嫩牛肉,喝了一口啤酒,“后面涉及到你家的事情?因为你的苦衷?”
王浩听罢,将他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苦笑了一声,他说不出口,他父母做的灰产,来源都不干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跑路。从小,他的性格恶劣,后来他不小心撞见他父亲的助理处理尸体,吓出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烧退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表面还是那样玩世不恭,但内心却产生了阴影和抗拒,加上他父母也对他寄予厚望,也没有说过不让他念书的话,他也争气,吊儿郎当捡了个高中念。
“不知道的越多,越幸福。”
“可是蒙在鼓里,真的幸福吗?我愿意痛苦得明明白白。”
“我们的缘分没那么深,我的事你就不必知道了。”
“好,我不再问你家的事,我最后再问你两个问题,一,陈雅车祸后到接我回来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周熙年车祸的详细过程。”陈佳雪神情严肃,直视王浩,期待他的回答。
王浩见避不开,下意识又想掏烟出来抽。
“烟真的好抽?抽多了伤身。”陈佳雪细腻提醒道。
王浩缩回了手,轻轻咳了一下:“我只知道,你妈妈醒了之后,刘宇对她说谎了,他说是你自己愿意走的,毕竟他两头收了钱,事情还是要办的,后来你妈妈突然失去了记忆,在精神科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再后来,她就创业了,又做些投资。至于周熙年,我知道的,是他父母外派期限到了,仍然回不来,他可以留在那继续上去,但他却非要回来,回来之后找到陈雅,可陈雅那会儿精神还不太好,他在她那打探不到你的消息,他又去找刘宇,刘宇告诉了他你的地址,去了好几次吧,最后一次应该就是给你送毕业礼物,可惜物流出了差错,他不放心,亲自去了趟,没在学校见到你,就赶回来参加竞赛,谁成想,在路上出了车祸,好在他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他爸妈也是心狠,他就算这样了,也没飞回来看他几次。”
说完之后,王浩目视前方,没敢看陈佳雪,可左等右等,都没听到陈佳雪的声响,他转过头,一看,陈佳雪面前的那一小块地方,晕染开了一大块黑色的区域,湿湿的。
陈佳雪的心脏揪在一起,似千万条丝线牢牢捆住后由外力拉扯,绞痛着,勒出伤痕,她忽然好想陈雅,也好心疼周熙年,也很懊悔自己没给他们多一些关心,她下意识想要逃跑,她接不住,也不应该接这些爱与幸福,下一秒,潜意识拉住她,遇见爱与幸福,不要逃跑,那是她想要的,不要推开,不要伤了周围人的心,也不要再拿痛苦惩罚自己。
内心的声音呼唤她,不要逃避幸福。
她想起周熙年在港岛时对她说她喜欢就值得,想起八岁前过的节日,她丢失自己已经很久了,在森林里迷了路,也拒绝指引鸟的帮助,是走不出森林的。
“你还好吗?”王浩搜遍了全身,最后只在刚才的打包袋子里摸到了老板塞的小广告纸巾盒,他抽了几张白纸出来,递了过去。
“王浩,你觉得你自己幸福吗?”陈佳雪接过纸巾,按在眼眶处,声音略哽咽,胃有些痉挛。
“我心挺空的,也挺好,感受不到幸福,也躲开了痛苦,好死不如赖活着呗,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王浩如此说着,胸腔中却泛起苦涩。
“真好,我就不行,我做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做不好。”
“你人好,你仗义,你善良,这些都是你的优点,怎么都看不到呢?”从前的大胖子王浩,怎么也想不到,十年后自己会安慰一个因为行侠仗义回击自己的女生,当年他确实过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当年我年纪小,开的玩笑太恶劣了,自己想起来都丢人。”
和刚才在台球厅遇到的不同,现在坐在身旁的王浩完全没了痞气,陈佳雪很难不怀疑,他刚才是装的:“你知错就改,人也挺好。”
“你还容易相信人,不过这是缺点,这点不好,你改这点就好,世界上还是坏人多,凡事多留个心眼,你也别相信我,我不想去找你,是因为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什么话都有必要说,今天遇到你,完全是缘分,也是真的巧,十年前是因为程曦悦,十年后也是因为程曦悦。”
“王浩,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我们年纪还小,一切都有改变的可能,对不对?”陈佳雪轻轻擤了鼻涕,缓了许久,冷静下来后,心里也大概明白王浩的苦衷是什么了,半晌,才问道。
“但愿吧,也许长大之后就有办法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世界很小。”王浩垂下头,心里也没有底气。
此时,天空闪着几颗亮晶晶的星星,东一颗西一颗。
陈佳雪因为鼻子塞住,难受得猛抬头,眼睛一下子瞪大,被天上的星星吸引住:“天啊,星星好亮。”她平时总低头赶路,要么就坐在贴了黑膜的车里,市中心的光耀眼夺目,也分走了她抬头看天的注意力,现在久违地看到星星,倒是多了几分愉悦。
同样愉悦的还有王浩,按照往日,他也习惯低头赶路,提心吊胆,根本无心看风景,今晚难得空出几个小时,谈一谈压在他心中的这些事,一时间畅快不少。
“许个愿吧。”陈佳雪双手合十,交叉而落,闭上眼睛,虔诚许愿:希望自己和在乎的人都能够获得幸福。
“嗯,许个愿。”王浩应承她,学着她的样子,也许下了愿望。
不知觉间,方才打包的烧烤只剩下几根木串和两个空易拉罐了,喝了酒的陈佳雪竟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喝过酒的样子,而她身侧的王浩,则脸红起来,身上还起了些疹子。
“酒精过敏?”
“是有点。”
“酒精过敏还喝酒?”
“嗯,想喝。”
“不过你还抽烟。”
“嗯,想抽。”
“我看你是想死。”
“我是想活。”
“换一种活法呗,我也换一种活法。”
陈佳雪心还没完全归于平淡,她想找陈雅大闹一场,发泄这几年憋闷着的情绪,可当她想起陈雅时,蹦出来的画面却是她扑到陈雅的怀里哭泣。
胃依然不适,她伸手按在肚皮胃的位置上,顺时针慢慢揉着。
“胃不舒服?”王浩轻声问,“烧烤的问题?”
“嗯,不过不是烧烤的问题。”这是陈佳雪的老毛病了,心情一不好,胃就不舒服,谁让胃是情绪器官呢,“老毛病了,情绪病,心情不好胃就不好。”
“以后我们都换种活法吧,不要逃离幸福了,我们都奔向幸福吧。”王浩起身,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你等我一下。”
过了几分钟,王浩回来,掏出一包暖宝宝,手里还拿了一杯热水,将水递给陈佳雪:“喝点热水,缓一下。”待陈佳雪接过热水,他便开始撕暖宝宝包装袋,撕好,跟着热水递过去:“贴在衣服上,别着凉了。”
“你家住哪?我帮你叫车。”安排好,王浩掏出手机,蹲在陈佳雪面前,抬眸问道。
“不用了,我刚刚叫了,这会儿也快到了,谢谢你的热水和创可贴。”
“客气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陈佳雪犹豫之中,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
“不了,有缘自然会再见。”说着,王浩拎起程曦悦的背包,重新在她的身侧坐下,和她一起等待车来。
“王浩,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如果不是王浩跟她说,她可能还没那么快能够知道这些,会知道吗?也许会,也也许不会。
“应该是我谢谢你。”王浩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捂了捂肚子,示意她别再说话。
陈佳雪也没再道谢,车恰好在此时来了,王浩等她上车后,待她坐稳,才轻轻地把背包放入她的怀中,和她低声告别:“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比如幸福。”
她点点头,挥手告别,和出租车一起消失在王浩的视线中。
回来的路上,陈佳雪反复掏出手机,打开黑名单,又关掉,黑名单里的那三个字,从王浩提到他开始,她对他的思念从翻涌到汹涌,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不断覆上她的眼前。
回到家里,估计陈雅还在公司忙,住家阿姨休了假,屋子里黑灯瞎火的。
她放好东西,便去洗澡,洗掉那些酒味,与疲惫。洗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瞬间忽然清晰,想起来周熙年这些年送的礼物里,有随礼的贺卡,那些贺卡她从来没有打开过,收到时她完全没有打开的勇气,好似那些东西是潘多拉魔盒,会痛击她,会像那些恶搞玩具,一打开就有东西跳出来吓唬她似的。
这会儿家里安静,心中的情愁却是吵闹的。她把目光投向书柜底层的小铁盒,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放在书桌上,打开,那些贺卡装在不一样风格的信封里,一封接一封,她都轻轻拆掉。
第一封,周熙年离开的第一封,上面没写字,画了一些简笔画,烟花和城堡,还有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陈佳雪明白,他画的是她,她想起小时候周熙年送她城堡模型时也画了一张,这么多年过去,周熙年的画功长了不少。
第二封,依旧是一张简笔画,画的是一个盛大的蛋糕,蛋糕的高度占据了整张贺卡,一共八层,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花边,花边下,是陈佳雪喜欢的卡通人物在游走,旁边配字:生日快乐!
……
第一百封,她拎着有些重量,这一封是随着一部笔电来的,笔电她用上了,这贺卡和其他贺卡不太一样,有七弯八绕的机关,她仔细研究了许久,才找到破解机关的开关,伸手一拔,“唰——”一条精湛的金项链顺着贺卡的打开而垂下,摇晃在她面前。
她把项链放在手心上,惊愕地看着,项链的款式市面上没有,是独一无二的设计,项链旁,是他清秀字体的落款:生日快乐!你的正生日,1月18日。
……
第三百零八封,也是最后一封,她打开,白色底上,静静躺着几个字:陈佳雪,我能跑马拉松了。
如果放在从前,她只会为他感到高兴,可在这一晚,她却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情绪,这几个字落在纸上很轻,落在少年最肆意张扬的几年里却是最沉重的,他差点站不起来了,从坐轮椅一直到能跑马拉松,是他一整个青春期,别人在球场挥洒汗水,他在康复中心闷着大汗忍着巨痛,连路都走不了,跑都不能跑。
五年的康复,少年又有多少个五年。
贺卡轻飘飘,承载的却是他对她沉甸甸的、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喜欢。
她感受到了,心仍然揪着,如同荡秋千时荡到最高处的失重感,心没闲着,眼泪也来助场。
贺卡散落在书桌,眼泪拦着她不让她收拾,此时玄关传来响动,似乎是陈雅回来了。
她也顾不上收好贺卡,便打开房门,冲了出去,扑到陈雅的怀里。
陈雅正汲着拖鞋站在客厅的茶几旁,茶几上摆着她刚放下的快递盒,几乎是同时,陈佳雪的房门打开,她转过身,看到陈佳雪满是泪的脸,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快递在外面我给拿进来了……”
下一秒,泪人扑向她,哽咽哭道:“妈妈,对不起。”
“我真的很没用,应该早点……早点发现的。”
陈雅不明就里,温柔抚摸陈佳雪的头发:“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对不起我这么久才发现你们对我的爱,是我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
“你都知道什么了?”
“周熙年的腿受伤都是因为我吧?”陈佳雪头趴在陈雅的肩上,“如果不是要去找我,他也不会……”
陈雅立马打断她的话:“我们之所以瞒着你,就是怕你这样,什么都怪自己,怎么能怪自己呢?你当时这么小,回去面对的又是那样的风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错信了人,又被创伤击垮,要是我能早点接你回来……怎么也轮不到你说对不起。”
“你们怎么不怪我?我当时硬气一些,不跟着走就好了,是我太懦弱,根本不值得你们对我好,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对我一句怨言都没有?”
“宝贝,妈妈爱你,过去那些就让它过去,它们只是你通往未来的踮脚砖,人是要活在未来才有希望的,你看,你这不是马上就要出国了吗?你会开始你的新生活的。”说到这里,陈雅也开始泪流满面,嗓子沙哑,“我怎么会对你有怨言,让你一个小孩子承受了那么多,我担心你不要我当你妈妈了……”
“天底下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当我妈妈了。”
“熙年车祸的事情,我是完全知情的,当时他就跟我说,要对其他人保密,包括他的父母,整件事情他会为他自己负责,他做到这个份上,你还不明白吗?他希望你毫无负担的幸福,这是他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妈妈,我还拉黑了他,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以为这样对他是好的,可拉黑他之后,他还是会给我寄礼物,我知道,那些都不是周阿姨送的,是他送的,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不会第一时间看贺卡,也知道我总有一天会看贺卡,他一直在等我,而我一直逃避,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陈佳雪哭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眼睛睁着,却是雾蒙蒙一片。
“佳雪,你得直面自己,直面幸福,什么时候你感觉安全了,就什么时候从躲着的房间里出来,好吗?妈妈一直会在的。”说着,陈雅忽然咳嗽起来,放开佳雪,快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热水,灌了下去。
“妈妈,你怎么了?”陈佳雪有些担心,边擦眼泪边问。
“没事,老毛病了,一到冬天,支气管就有点问题。”
陈雅看着陈佳雪一脸忧愁,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害怕她离开的样子,便继续安慰道:“你放心,我刚做了全身体检,没什么大问题。”
陈佳雪这才放下心,接着擦她的眼泪盒鼻涕,视线下移,看到了茶几上的快递。
“妈妈,这是什么?”
“你的快递,估计是你周阿……周熙年寄来的。”这下陈雅也不避讳了,这些年她们两人心知肚明,却也都不说破,陈雅明白这是陈佳雪的少女心事,陈佳雪也顺着台阶不挑明白,一贯逃避。
陈佳雪拿起来,颠一下,快递很轻,不知道装了什么,是个国际快递。
“你拿回房间拆呗。”陈雅略有调侃意味地说道。
“哎呀,妈妈,真讨厌。”陈佳雪抱着快递,收起哭腔,转而多了些小脾气,脚踩了风似的回了房间。
快递包得严实,里三层外三层,她用力却又十分小心的剥离开。
剥到最后,一个透明干净的玻璃球被她托在手掌心上。
玻璃球里头是一个小冰雕,冰雕雕的是一个小人,短头发,站着,身侧是一个信箱,小人周围都是雪。
没一会儿,她的手掌心冰冰凉凉的,玻璃球下有一个机械装置,她大概看了一下,放的是是圆形的小电池。
她没看过雪,但玻璃球里的雪不像是泡沫雪。
快递盒里还有一信封。
她拆开:
纽约下雪了。
纽约的雪,跨过了大洋,下到了她的眼前。
她再往下看一行:你愿意和我一起看雪吗?
她之前把曾经的情愫压抑下去,通通扔到地洞里,搬起石头堵住了洞口,可现在下起了雪,洞里涌出来的情感也快要把石头冲破,思念和情愫漫出来,浸入雪中。
她抵抗不住这澎湃如海般的思绪,趴在床上,用泪水缓释了一会儿。
翻找出手机,找到黑名单,然后清空。
退出点开对话框,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
两头陷入沉默,似乎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周熙年不敢说话,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害怕自己一说话,幻觉就消失。
陈佳雪忍住抽泣,良久,她声音颤抖,唤了一声:
“周熙年。”
我想你了。
是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