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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南方之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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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殿某间寝宫内,一名黑色卷发男子遣退了想要留下来伺候沐浴的侍女,他右手食指微蜷,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白纱薄帘,继而走到房间露台上的巨大浴缸前,最后将身上的夏衣全数褪去。
黑发男子身型健硕,倒三角身材一览无余,古铜色的肌肤泛着匀净的光泽,肌肉起伏的线条极具美感。
他将身躯浸入水中,宽阔的脊背向后稳靠池壁,双臂展开搭在沿上,筋脉微浮的大手松弛地悬空下垂,水流顺着他坚实的胸膛缓缓荡开。
露台的白玉栏杆砌得低矮,于是视野便能毫无遮挡地投向远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在一条朦胧难辨的城道尽头,隐约可见翻涌的海浪在时不时拍打岸边的礁石。
男子信手捞过搁在一旁的金色酒杯,暗红浆液在杯中晃荡,他举起酒杯,将杯中醇香的美酒一饮而尽,随后又望着水天相接的白线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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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房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
像是见房内没人回应,短暂的死寂后,更为不耐烦地捶打再次响起,未等余音完全散去,门把手已被拧动,房门“砰”的一声被径直推开。
“祁朔殿下还在沐浴。”
一道凶厉的女声自门外响起,可话音还未落,祁宸便已经带着一名身着铠甲的骑士闯进了殿内。
原本守在门外的女子也跟着进了房间,她毫不犹豫地抽出腰畔长剑,剑锋寒光直抵不速之客的脚尖。
片刻后,露台那边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听芹,剑收起来。”
那名叫听芹的女子闻言迅速收剑,但眼中怒火却迟迟未消,最后将火热的视线死死烙印在对面的骑士脸上。
“难怪没人应答,原来哥哥躲进浴缸里了。”
祁宸说完向他身后的骑士招了招手,骑士便将手里镌满金属细纹的宝箱放到了铺着红丝绒软布的石桌上,并在完事后自觉离开了房间。
“听芹,你也出去。”
帘幕外传来清脆的水声,祁朔已经从浴缸中站起身。
听芹的脊背应声紧绷,她暗自垂首,不敢转头去看祁朔的方向,而是肢体僵硬地转身离去。
房门被合拢,顷刻间,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祁朔和祁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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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朔再次拨开面前的白纱薄幕,裸身赤脚走进祁宸的视野。
他走到屏风前取下浴巾,仔细拭去脸上的水珠,随后又拿过旁边的白色裙衣披在身上,随意将腰间的细带打了个结后,最后在石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祁宸见状也在他旁边落座。
祁朔看也不看祁宸一眼,转而给自己倒了杯酒,再次一饮而尽后才肯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祁宸推了推面前的宝箱,说:“给哥哥的新婚礼物。”
祁朔见状扫了箱子一眼,随即很快收回视线,又自顾自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不过就在他准备举起酒杯时,却感觉胳膊一紧。
祁宸捉住了祁朔的手臂,对上祁朔的视线说道:“哥哥不打开看看吗?”
说罢,祁宸抬手掀开宝箱上的锁扣,将箱盖缓缓打开,随后他以手支颐,唇角含笑,目光悠然地落在祁朔身上。
祁宸满脸从容惬意的模样,只等着看祁朔接下来的反应。
祁朔淡漠地站起身,垂眼看向宝箱里的礼物——是两套红绘瓷盘。
他先是微微蹙眉,像是在仔细辨认瓷盘上描绘的图案,很快,祁朔的眉头层层舒展开来,随即是一声哂笑,他说:“帮我谢过王后的好意。”
祁宸抬了抬眉,眼里似有诧异,在他看来,祁朔的反应似乎过于冷静。
不过祁宸也只是片刻失态,随后他双手拍腿,站起身来,说:“既然礼物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走之前,祁宸又欠身凑到祁朔耳畔低语道:“哥哥,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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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关门声的响起,房间里俨然只剩下祁朔一人。
他再次看向宝箱里的红绘,两套瓷盘描绘的都是古希腊神话中海洋女神忒提丝的故事——左边是珀琉斯死缠烂打地追求忒提丝的画面,右边则是宙斯为忒提丝和珀琉斯举办婚礼的场景。
(注:在古希腊神话中,宙斯向珀琉斯许诺,只要珀琉斯能够征服忒提丝,宙斯就把忒提丝嫁给他,但忒提丝并不喜欢珀琉斯,婚礼也是她对命运的妥协。)
祁朔随意拿起左边的瓷盘,将它高悬在空中,随即松手,“砰”的一声,历史悠久的珍贵瓷盘瞬间碎成一地。
紧接着,宝箱被彻底合上,祁朔将它随意塞进某个角落里,又唤来两个侍女,叫她们把地板上的碎片清理干净。
他再次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饮下了今天的第三杯美酒。
祁朔酷爱饮酒,尤其偏爱红酒的口感,况且今天是他的成亲之日,理应庆祝,难道不是吗?
一想到这,祁朔便自嘲般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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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根本没人在意祁朔的幸福,他这桩婚事,并非国王亲自做的主,而是一直嫌他碍眼的王后的主意。
祁朔从小由王后况静姝抚养长大,多年以来,她一直视祁朔为自己儿子继承王位路上的绊脚石。
因为国王祁拓只知道欢淫饮酒、比武狩猎,对于自己子女的生活向来不闻不问,因此,祁朔能活到如今这般岁数,可没少吃苦头。
不仅如此,况静姝还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由头,想要处死祁朔。
不过因为祁朔的黄金瞳色比况静姝的子女们都还要深,而且又是重瞳,所以每次总会有大臣冒出来死命阻拦。
但祁朔既没有父亲的疼爱,也没有显赫的母族支持,不过是空有皇子的名头在身罢了,至于那些支持他的大臣,鬼知道他们会不会一觉醒来就改变主意,到那时,又有谁能来保住他祁朔这条贱命呢?
没人。祁朔从来都是一个人。
大概是见处死这条路行不通,于是况静姝另辟蹊径,全然不顾祁朔性取向是女性的事实,让祁朔与男子成婚,想以此让祁朔断子绝孙。
有朝一日,就算祁朔像国王那般与她人厮混,生下了孽种,况静姝也不足为惧,毕竟在这个注重血统的国家,私生子永远没有继承权,永远难登台面。
甚至为了堵住那些大臣的嘴,况静姝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侄子况郁,让他远离故乡,千里迢迢来到王城联姻。
对此,祁朔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接受——这一切都是为了活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