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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守护 而下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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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不顾一切地迈开脚步冲上前。
她拼尽全力大喊着义勇的名字,却被幻境中密布的空间丝线层层阻隔。
义勇全然听不见外界的声响,他眼底只剩空洞的死寂。
姐姐染血的身影、锖兔血泊中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将他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碾得粉碎。
“若死的是我,就好了……”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正要发力,一道身影猛地扑到身前,两只手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腕。
是萤。
空间丝线阻隔了声音,却挡不住肉身的触碰,她拼尽全身力气冲至他面前,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用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制着他自刎的动作。
“不要!义勇先生,把刀放下!”
她的声音在幻境里碎成一片,泪水混着虚幻的雨水滑落。她看着他沉浸在自我折磨的执念里,所有的冷静都化为慌乱,只能一遍遍地拽着他的手腕,试图将日轮刀从他脖颈旁拉开。
“他们牺牲自己,不是让你用死亡来赎罪的!”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快住手!不要白白送命!”
无论萤如何劝说,幻境里的义勇依旧毫无反应。
刀刃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再晚一瞬,便是血溅当场。萤急得浑身发抖,大声喊了出来。
“义勇先生,不要死!”
“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了!你连记住他们都做不到吗!”
“求求你......带着他们的记忆一起活下去吧......”
话语落下的瞬间,义勇抵在脖颈的手腕猛地一颤,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机械般转动眼珠,看向身前死死拽着他的萤,那张焦急泛红的脸庞,在暴雨幻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萤?”
脑海中,姐姐和锖兔的面容,开始出现裂痕;脚下湍急的河滩水流变得扭曲,漫天雨丝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违和——这里的雨没有寒意,这里的风没有温度,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妄。
“幻境……?”
义勇低声呢喃,心神从执念的泥沼中拼命抽离,周身缠绕的空间丝线开始寸寸崩裂,暴雨河滩的场景如同破碎的琉璃,大片大片剥落。
眼前的虚影不断淡化,唯有萤的身影愈发真切,成为他挣脱这无尽幻境的唯一锚点。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席卷了整个幻境空间。
冰冷的寒意瞬间包裹周身,细碎的雪粒打在脸颊上,呼啸的寒风扫过回折屋敷外的雪地,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幻境彻底崩塌,萤的视线终于回归现实,脚下是皑皑白雪,身后是爬满黑丝的诡异屋敷,方才的暴雨河滩,不过是一场幻梦。
萤攥着义勇手腕的力道还未松开,突然感受到他握着刀的手松了下去。
她连忙伸手扶住他,才发现他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
他还未从幻境中出来。
“义勇先生!”
萤轻唤一声,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咬着牙,拼尽全力搀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旁边的枯树干旁,让他背靠粗糙的树干坐稳。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确认暂无性命之忧,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雪粒落在她的发梢、肩头,渐渐积起一层薄白,她望着义勇紧闭的眼眸,望着他脖颈处那道浅浅的刀痕,满心都是害怕。
她抬手擦去脸颊上的雪水,刚想稍作休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鬼气,骤然从雪地下方的空间裂痕中翻涌而出。
萤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回折屋敷前的雪地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血色丝线从缝隙中疯狂蔓延,下弦之壹·绢回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骨缝针在她手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半张鬼纹遍布的脸上,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方才义勇深陷幻境时,绢回并未离开,而是蛰伏在空间裂缝中蓄力,将血鬼术的力量酝酿到极致,就等着两人从幻境中脱出,趁虚而入,一举将二人斩杀。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冲破空间幻境。”绢回转动着手中的骨缝针,血色丝线顺着她的指尖缠绕而上,“可惜啊,这柱如今昏迷不醒,成了任人宰割的累赘,你们俩,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绢回手腕猛地一挥,厉喝出声:“血鬼术·千丝缝界!”
漫天血色丝线瞬间从地面迸发,如同疯长的毒藤,朝着两人飞速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昏迷的义勇与萤彻底围困在狭小的范围内。
萤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挡在义勇身前,握紧腰间的日轮刀,挥刀斩向袭来的丝线。
可刀刃劈在丝线上,只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空间扭曲的力道瞬间将刀身偏开,丝线非但没有被斩断,反而愈发密集,包围圈正不断收缩,离两人越来越近。
普通的斩击根本无法破解这空间系的血鬼术,而身后的义勇还未醒来。
如果......一切就都完了。
绝境之下,萤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萤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她咬紧牙关,将日轮刀狠狠朝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去。血液触碰到袭来的血色空间丝线与鬼气的瞬间,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烈火灼烧油脂,那些裹挟着空间之力的丝线遇血便瞬间蜷缩、消融。
皮肉被割裂的痛感瞬间袭来,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萤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始终没有松手。
鲜红的血液从掌心的伤口中涌出,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她先用日轮刀抵挡住攻击,血液触碰到袭来的血色空间丝线与鬼气的瞬间,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烈火灼烧油脂,那些裹挟着空间之力的丝线遇血便瞬间蜷缩。
趁着丝线还未重新攻击过来,她强忍着掌心的剧痛,抬起流血的左手,先是以背靠树干的义勇为圆心,将掌心的鲜血化作一圈完整的血环落在雪地之上。
浓郁的鬼气被血环隔绝在外,一道坚固的毒血防御屏障,就此成型。
萤没有停下动作。
她看向义勇,心一横,伸手扯下自己身上那件义勇此前披给她的外披。
萤将流血的左手按在羽织之上,用力揉搓,让自己的鲜血浸透整片布料。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蹲下身,将染满血的羽织披在昏迷的义勇身上,仔细裹好他的脖颈与肩头。
“义勇先生,我会挡住她,绝不会让她伤害你。”
——
萤轻声说着,像是在对身后的义勇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攥紧染血的左手,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日轮刀,缓缓站起身。
眼前是威压慑人的下弦之壹绢回,身后是昏迷的义勇,她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绢回嗅了嗅空气中那股令鬼心生厌恶的气息,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原来你的血液有剧毒,倒是我小瞧了你。不过,仅凭这点伎俩,就想挡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有本事试试,来杀了我。”萤握着日轮刀,眼神坚定,即便双腿因恐惧微微发颤,也依旧挺直脊背。
“哈?”绢回嗤笑一声,周身鬼气暴涨,“那我就成全你,再慢慢折磨那个柱!”
话音未落,绢回身形骤然闪动,骨缝针带着漫天血色丝线,朝着萤狠狠刺来。空间之力扭曲了周遭的空气,丝线所过之处,雪地被割裂出深深的痕迹。
萤握紧日轮刀,迎着袭来的攻击,纵身冲了上去。
丝线的再生速度太快了,她近不了绢回的身。掌心的伤口因动作拉扯愈发疼痛,鲜血顺着刀把滴落,染红了整柄日轮刀,可她丝毫不敢松懈,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身后昏迷的人争取生机。
绢回的攻击愈发凌厉,空间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萤的身影在丝线中狼狈躲闪,衣衫被划破,雪粒混着鲜血贴在肌肤上,刺骨的疼。
可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绢回的攻击越来越猛。
撑住,再撑一会儿,只要等到义勇先生醒来,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雪地的寒风刮在肌肤上如同冰刃割划,萤握着日轮刀的手臂早已酸胀发麻,掌心的伤口被冷风一吹,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绢回的攻势丝毫未减,骨缝针在她手中舞出密不透风的残影,血色空间丝线如同疯长的毒藤,一次次朝她冲撞而来。
尽管萤的血能腐蚀丝线,可是下弦鬼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撑不了多久,今日你们都要葬身于此!”绢回的笑声凄厉又阴鸷,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狠戾,手腕猛地发力,数根泛着寒光的血色丝线骤然提速,如同利箭般朝着萤的左肩穿透而去。
萤瞳孔骤缩,想要侧身躲避,可透支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丝线瞬间刺穿了她的胸口。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衫。
萤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握刀的手一软,日轮刀险些脱手坠地。
可下一秒——穿透肩头的丝线沾染了萤的血液,原本猩红坚韧的丝线瞬间泛起黑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卷曲,随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化作一滩黑色的灰烬消散在寒风中。
绢回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骇:“这不可能!你的血居然能直接消融我的空间丝线?!”
她没想到这看似孱弱的人类少女,血液竟有如此恐怖的毒性,若是丝线继续缠在她身上,怕是会顺着伤口反噬自身。
绢回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斩断所有连接的血色丝线,身形飞速后撤,与萤拉开数丈距离,看向萤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蔑。
她攥紧骨缝针,方才的丝线反噬让她清晰感受到了这血液的威胁。
萤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脑海,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都变得遥远。
她撑着日轮刀勉强站稳,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嘴唇翕动:“义勇先生……再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朝着雪地倒去。
冰冷的雪落在她的脸颊上,意识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烛火,一点点熄灭。
而此刻,昏迷中的义勇心神深处,残存的幻境碎片并未完全消散。
先前残留的幻境之力悄然作祟——狰狞的恶鬼张开利爪,朝着萤的虚影狠狠刺去。
这一幕狠狠刺穿了义勇混沌的意识。
心底积压的愧疚与执念在瞬间爆发,冲破了所有心神桎梏,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反手握住身旁的日轮刀,本能般挥刀,淡蓝色的水流刀气破空而出,幻境碎片轰然崩裂。
义勇的意识彻底回归现实,寒风的寒意清晰传来,他撑着树干站起身,视线第一时间朝着前方扫去。
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