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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赴死 心脏骤然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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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该来这里。”
她的周身散发着远超寻常恶鬼的压迫气息,“我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被缝合的滋味……”
黑色的丝线如同疯长的毒藤,朝着萤和义勇飞速席卷而来,丝线裹挟着空间扭曲的力道,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的波纹,显然,这就是她的血鬼术——用缝合的丝线编织空间,困住猎物,再将其残忍杀害,缝合在墙壁或地下。
绢回目光落在义勇出鞘的日轮刀上,瞥见那内侧刻着的“恶鬼灭杀”四字,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没想到鬼杀队竟派了柱来。”绢回开口,夹杂着丝线摩擦的刺耳声响,骨缝针在手中转了一圈,血色丝线顺着地面疯狂蔓延,“还有一个令人讨厌的小丫头,正好,杀了你们,也算不辜负无惨大人的厚望。”
不等她说完,义勇立刻挥刀,水之呼吸即刻施展。
绢回猛地挥出骨缝针,血色丝线瞬间撕裂空气,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影。
义勇挡下大部分袭来的丝线,可刀势触碰到空间折叠的力场,竟被莫名扭曲偏移,大半攻击落空,数根丝线擦着萤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义勇先生,招式被空间扭曲了!根本无法精准攻击!”萤心头一紧,握紧日轮刀,试图挥刀斩断近身的丝线,却发现刀刃同样被无形的力量带偏,连自保都变得艰难。
“我知道。”义勇神色凝重,接连变换招式,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劈出,汹涌的水流刀气却在半空被折叠的空间割裂,化作细碎的水花散落。
“这血鬼术能篡改攻击轨迹,大范围招式无用,只能近身防御,伺机反击。”他一边想着,一边将刀身挡在身前,警惕地盯着绢回的一举一动。
“真是愚蠢,在我的地界,反抗毫无意义。”绢回眼神一厉,骨缝针狠狠刺入地面,周身血色丝线暴涨,“血鬼术·界分双缝!”
整片庭院的空间骤然剧烈震动,如同破旧的布匹般被血色丝线强行缝合、撕裂,强大的空间撕扯力席卷而来,周遭的景物扭曲变形,连光线都被分割成破碎的片段。
义勇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身边的萤,却只擦过她的衣袖,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两人狠狠扯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萤!”
义勇失声喊出她的名字,声音被空间扭曲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眼前的回折屋敷瞬间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却熟悉到让他窒息的场景。
这便是绢回的幻境。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姐姐富冈茑子总是坐在矮桌旁,一边缝补他的衣服,一边轻轻喊他的名字。阳光从木窗格漏进来,落在她发梢。
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新蒸的地瓜,会先剥好皮递到他手里;他夜里踢被子,她会悄悄走进房间,重新替他盖好;他被旁人欺负时,她会替他出头;她会摸摸他的头,对他说:
“义勇没关系,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但是眼前的景象,又瞬间将他拽回多年前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
姐姐的婚礼。
暴雨中的街巷,张灯结彩的红色与漫天雨水形成刺眼的对比,她穿着花嫁服,发髻上插着精致的发饰,本该是最幸福的日子。
恶鬼的利爪狠狠朝着婚礼上的人们袭来,姐姐想也没想,便先将年幼的义勇藏起来。
但是等他出来时,利爪早已穿透了姐姐的胸膛,鲜血染红了鲜红的嫁衣,也染红了义勇的眼眸。
姐姐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鲜血,眼神里没有怨恨,却含着无尽的失望与指责。
她的声音字字清晰,砸在义勇的心上:“义勇,你忘了吗?这是我的婚礼,我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我为了保护你,被恶鬼刺穿胸膛……”
“而你呢?你只能躲在柜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义勇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握着日轮刀的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水之呼吸的运转瞬间紊乱,周身的气息溃散开来。
他想迈步上前,想抱住姐姐,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可双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雨水模糊了视线。
耳边暴雨的哗哗声响,姐姐的指责,以及心底无尽的自我谴责,翻江倒海般涌来。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自语,眼眶被雨水浸得发红,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是我的错,我后来努力变强,就是想再也不……”
“变强?”姐姐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你变强了又如何?”
“那些因你而死的人,能回来吗?”
姐姐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口。
这是他心底第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画面一转。
后来姐姐不在了,世界一下子冷了下来。
直到他遇见锖兔。
那个橙发少年是年少时的挚友。
训练场上,锖兔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打倒,却又在结束后伸手拉他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尘土。
“别垂头丧气的,”锖兔的声音爽朗,“你很强,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他们一起在溪边喝水,一起在树下休息,一起对着日出练刀。
锖兔会分他一半干粮,会替他挡下旁人的嘲讽,会在他沉默寡言时,依旧站在他身边。
那是他第二次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但是锖兔的死,将他心里的伤疤彻底撕裂。
多年来他拼命变强,试图用责任填补内心的空缺,却始终走不出失去的阴影。
如今被幻境无限放大,愧疚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不等他从这份回忆中缓过神,倒在血泊中的锖兔缓缓撑着身子站起,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着黑血。
那双紫色的眼眸看着他,字字诛心——
“义勇,藤袭山一战,是我冲在最前面,拼尽全力斩杀手鬼,扫清所有考核障碍,你才得以活下来,通过选拔,踏入鬼杀队。”
——这仿佛戳破他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锖兔的声音在暴雨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义勇的心上,
“我死了,而你成了水柱。”
“靠着我的牺牲活成了强者,你觉得,这公平吗?”
“为什么牺牲的都是别人呢?”
“你觉得,你所谓的守护,真的有意义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义勇最后的心理防线。
姐姐和锖兔的身影在幻境里不断重现,
他们的话语在耳边不断重复着——
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无尽的愧疚与自我否定里。
是自己苟且偷生。
是姐姐和锖兔用命换了他的生路。
他不配拥有如今的一切。
不配成为水柱。
他不配。
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如今无限放大,所有的自我否定翻涌而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疯狂且偏执的念头——
“如果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当年死的本该是我。
如果死的是我。
姐姐就能完成她的婚礼。
锖兔就能活下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义勇喃喃自语,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空间丝线顺着雨水缠绕上来,一圈圈捆住他的四肢,意志被痛苦一点点吞噬。
“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这样……大家都会获得幸福……”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日轮刀,用锋利的刀刃抵住自己的脖颈。
——
另一边,萤被卷入扭曲的空间通道后,周遭景致反复折叠跳转,回廊、庭院、房间不断循环往复。
她走了半天,所有路径都被血色丝线缝死,仿佛陷入无尽的空间迷宫。
或许是没有过往的记忆,她在幻境中看到的房间空无一物。
萤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空间裂隙,离开这诡异的折叠空间。她沿着空间扭曲的细微波动摸索前行。
穿过无数重复的景致,脚下的血色丝线越积越密,空间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辗转许久,终于走到了一扇门前。
她打开门,走出去,发现这里是一处观景高台。高台之下,是万丈深渊,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只能赌一次了,义勇先生一定在某个地方。”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纵身从高台上跃下。
纵身的瞬间,周身空间剧烈震颤,缠绕的血色丝线在冲击力下寸寸断裂,她顺着空间裂隙飞速坠落,眼前的景致飞速切换破碎,最终稳稳落在了藤袭山幻境的边缘地带。
雨幕之中,她一眼便看见了僵立在河滩上的义勇,看见了他高高举起的日轮刀,看见了他空洞无神、只剩赴死之意的眼眸。
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义勇先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