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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触碰 她忽然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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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屹立,俯视着生命和死亡,
俯视着密密麻麻挤在岬角的房屋。
我们住在碗底般的谷底,
白昼消逝,夜晚来临,
一切都沉入幽暗的静寂。
紧接着,星星亮了,
它在我们头顶上空闪烁着永恒之光。”
——
富冈义勇与萤并肩走在归途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萤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口虽已止住血,但每走一步,依旧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咬紧牙关,努力跟上富冈义勇的步伐。
富冈义勇走得不快,刻意配合着萤的节奏。他望着前方的山路,看似专注,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身边的萤身上。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有些不稳,便知她是在强忍着伤口的疼痛。
“累了?”富冈义勇的声音平淡,“可以休息。”
萤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我没事,富冈先生。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富冈义勇没有坚持,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些许。他心想,她的性子太过坚韧,甚至有些倔强。这样的性格,在执行任务时或许能让她坚持到最后,但也容易让她忽视个人安危。需要好好引导,对低级队员来说,适当的示弱与休息,并非懦弱,而是为了更好地战斗。
萤忽然在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鬼呢?
她想起了主公说的话,“鬼舞辻无惨背叛了人类,变成了第一个鬼。之后,他将自己的血液分给其他人,让他们也变成了鬼,残害无辜。”他的声音里带着恨意,“我们鬼杀队的使命,就是斩杀所有的鬼,终结无惨的罪恶。”
望着身侧男人挺拔却孤寂的背影,萤的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想来,那便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吧,是那个为了一己之私背叛人类的恶鬼,将永生的执念化作利刃,把无数人拖入黑暗,让他们失去人性,以人血为食,沦为残害无辜的怪物。而鬼杀队的存在,便是为了斩断这根罪恶的锁链。
她看着那显眼的异色羽织,心里微微一动,他也曾经被拖入黑暗吗?相处的朝夕里,她见惯了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副平静的样子,却始终看不清这副外表下藏着的心事。
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忽然问道:“富冈先生,您当初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她刚问出口,富冈义勇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他的眼眸里掠过阴翳,像是被触碰了不愿提及的伤疤。
沉默了片刻,他只说出两个字:“职责。”
简短得近乎冷漠的回应,让萤微微一怔。她能感觉到富冈先生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刚才柔和的氛围,骤然变得僵硬。她有些不解,却也察觉到这个话题让他不适,便连忙转移方向:“那……最终选拔一定很艰难吧?听说要在藤袭山待七天七夜,面对无数恶鬼。”
富冈义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他的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开来——
“嗯。”
过了许久,他回过神来,回应更短了,只有一个单音节。
片刻后,义勇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否定:“我没有通过选拔。”
萤一脸困惑,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被富冈义勇冰冷的眼神打断。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快,像是在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话题。
义勇的视线落在脚下的落叶上,瞳孔里翻涌着痛苦与悲楚,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藤袭山的景象——漫天的紫藤花,呼啸的恶鬼,还有那个总是笑着喊他“义勇”的少年。锖兔的脸庞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这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富冈先生的身体绷得很紧,指尖微微蜷缩,气息也变得冰冷而压抑。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他的禁忌,心里有些懊悔,却又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对这些话题如此抗拒?
“对不起,富冈先生,我不该问这些的。”萤连忙道歉,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脚步加快了几分。山间的风似乎也变得寒冷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悲伤。他不愿回忆藤袭山的往事,不想想起锖兔与姐姐的死,更不想面对,自己能通过选拔,是用友人的生命换来的。这份沉重的愧疚,如同枷锁般捆在他的心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萤看着富冈义勇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与捏紧的手,他身上的孤独与沉重,像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岛。
“富冈先生,”萤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他,“您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这句话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让富冈义勇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有被看穿的讶异,有下意识的抗拒。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好。”
依旧是刻意的回避。他习惯了独自背负所有的痛苦与愧疚,习惯了用冷漠与沉默隔绝外界的窥探,哪怕是这样温柔的试探,也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愿让别人窥见自己内心的伤疤。
萤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心里的心疼更加强烈。
“我一直很感谢你救了我……我也想变得更强。”萤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队员,甚至……有一天能像您一样,守护更多的人。”她的声音很轻。
富冈义勇转头看向萤,眼眸里情绪复杂,“别想这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保护好自己。”说完,他便立刻转过头。
萤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她想,富冈先生的过去一定充满了痛苦的回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富冈先生总是沉默寡言,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夜里的山路格外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富冈先生,”萤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您想说,我可以听您说。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不能说。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跗骨之蛆,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无法与人言说。
“哦。”萤没有再问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富冈先生是一个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人,想要让他敞开心扉,或许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终于抵达了蝶屋。
“先去处理。”富冈义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仿佛归途上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这里很安静,只有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医务处的灯还亮着,一位穿着白色医护服的女子看到两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富冈大人,萤小姐,你们回来了!快让我看看伤口。”
富冈义勇看着她被领进处理室,才转身离开。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坐在廊下,几缕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他想起了锖兔,想起了藤袭山的最终选拔,想起了成为柱后的无数个日夜。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必须坚强,必须冷静,必须独自承担所有的责任与痛苦,这是他的宿命。
刚拿完伤药的萤,从医务处走了出来。看到廊下的富冈义勇,她快步走了过去。“富冈先生,你还没回去呀?”
富冈义勇转过头,看着萤。
“伤口好多了。”萤看向他的眼睛,“医护姐姐说,只要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萤赶忙跟上,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涌上心头。
“富冈先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您身边,和您一起战斗。”
义勇的身体猛地一震,墨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震惊,脚步慢了一瞬。
他站在她跟前,就好像他这个人是透明的,她笔直的看透了他。
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住处,萤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转头抬起眼,与他的视线交汇。
琥珀色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月光的余晖里飞舞的美丽萤火虫。
萤缓缓开口,“富冈先生,晚安。”
富冈义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晚安。”
看着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