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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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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传线·北京,黎明之前】
四合院书房里的灯光,几乎亮了一夜。
小馄饨的暖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咖啡苦涩和纸张油墨的气息。巨大的显示屏上,川滇交界处那片目标区域的卫星地图被放大到极致,等高线、地质构造图、历史文献标记点、以及二叔吴二白那边传回的初步探查人员行进路线,层层叠加,构成一幅复杂的信息网。
吴邪(本传)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目光却像淬过火的探针,在屏幕和铺满桌面的资料间来回扫视。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却驱不散眉宇间凝重的思索。
解雨臣已经靠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睡着了,即便是休息,他的姿态也保持着一种克制的挺直,只是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粉红衬衫的袖口卷起,露出腕上一道不显眼的旧疤。霍秀秀伏在另一张桌上小憩,手边还压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明代地方志影印本。
只有胖子还精神抖擞,不过他没再捣乱,而是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物资清单和几条隐秘的交通路线图,嘴里偶尔嘀咕着“压缩饼干得要最新批次”、“那边雨季快到了防水布得多备”之类的碎碎念。
窗外的天色,已从深黑转为一种沉郁的墨蓝,启明星在远天闪烁,预告着黎明将至。
吴邪掐灭了烟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汪家的阴影,像一张无形而韧性极强的网,笼罩在所有线索之上。魔鬼城的经历让他们撕开了一个口子,窥见了其计划的冰山一角——利用古老“地脉节点”进行某种危险的“沟通”或“召唤”。这比单纯的追求长生或财富更加诡谲,目的也更加不明,因而也更加危险。
川滇交界处的“地眼”传说,与魔鬼城资料中提及的某些特征高度吻合。如果那里真的是另一个节点,甚至可能是更关键的节点,那么汪家必然已经有所动作,或者正准备行动。
“二叔的人,到哪儿了?”吴邪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胖子头也不抬,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实时定位界面,几个绿色的小点在一片复杂的地形图上缓慢移动。“已经进山了,信号时断时续。最新的消息是六个小时前,说找到了疑似古人祭祀的遗迹,规模不小,但没发现近代大规模人工活动的痕迹。他说了,他们会尽可能隐蔽,不打草惊蛇。”
“没有痕迹,不代表没有布置。”解雨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汪家做事,习惯提前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布局。表面的‘无痕’,可能意味着更深层次的‘融合’。”
霍秀秀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接口道:“我这边核对了一些散佚的苗族和彝族古巫祭文献,其中提到‘通幽井’、‘唤祖灵’的仪式,需要的条件非常苛刻,不仅要求特殊的地理环境(通常与深峡、地缝、深潭有关),还需要特定的‘引子’和‘祭品’。这些描述,和我们从魔鬼城阵法中解析出的部分符文指向,有模糊的对应关系。”
“引子和祭品……”吴邪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活人?特定的血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想起了魔鬼城深井中那些诡异的人俑和难以理解的能量场,胃里一阵翻腾。
“都有可能。”解雨臣眼神冰冷,“而且,结合你之前提供的、关于‘它’和张家历代守护的一些碎片信息来看,汪家追求的,可能不仅仅是与‘某个存在’沟通,他们或许想……取而代之,或者,掌握那种‘沟通’甚至‘干预’的权柄本身。这比寻求长生不老,野心更大,也更疯狂。”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无力感,而是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凝重。对手的面目逐渐清晰,虽然依旧笼罩在历史的迷雾中,但已经露出了獠牙的轮廓。
“我们不能等二叔那边完全确认再动。”吴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如果那里真是关键节点,汪家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我们需要主动靠前,一方面是接应二叔的人,另一方面……我们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你打算亲自去?”解雨臣问。
“嗯。”吴邪转身,目光扫过伙伴们,“这次不同以往,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墓穴或者机关,而是一个可能关乎汪家核心计划的地理节点。需要有人现场判断,需要有人能随机应变。胖子,装备和路线,加快准备。秀秀,继续深挖所有相关古籍和传说,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小花,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地质资料,还有……盯紧所有可能和汪家有牵扯的势力动向,尤其是资金和人员的异常流动。”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脸上再无睡意,只有被挑战激起的锐气。
“另外,”吴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关于‘张起灵’这个名字……在我们已知的、汪家关注的历史人物和事件中,有没有更特别的关联?我是说,超越‘张家最后一代起灵’这个身份之外的。”
这个问题让其他三人都微微一怔。霍秀秀若有所思:“从部分极其隐晦的密文记载来看,张家起灵,似乎不仅是族长的称号,在某些古老的祭祀或仪式中,本身可能就带有‘媒介’或‘钥匙’的象征意义……但这部分记载残缺得太厉害,几乎都是隐喻和碎片。”
解雨臣补充道:“汪家对张家的执着,远超一般的世仇。他们不仅想消灭张家,似乎一直想获取张家守护的某些核心秘密,或者……‘权限’。张起灵作为已知的最后一任起灵,他身上集中了太多汪家的‘兴趣’。”
吴邪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张起灵的特殊,但将这种特殊放在汪家庞大而危险的计划框架下审视,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那个人走进青铜门,是否也与此有关?十年之约的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与汪家图谋相关的因果?
他甩甩头,将这些暂时无法验证的念头压下。当务之急,是阻止汪家在现实世界的行动。
“这些信息也纳入分析范围。”吴邪最终说道,“但行动优先级,还是川滇节点。胖子,我们最早什么时候能出发?”
胖子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窗外天色:“最快明天傍晚。有些特殊装备需要从其他渠道调,还得避开一些可能的耳目。路线已经规划了几条备选,陆路穿插,尽量不走常规交通枢纽。”
“好。”吴邪点头,“就明天傍晚。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和准备。这趟进去,恐怕不会轻松。”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四合院的屋檐。新的一天开始,但对于吴邪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另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征途的起点。京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对抗汪家的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
【雨村线·午后闲棋】
同一片阳光下,雨村的节奏却慢了不知多少拍。
午饭过后,是一天中最慵懒的时光。胖子吃饱喝足,四仰八叉地躺在堂屋的竹榻上,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张起灵不知去了哪里,可能是后山,也可能是溪边,他总有自己安静独处的方式。
吴邪搬了张小竹凳,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面前摆着一个简陋的木制棋盘,上面是胖子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一副缺了好几个子的象棋。他手里拿着一个“车”,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边缘的毛刺,目光却有些飘远。
本传时期的记忆,尤其是沙海筹备阶段那种紧绷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感觉,偶尔还是会像水底的暗流一样翻涌上来。只是现在再回想,少了当时的焦虑和急迫,多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甚至能品出一些当时忽略的细节。
比如,川滇那个节点……他记得后来(或者说,在“关根”的记忆里)确实证实了那里是汪家一个重要的实验性祭坛,规模比魔鬼城小,但布置更加精妙和隐蔽,差点让他们吃了大亏。关键似乎在于一处天然形成的、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漩涡,被汪家利用并改造成了某种能量汇聚和放大的装置。“祭品”不是活人,而是一种罕见的、具有强烈放射性伴生矿的陨铁碎块,结合了特定频率的声波震动……
这些细节清晰得仿佛昨日。是“关根”亲身经历后刻入骨髓的记忆。
他轻轻放下棋子。
现在的他,坐在这里,知道另一条时间线上年轻的自己正带领着伙伴们,即将踏入那个危险的区域,面对那些诡谲的布置。一种奇异的错位感涌上心头。他能“看到”那条路上的陷阱,知道某些关窍的破解之法,甚至清楚汪家在那个据点留守人员的薄弱环节……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时空的因果如同一张精密而脆弱的大网,他已经强行穿越过一次,带来了“关根”与“吴邪”的融合与雨村的圆满。任何试图进一步干预过去具体进程的行为,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悖论风暴,甚至可能危及他现在所拥有的、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守护好当下,过好这用一切代价换来的生活。并且,在心底最深处,为那个正在跋涉的、年轻的自己,默默送上一点遥远而无声的祝福与信心。
“一个人下棋?”
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吴邪抬头,看到张起灵不知何时已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是几颗刚摘的、还带着茸毛的野生猕猴桃。他额前的发丝被山间的微风吹得有些乱,眼神清澈。
“嗯,胖子睡得跟猪一样,找不到对手。”吴邪笑了笑,指了指棋盘,“会下吗?”
张起灵看了一眼棋盘,摇了摇头,但在吴邪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将竹篮放在一旁。他没有看棋,而是看着院子里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石板,目光沉静。
吴邪也不在意,自己摆弄着棋子,偶尔走一步毫无章法的棋。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一个对着残局出神,一个望着庭院发呆。时光仿佛被拉长、凝固,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胖子隐约的鼾声作为背景音。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在想事情。”
不是疑问,是陈述。
吴邪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张起灵的观察力总是敏锐得惊人,尤其是对他。
“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吴邪没有隐瞒,但也无需细说,“一些……比较难,但最终都过来了的事。”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从竹篮里拿起一颗最小的猕猴桃,递到吴邪面前。
吴邪愣了一下,接过那颗还带着山野气息的果子,指尖触到张起灵微凉的皮肤,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过往而产生的细微波澜,瞬间就被这股宁静的暖流抚平了。
“都过去了。”张起灵说,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永恒的事实。
吴邪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深潭般的宁静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无需言说的理解与陪伴。是啊,都过去了。无论是沙海的硝烟,还是穿越的迷惘,亦或是青铜门内外的时光纠缠。此刻的真实,才是唯一重要的。
他剥开猕猴桃薄薄的皮,咬了一口,酸涩中带着回甘,如同生活本身。
“嗯,都过去了。”吴邪咽下果肉,笑容变得轻松而真实,“现在这样,最好。”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安宁的天地。
棋盘上的残局无人理会。
但生活这盘大棋,在这一刻,似乎已然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