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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晨光 ...

  •   第十六章:晨光熹微

      黎簇的“消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吴邪(本传)预期的层面上,激起了他想要的涟漪。

      首先,是汪家外围监测网络的明显异动。通过几个极其隐蔽的渠道反馈,吴邪察觉到对黎簇家及其社会关系的暗中调查骤然加密,并开始向更广的范围(如黎簇父亲黎中元近年参与过的地质项目、黎簇母亲早逝的模糊背景)辐射。这证明汪家确实高度重视黎簇这个“高同步率容器”,他的失踪成功触动了对方的神经,将其一部分注意力和资源牵引到了这条线上。

      其次,是“古董店老头”那条地下网络传来的消息:关于“古潼京”、“特殊体质少年”、“精神感应”等关键词的暗市悬赏和情报交换,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异常的增长和价格飙升。显然,黎簇的失踪不仅引起了汪家的注意,也搅动了其他一些对古潼京秘密感兴趣的、或明或暗的势力。水,被成功地搅得更浑了。

      这正是吴邪想要的效果。他将自己隐藏在更深的幕后,通过预设的、单向的信息投放点,开始向这个被搅动的“浑水”中,投放经过精心筛选和伪造的“鱼饵”。

      一份伪造的、声称记录了某次早期“古潼京”外围勘探中发现的、与“精神感应者”有关的“生物磁场异常数据”报告片段,出现在了某个国际灰色学术论坛的角落。

      几张经过处理的、看起来像是黎簇在“失踪”前留下的、潦草地画着奇怪符号和沙漠地形的“梦境记录”照片,通过几个不起眼的网络节点悄然流传。

      甚至,一则语焉不详、真假难辨的“寻人启事”,开始在某些非常小众的灵异和探险爱好者圈子里传播,暗示着失踪者可能拥有“沟通异常地域”的能力。

      这些“鱼饵”真假掺半,指向模糊,却足以吸引那些贪婪的“鱼儿”循着线索,朝着吴邪希望的方向去猜测、去探查、去互相撕咬。他要让汪家和其他势力,在追寻黎簇和古潼京秘密的路上,消耗精力,产生误判,甚至彼此冲突。

      与此同时,真正的黎簇,正在吴邪安排的“安全屋”中,经历着一场由吴邪远程精密操控的“淬炼”。

      吴邪为他设计了一套严酷却高效的“课程”。包括:高强度体能和基础格斗训练(由不知情的专业教官执行);大量灌输关于古潼京历史、符号学、基础地质学、异常心理学(经过篡改)的知识;每天固定时间,在受控环境下,收听经过处理的、来自古潼京外围的真实环境音频(以“康复训练”和“潜能激发”为名),并记录和报告所有生理及心理反应;甚至包括一些简单的密码破译和反跟踪思维练习。

      吴邪通过隐藏的监控和每日详细的报告,远程掌控着黎簇的每一点变化。他冷静地观察着黎簇从最初的恐惧抗拒,到逐渐麻木接受,再到在某些领域(尤其是对“古潼京”相关信息的本能敏感和记忆方面)展现出惊人天赋的整个过程。黎簇正在被快速地塑造成一把专为古潼京打造的、锋利而独特的“钥匙”,其成长速度甚至超过了吴邪最乐观的预期。

      但这把“钥匙”的灵魂,也在经历着痛苦的扭曲。吴邪从报告的字里行间,能读到黎簇日益加深的孤独、困惑,以及一种被无形命运操控的无力感。他偶尔会提及一些极其真实、细节惊人的“新梦境”,内容往往与吴邪刚刚投放出去的某条“鱼饵”信息隐隐呼应。这证明了黎簇的“天赋”与古潼京的“场”之间,存在着超乎想象的深度链接。

      吴邪看着这些报告,心中那架冰冷的天平再次摇晃。利用与被利用,塑造与毁灭,界限已然模糊。但他只能将这份沉重的思虑压入心底最深处。开弓没有回头箭,沙海的流沙已经启动,他必须确保这枚最重要的棋子,能以最佳状态,被送到最关键的位置上。

      他面前的棋盘越发庞大复杂,敌我难辨的线条交织如网。但他稳坐中枢,眼神冷静如冰,手指在无形的键盘上敲击,落下一枚又一枚或明或暗的棋子。他在为最终那场直指汪家心脏、通向青铜门的决战,铺设着一条漫长、隐秘而充满荆棘的道路。

      【雨村线

      净化仪式后的几天,雨村老宅异常安静。
      吴邪(雨村邪)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那邪念入侵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想象,即便有张起灵不惜代价的守护和疏导,依旧让他头痛欲裂,精神萎靡,时不时还会被一些混乱破碎的幻象惊醒。
      张起灵几乎寸步不离。喂药、换额上的冷毛巾、在他被噩梦魇住时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所有细微的照料,他都做得沉默而自然。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内伤未愈,但行动举止依旧稳定,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对吴邪的关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
      胖子承包了所有后勤,炖了各种据说安神补脑、益气养血的汤汤水水,嘴里念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回可得好好养着”。
      到了第三天,吴邪的精神才好些,能自己坐起来喝点粥。他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沿、正低头仔细削着一个苹果的张起灵。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显得异常柔和。
      “小哥,”吴邪声音还有些沙哑,“你的伤……”
      张起灵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摇了摇头:“无碍。”他将削好、切成小块的苹果递到吴邪手边。
      吴邪没接,只是看着他。他记得昏迷前最后感受到的,是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和几乎将他灵魂都包裹住的守护意志。也记得醒来时,看到他眼中未及褪去的后怕与深沉关切。有些东西,在生死危机的催化下,已经清晰得无法再被忽略。
      “下次……别这样。”吴邪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别不顾自己。”他知道张起灵很强,但那种强行中断阵法、又拼着内伤损耗本源精血来护住他的行为,绝不像他说的“无碍”那么简单。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不是递苹果,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开了吴邪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什么珍宝。
      “你比较重要。”他说。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直烫在吴邪的心尖上。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更多的解释。只是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五个字。却将他所有的心意、所有的选择,都包含其中。
      吴邪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接过苹果,低头慢慢吃着,甜脆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暖流与酸涩。他历经两世,穿越时空,背负着无数秘密与罪孽,最终所求,不过是这样一句平淡却重于泰山的守护,和这样一个能够静静相伴的清晨。
      “嗯。”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将那份汹涌的情感妥帖地收藏好。
      又休养了几天,吴邪终于能下床走动。院子里的阳光正好,胖子在鼓捣他的新烤炉,试图研究叫花鸡的改良版本。张起灵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刻刀和一块新的木料,不知道又在刻什么。
      吴邪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竹凳上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张起灵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根线条都仿佛蕴含着力量与宁静。他的手指修长稳定,刻刀在木料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了一会儿,吴邪忽然发现,张起灵这次刻的,似乎不是以往那些抽象的纹路或动物,轮廓隐约像……一个人?一个坐着的人的侧影?
      他的心微微一动,却没有问出口。
      时光在静谧中流淌,只有刻刀声、胖子偶尔的嘟囔、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交织。吴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满足。那些惊心动魄的危机,那些跨越时空的烦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小院温暖的阳光之外。
      他知道问题并未完全解决,那裂开的钵体还在,与沙海的隐约联系还在,甚至自己可能还被“标记”着。但此刻,有这个人坐在身边,有这份安宁握在手中,他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底气与勇气。
      张起灵刻完最后一刀,吹去木屑,将那块小小的、已经初具人形的木雕递到了吴邪面前。
      吴邪接过来。木头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雕工算不上特别精细,但神韵抓得很准——那微微低头的姿态,略显凌乱的发梢,正是他自己平时发呆时的样子。
      吴邪抬头,对上张起灵安静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淌,温暖而笃定。
      他握紧了手中小小的木雕,笑了起来,眼角微微弯起,是雨村最寻常、却也最珍贵的笑容。
      “刻得挺好。”他说。
      张起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到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晨光熹微,岁月静好。有些情感,无需多言,已在晨光与刻痕中,悄然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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