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酿》忆夕喵

1、第 1 章

　　孟浮春乃业界公认的酿酒圣手，年少扬名，声动四方。凡经她手所酿之酒，无不成市井争购之名品，岁岁畅销。

　　及至弱冠，已然名满天下，富甲一方，坊间书其轶事者不可胜数。

　　然天妒英才，孟氏身罹家族遗疾，药石罔效，饱受沉疴折磨，终在廿五芳华之时溘然长逝，时人无不扼腕叹息。

　　再睁眼时，但见天地茫茫，四周纯白无暇。

　　孟浮春疑是自己已魂归天府，却见虚空之中浮起一道光屏，上书几行清字：因其今生善行可嘉，特赐机缘一份，可换得来世身康体健、一世无忧。

　　她默然思及此生：欢愉少驻，多困于病榻；步履所及，皆受制于身痛。

　　这般岁月，岂愿再历？

　　孟浮春毫不犹豫，纤指轻点翻了页。

　　屏中光华流转，复现新言：

　　“须承天命，绑定二十四节气酿酒系统，振兴古朝一间将倾之酒坊。待声望盈满、世人皆誉之时，方为通关。”

　　二十四节气酿酒系统？孟浮春一怔，这是何物？转念一想，权当是天道赐她的加成罢了。酿酒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精湛手艺在，重振一间衰颓酒坊于她而言绝非难事。

　　为积来世福泽，孟浮春按下了“确定”。

　　刹那间天地倒旋，光景大变。

　　待她足下站稳，刚看清眼前景色，孟浮春便倒抽一口冷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只见面前房梁之上悬着一具狰狞男尸，随绳索微微晃动，青紫面庞吐舌瞪目，状极骇人。

　　旁侧有个小丫鬟瘫坐在地，哭得浑身发颤；另有一倒在桌边的昏厥妇人，孟母是也。

　　察觉到手上握着东西，孟浮春低头，发现自己正攥着一把欠债条。

　　甫一穿越，便见家破人亡之景。

　　悬梁自尽的是她那败光祖业的生父，如今，她不仅接手了百年孟氏酒坊·落魄版，更继承了她爹留下的累累巨债。

　　孟浮春只觉眼前发黑：看来这来世的福报，攒得还没那么容易。

　　尚未来得及理清思绪，门外便响起急促的捶门声。

　　“说好今日还债！孟柳，你是躲不掉的！”

　　吼声刚落，木门已被人一脚踹开，一行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着梁下悬尸，只嫌恶地撇了撇嘴。

　　他朝手下扬了扬下巴：“去把孟夫人给我弄醒。”

　　被粗鲁摇醒的孟母见了眼前阵仗，惊慌失措，颤抖着喊“春儿”。

　　领头的人上下打量孟浮春，阴阳道：“哟，孟家的新坊主，你爹这是还不起钱，索性一根绳子了断了？可他走了，你们娘儿俩也得还钱！”

　　孟母踉跄上前，将孟浮春护在身后，颤手解下身上所佩饰物：“这位爷，这些先抵些利息，可否再宽限几日？”

　　领头汉子摆手把孟母掏出的首饰打在地上，冷哼道：“谁不知你们孟家祖上靠酿酒积下金山银海？偏生出了孟柳这个败家子！赌光了家产不说，连祖传的秘方都贱卖了出去。秘方一失，你孟家便如釜底抽薪。你当我信你们还真能翻身还债？”

　　孟浮春见状，上前几步，厉声喝道：“莫要动我娘亲！我爹尸骨尚悬于梁，尔等便迫不及待行这强盗之事？今日若逼死我们孤儿寡母，难不成是想将这满屋狼藉、连并梁上尸首一并扛回去，向你主子交差？”

　　那汉子闻言，欺身一把抓住孟浮春手腕：“孟当家好利的嘴！只是，空有口舌功夫可抵不了债。瞧你们尚有几分颜色，死了岂不可惜？不如卖进勾栏，这债，自然慢慢就还上了！”

　　孟母见平日温婉的女儿此刻竟如此刚烈，只当她强撑胆气，顿时泪如雨下，扑上前哀哀求道：“别动我春儿！债我来还，我来还……”

　　满屋登时乱作一团。

　　那几个汉子见孟父已死，债无处讨，气无处发，便捶桌摔凳，砸东西泄愤。

　　孟浮春举起一个大酒坛，用力往地上一掷。

　　巨大的动静让屋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她。

　　孟浮春正色道：“纵使将我们母女发卖了，也不过是消一时怒气。诸位求财，我们求生，二者并不冲突，何不放我们一条活路？他日必能将债连本带利还清。”

　　领头汉子嗤笑道：“你一个黄毛丫头，空口白话，凭何信你？”

　　“就凭我是孟氏酒坊新坊主。”孟浮春环顾众人，眸光凌厉，话语掷地有声，“孟家以酒立世，秘方可卖，但酿酒的手艺别家却学不走！只要容我重起炉灶，再酿出名动西芜的佳酿，还清诸位的债，不过弹指之间。”

　　见众人仍面有疑色，她接着说道：“况且，债主不止你们一家。我孟浮春能逃到哪里去？只需宽限几日，必能给你们一个交代。”

　　“几日？还是半月？还是一年半载？”有人不耐打断。

　　“两天。”孟浮春面不改色。

　　孟母倒吸一口冷气，震惊望向女儿。

　　孟浮春站于众人目光焦点处，神色平静，身上气场竟无端令人心折。

　　领头汉子眯眼打量着她，半晌才道：“成，那就两天！老子倒要瞧瞧，你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一行人临行前撂下狠话：“两日之后，若凑不齐银钱，便剁了你的手送入戏班供人取乐，再将你娘卖进倡馆，接/客到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阿舒便狠狠关上门，对着他们去的方向连啐数口。

　　孟浮春赶忙查看母亲的情况：“娘，你还好吗？”

　　孟母摇手示无碍，眉间却凝着深愁，“春儿，方才你那般强硬，娘知你是强撑。都怪娘不好，没能看住你爹。”

　　言至此处，泪如雨下，“任他沉湎赌坊，耗尽家财，连祖传的秘方也贱价抵了出去。”

　　“往事莫再提了，”孟母拭泪道，“春儿，你速速收拾细软逃去吧。娘未能让你过上几日好日子，岂能再断送你半生？这些债孽，娘一人承担便是。”

　　“娘何出此言？”孟浮春扶住母亲双臂，“请信女儿，既言两日，心中自有成算。”

　　“当真？”孟母本是酿酒人家出身，自知重振家业非旦夕可成，然见女儿目光沉定，似有把握。

　　“只恨娘如今帮不上你什么。”孟母叹道。

　　前些日子，为求新方、解家中燃眉之急，她冒雨入山寻觅酿材，不慎跌伤身体，至今未愈。

　　“娘且宽心，”孟浮春轻握其手，温言慰道，“待女儿了却眼前事、娘身子大安，女儿就和娘一起去春游踏青。”

　　孟浮春遂唤阿舒收拾厅堂、侍奉母亲，自己则匆匆踏入酒窖，欲试那绑定好的“二十四节气酿术系统”。

　　虽说心中并无十足把握，然事已至此，唯有一搏。

　　孟浮春心念微动，眼前光景瞬变，现出一片开阔仙境：远山含翠，四时花卉同时盛放。

　　【叮——二十四节气酿酒系统正在接入…】

　　【接入成功！恭喜宿主激活本系统！检测到宿主为“地狱开局”，本系统特准备了一份“新手翻身”大礼包！】

　　孟浮春指尖轻触虚空现出的三枚流光气泡，流彩化作袅袅薄烟汇入她眉心。

　　【恭喜获得“惊蛰·桃花春曲”秘方！饮下酿成之酒，可感天地苏醒、生机涌动之相。】

　　【恭喜解锁“须臾酒窖”！此境光阴不与人间同，外间一瞬、窖中一日，可随心调节时序快慢。】

　　【恭喜获得“万物之息·破解版”体验卡一张！凭此可调风土，声望愈高、功能越广。】

　　孟浮春细看配方，竟要取惊蛰日第一声春雷之气入酒？她着实被惊住：从业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方。

　　她迫不及待想试上一试。

　　依着指引，她通过灵扭调控时序，直至眼前景色变为层云渐墨、其中隐有雷光暗涌，孟浮春才停下。

　　系统适时弹出一只银灰剔透的“承雷盏”，孟浮春握紧小瓶，紧张等待。

　　等紫白巨光霹亮穹宇，孟浮春高举系统赠予的“承雷盏”。瓶口逸出一缕冰蓝清气，凌空迎上惊雷，温柔拢住一截跃动的紫电，徐徐引向盏中。

　　“春雷之气”已得，系统为她开启了灵眸。

　　目之所及，所需之物通体流转着纯粹金芒，光芒穿林透叶，清晰为她指引方向。

　　孟浮春循着金光指引，很快备齐其余材料，转身踏入“须臾酒窖”。

　　只见室内谷物莹莹生光，中央活泉清冽甘柔，四周酿酒器具样样精致趁手。

　　实是酿酒圣地。

　　孟浮春心中欢喜，当下便着手酿制。

　　不多时，“惊蛰·桃花春曲”便于孟浮春手下诞生。

　　酒成初启、试饮一口，五脏六腑皆是春酒之纯香。

　　正品鉴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体验机会已用尽，系统将恢复初始状态。您的初始声望值为：-998,371。】

　　孟浮春一怔：怎么还是个负数？

　　【孟氏酒坊声名早颓，宿主大大接手后亦无起色，市井排位早已一落千丈。加上前任积债颇多，世人多存偏见。】

　　罢了。孟浮春心下轻叹，既有酒在，何愁声望不归？

　　出了系统，已是夜深。

　　回屋后，孟浮春细细琢磨着怎么才能更快把酒出手。

　　孟家市井声名早因父亲孟柳败尽，世人轻其门庭，更视她和母亲一介女流之辈难成气候。若循旧法一坛一坛叫卖，必无人问津。

　　唯今之计，须她携酒登门，说动经销商购下首批新酿，得到周转之资。

　　凭原身记忆，孟浮春知整个西芜文娱鼎盛之处，当属城中心的醉仙楼。

　　此地商贾云集、繁华非常。孟家鼎盛之际，也和其中不少大商有过生意来往。

　　看来这醉仙楼她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第二日大早，孟浮春便启坛取了新酿“桃花春曲”，唤来马车，向西芜最繁华的“醉仙楼”疾驰而去。

　　马车辘辘行过街巷，坛口封泥虽严，却仍有一缕清逸香气透出车帷，随风散入长街。沿途行人纷纷驻足，翕动鼻翼：“好清雅的香气……”

　　车影渐远，那抹春意般的酒香却久久萦绕不去，引人翘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