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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上) ...

  •   咚,咚,咚
      “请进。”
      “吴律师,在忙吗?'小脚丫'找。”前台小李推开一道门缝探头进来。
      吴恒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指节在键盘敲击未停。见到来人是小李,她停下手头动作,嘴角浅浅牵起一丝公式化的弧度,“好的,我马上过去。”
      门掩上后,扬起的嘴角渐渐隐没。吴恒叹了一口气,先将桌面内容点了保存。摘下眼镜,指腹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弯腰,摸到了边上矮脚鞋柜里的那双7公分小高跟凉鞋,换下脚上的居家软拖。又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笔,拿起了桌角的笔记本。
      几秒钟后,走廊响起了一阵鞋跟接触地面“嗒、嗒、嗒”的足音,冷硬,规律。
      停在那扇胡厚重的胡桃木色办公室门前,吴恒深吸一口气,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声。
      咚,咚,咚
      “进。”
      得到首肯后,吴恒推门而入,办公室冷冽的空气裹挟而来,“邢主任,你找我?”她的声音平稳。
      视线习惯性扫过办公桌后方的老板,落在了老板宽大的办公桌对面,那张通常是访客坐的皮质扶手椅上此时正坐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
      窗外明亮的阳光洒落,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深色港风复古印花衬衫最上方的衬衫纽扣敞开着,露出一截冷白色的脖颈和凌厉的喉结线条。再往下,是一段线条漂亮的锁骨。
      袖口挽起,露出设计简约的腕表。
      剪裁精良的浅色西装外套此刻正随意地搭在宽大的扶手上。
      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佳的黑色宽松西装裤,完美地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裤脚恰到好处地落在脚踝上方。
      而脚上,则是一双纯白潮鞋,与上半身的花哨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妙和谐。
      一只脚随意地向前伸着,另一只屈起,鞋尖点地,姿态慵懒闲散得仿佛在沙滩度假。
      电光火石之间,吴恒微怔,这是打哪来的公子爷?新的委托人吗?难得看到男人穿的这么……骚包,但愿不要太难伺候。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与吴恒相遇,表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沈屿驰那双惯于快速扫描归档的丹凤眼瞬间完成了初步评估:矮小,削瘦,个头有一米六吗?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学生。
      巴掌脸,素面朝天,顶多涂了层素颜霜,象牙白的肤色干净得近乎寡淡。简单的盘发用一个纯色抓夹固定,毫无装饰。米色基础款衬衫和不会出错的黑色西装裤,黑色中跟凉鞋。朴素得近乎刻意,与他周遭接触的精致女性形成强烈反差。
      然而,目光多停留一秒,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浮现,她的眉形天然好看,睫毛纤长,鼻梁小巧挺直,嘴巴也小小的,唇线清晰。
      尤其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清澈平静,深处却藏着一种穿透性的疏离与冷寂,像一口枯竭的深井。
      五官拆开竟是精雕细琢,可惜被这身布衣彻底掩盖。
      最有趣的是律师职业的精英人设与眼前形象的巨大错位——一个安静、内敛、带点书卷气的小个子律师?emmm……专业能力有待验证。
      她的武器是什么?平静下的锋利?
      有点意思。
      不知怎的,目光相接的刹那,吴恒突然有些紧张,甚至掌心也微微沁出汗意。或许是摄于对方惯于掌控局势的从容,弥漫出上位者的无形气场,又或许是他那过于张扬的帅气让人有些不自在。
      “来了。”邢家源的声音划破短暂的沉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总。”
      “沈总,这位是我们团队的吴恒吴律师。”
      “您好,沈总。”吴恒收敛心神,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主动上前伸出手。
      “吴律师好。”年轻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温煦的笑意,声线清朗。他慢悠悠起身,动作却流畅沉稳,带着养尊处优的优雅。高大身形舒展开,存在感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好高…好强的压迫感,好假的笑,看来不好相与。脑子里警钟敲响,他绝不是表面那种纨绔!简短的接触,吴恒已经给这人定性。
      从小到大,吴恒别的优势没有,就是第六感特别准确,从未有过差错。
      她识人,不看言行举止,全凭这毫无逻辑却从未出错的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可就是这下意识的直觉带来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帮她避开过不少祸事。
      她抬眸,迎上那双含笑的丹凤眼。眼底平静无波,深处却已筑起冰冷的防线。
      二人的指尖一触即分,带着商业场合特有的分寸感。
      然而就在这短暂交握的瞬间,沈屿驰指腹传来一股冰冷的麻意,刺得他一夜未眠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盛夏,这姑娘的手竟比冰块还冷?
      他下意识地瞥向吴恒的手,好小,跟个娃娃似的。
      “坐吧。”邢家源示意办公桌旁的另一张椅子。
      吴恒微微颔首,侧身坐下。
      与此同时,沈屿驰也重新落座。
      吴恒在他的挺拔身姿旁,更显伶仃娇小。她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是刻板的职业化。脚踝处的凉鞋细带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能感知那股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和无声筑起的壁垒。
      警惕性这么高?这小律师的观察力倒是不错。
      他重新慵懒地靠回椅背,端起桌面的茶杯啜饮,喉结滚动,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紧绷的肩线。
      “沈总有个案子有意向委托我们。”省去无谓的客套,邢家源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切入正题。
      “他公司厂房昨晚失火,损失严重。消防初步判断着火点是隔壁房东的厂房,火势蔓延过来,所以后续应该有一场索赔诉讼要打。”
      简短的开场白,六年授薪律师的经历,吴恒瞬间明白邢家源喊她过来的意图。
      火灾?吴恒心下了然。难怪这人身上有丝极淡的烟熏火燎的硝烟味。
      摊上这事……她心底掠过一丝同情。
      沈屿驰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这姑娘倒是心善。
      别的律师听闻大案,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就像面前的邢家源,方才强压着亢奋,面上却滴水不漏。
      别看沈屿驰年岁不大,自幼在生意场上浸淫。打他会走路起,就跟着他家老头子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识人辨人的功夫,做了二十多年律师的邢家源也难望项背。
      说实话,律师精于诉讼,论察言观色和商海沉浮,岂及生意人??
      “是滨海工业园区的厂房吗?”吴恒回想起同事闲聊,前几夜滨海厂房大火,大半夜烧到半边天都亮了,消防车彻夜扑救,好像还有人员伤亡。整个顺安区传的沸沸扬扬,还上了本地新闻头条。
      “是滨海。但不是新闻里那起。”沈屿驰接话。
      “哦?”吴恒有些疑惑。
      “大前天烧了一场,昨晚又烧了一场。我的是昨晚。”
      什么!
      “三天内连续发生两起火灾吗?”吴恒蹙眉。
      “是巧。”沈屿驰笑得无奈,
      “大前天出事,市政府昨天一早紧急组织所有滨海企业法人参加消防培训。我抽不开身,本想让副总代劳,那边死活要法人到场。谁能料到半夜自家厂房就着了?”
      “昨晚有没有人受伤?”吴恒追问。
      “这倒没有,我们厂没夜班。但是隔壁房东的工厂三班倒,有人上夜班。据说…火是夜班下班后,12点左右烧起来的。”
      “万幸没有人员伤亡,否则不仅仅是民事赔偿,说不定还可能涉及刑事犯罪。”邢家源插了一句。
      “这么严重。”沈屿驰语气微讶,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闲适地靠着椅背,姿态闲散,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手机边缘,腕表折射着冷光。像是听了,又好像浑不在意。
      “如果火灾是因为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导致,法定代表人又负有直接责任的,可能涉嫌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吴恒解释了一嘴,
      “好在昨晚没有人员伤亡,眼下最多只是经济损失。”
      她本不欲多嘴,但处于职业素养心里仍是过不去。
      对于企业家而言,经营企业最怕的不是赔钱,而是坐牢。多数老板进去不是因为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恰恰是栽在管理不到位的无妄之灾上。
      罢了,管他听不听得进去,言尽于此,少替旁人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是言归正传吧。
      “沈总,昨晚着火的具体经过您再展开讲讲吧。”
      “昨天夜里十二点多,保安来电话说隔壁着火了,看火势马上要烧过来。当时整个厂区除了我们工厂和房东工厂外,还有好几家公司的工厂,保安加上值夜班的员工十来个人,众人合力还是扑不灭。打这通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报警了,消防也在路上。”
      “我一听出事了,立刻动身出发去厂里。大半夜马路上没人,车开得快,差不多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在我到之前,消防车已经来了在救火,但是火势已蔓延过来。加上我的货都是高弹丝……”
      他顿了顿。
      “高弹丝?”吴恒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就是服装原料。”沈屿驰解释道,他嘴角仍挂着那点无奈的笑意。
      !!!!!!!!
      啊这……吴恒心底一沉,这把火还不得烧回解放前啊?只怕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抬眼,想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真实的痛惜或焦灼。
      沈屿驰恰好也看向她。那双眼底,方才叙述时残余的无奈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海般的平静,甚至……仿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警铃在她脑中炸响,尖锐得盖过空调低鸣。
      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更深的算计,还是……一场以他们律师为棋子的序幕,正悄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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