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闯荡

2、第 2 章

　　“参见皇上，您交代的事已经办成了。”

　　“是吗？今天是穆儿的婚礼啊，恒王怎么样了？”

　　“恒王与王妃已经安置。”

　　烛光里，金龙在熠熠生辉。

　　翌日，天光未明，郑淑仪便已起身。多年的严格教养使她即使是在极度的劳累中也能及时醒来。侍女们悄无声息的入内，为二人更衣，伺候洗漱。

　　今日乃他们大婚之后的第二天，陛下特允今日恒王休沐。他们只需要入宫觐见皇帝。当今圣上在元后病逝后就没有再次立后，因此，在拜别皇帝后，他们只需要进宫入见辰妃即可。

　　“时辰不早了，王妃，该动身了。”李穆道。

　　“是，王爷。”郑淑仪微微颌首。

　　亲王仪仗早就在外面等候，马车内，空间宽敞无比，陈设精美，两人各坐一端，中间隔着一个小桌子，上面还放了一些简单而又精致的点心。

　　一路上，马车内寂静沉默，唯能听见车轮在路上咕噜咕噜转动的的声响和外面早市此起彼伏商人的叫卖声。

　　皇宫，太极殿

　　“刘公公，还请您向父皇通知一声。”

　　“还请恒王稍等，我这就通知圣上。”

　　“陛下，恒王携恒王妃到了。”

　　“知道了。”李燧按了按自己的眉头，放下了手中还在批复的奏章，“让他们进来吧。”

　　“宣恒王，恒王妃入殿，两位，这边请。”

　　李穆和郑淑仪跟着刘公公到了殿内。

　　“儿臣（臣妇），叩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两人依制行礼。

　　“起来吧。”李燧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选中的儿媳，勉励了几句“夫妻和睦”、“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套话，便让两人离开了。

　　“刘培功，宣下去，赐恒王妃玉如意一对，东海明珠一斛，缂丝四季屏风一件，赤金点翠头面一套，云锦十匹，蜀锦十匹。”

　　“是，皇上。”刘培功行礼离开。

　　中宫无后，目前凤印由长春宫的郝贵妃掌管，郝贵妃孕有皇帝的第二子诚亲王李伯言，第五子荣郡王李安和，自元后逝去，她已经掌管宫权与凤印近一年。

　　“先去长春宫觐见郝贵妃。”李穆目不斜视，直接开口。

　　“臣妾明白。”郑淑仪眸光微动，轻声应答。

　　长春宫很快就到了，在等侍女通传之后，两人被引入了宫殿。

　　长春宫不似太极殿那样空旷，它地上铺着厚厚西域地毯，角落里还陈放着半人高的珊瑚盆景，多宝格内还陈列着数不清的新奇的西洋玩意，目之所急就有西洋钟、八音盒以及华贵精美的琉璃饰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清甜却不腻人的香味，处处展现了主人的圣眷优渥。

　　郝贵妃并未端正坐位，而是悠闲的倚靠在前方的紫檀木嵌螺钿的软榻上。见他们进来，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她看起来三十左右，保养的极好，微微下垂的眼角却抵挡不住她久居上位的精明与审视。身着杏黄缠枝牡丹凤纹常服，头戴赤金缀宝石的大金钗。配上她全身的气派，显得华贵异常。

　　“儿臣（臣妇）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圣安。”

　　“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郝贵妃笑容温和，亲自虚扶了一下。但她的目光却好似那最精准的量尺，瞬间将郑淑仪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淑仪吧，果真慧智兰心，安国公真会养闺女。”郝贵妃亲昵的拉着郑淑仪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绣榻上。

　　“娘娘谬赞，臣妇不敢当。”郑淑仪垂眸，神态恭敬。

　　宫女奉上茶点。郝贵妃先是拉着李穆说了一下家常话，询问王府是否已经安置妥当，语气关怀备。然后，很快话锋一转。

　　“说起来，前些日子听陛下说过，边境那边蛮楼国好像又在蠢蠢欲动。”郝贵妃端起茶盏，亲亲的吹了一口上面漂浮的茶叶，状似无意间提到，“穆儿，你曾在军中历练，想必相比起旁人你来说，你对蛮楼的驻扎军队更加知根知底些。你二皇兄，前些日子还来信说，督军时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希望有人可以为他帮衬一二。想必如果你可以帮衬你二皇兄的话，陛下也能安心些。”

　　来了，郑淑仪凛然，郝贵妃所处的二皇子李伯言，前些日子刚被派出去，如今在边疆的驻军中进行磨练。

　　李穆神色不变，放下手中的茶盏：“娘娘言重了，军中事务自当由父皇和各位大臣们处理，二皇兄天潢贵胃，亲临军中，将士在外，儿臣在军中不过按例当差，怎敢妄议军事。二皇兄若有垂询，儿臣必知无不言，而帮衬、参详二字，实在不可当。”

　　郝贵妃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随后脸上又荡漾开了一丝更深的笑容，“你呀，总是这般谨慎。”她不在追问，转而看向了郑淑仪，“淑仪，你如今已经是恒王妃了，穆儿性子沉稳，有时显得过于沉闷了，你需要多多开解一下他，平日里若得空闲，多来长春宫坐坐，也陪本宫说说话。”

　　“是，娘娘。”郑淑仪恭顺的应下，“王爷勤于政事，是王爷的本分，臣妇愚钝，唯愿尽心侍奉，不敢懈怠。若蒙娘娘不嫌弃，臣妇定当时常来聆听娘娘的教诲。”

　　郝贵妃显然对她的应对颇为满意。

　　“紫莺，你去将我的那对翡翠镯子拿出来。”

　　“是，娘娘。”

　　郝贵妃将镯子套在了郑淑仪的手上，“虽不及圣上所赐，但也是一等一好料子。就当为你们二人当个红袖添香的好彩头。”

　　“本宫乏了。紫莺送客吧。”

　　觐见完毕，退出长春宫，郑淑仪才松了一口气。方才看似温言笑语，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李穆侧目看了她一眼，“应对的不错。”他低声道，“接下来就是辰母妃的融雪宫了。在那里你可以稍微放开了些。”

　　“还得多谢贵妃娘娘宽和。”她谨慎道。

　　两人不在多言，心中明白，经此一事，他们才算正真作为“恒王夫妇”这个整体，在这个波谲云诡中完成了第一次的亮相与交锋。而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复杂。

　　从长春宫出来后，阳光洒在身上，忽然让郑淑仪有了一种恍然万年之感。

　　前面就是融雪宫了，相较起长春宫的富丽堂皇相比，融雪宫不愧它的名字，院落种满了梅花，还未到开花季，却已经有了小花苞。

　　李穆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是郑淑仪还是敏锐的观察到了李穆的周身的气质，相比起之前在长春宫的冷硬，似乎融化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沉寂，他依旧没有多言，只是在前方引路，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辰妃已得了通传，早早的便坐在正殿等候。她穿着这一声藕荷色绣着莲枝的常服，发髻间只着缀一只素银色的蝴蝶簪子。妆容清淡，眉间带着一丝天然的温婉。见到二人进来，她立马起身。

　　“儿臣（儿媳）见过母妃，母妃圣安。”李穆与郑淑仪依礼下拜，相比起长春宫来说，更多了一份从容。

　　“快起来，快起来。”辰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激动，她亲自上前，一手扶起李穆，一手拉住郑淑仪，她仔细端详着郑淑仪，“好，好，看着就知道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她的手温暖而略带薄茧，不似郝贵妃那样保养得宜。

　　“母妃、皇兄，这便是嫂嫂吗？”

　　郑淑仪闻声听来才发现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她穿着藕粉色的衣裳，好奇的抬头看向她。

　　“这位便是安怡公主了吧。”郑淑仪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别闹，安怡，自穆儿被赐婚起，安怡这小调皮蛋就吵吵嚷嚷着想要见未来的嫂嫂。这不，今儿个总算是见到了。”辰妃笑着“安怡，你先自己去玩会儿，鸢儿，将公主先带出去玩会儿。”

　　“是，娘娘.”

　　辰妃拉着郑淑仪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又忙不迭的让宫人端早茶上来，多是李穆自幼就喜欢的口味，还有几样是郑淑仪的口味，显然是用心打听过的。

　　“昨日劳累，今日又奔波了一上午，可还差习惯，宫中规矩多，若有不适之处，定要和我说，莫要委屈了自己。”辰妃关怀的目光细致入微，不涉及朝政，只问家常，“穆儿也是，看着好像比前几日清减了些。”

　　李穆的脸色与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劳烦母妃挂心了，儿臣一切都好。”说着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儿臣···刚刚才从长春宫过来。”

　　辰妃握着郑淑仪的手稍稍顿了顿，随后又了然的笑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豁达，“这宫中，宫规深严，规矩最重要。郝贵妃协理六宫，你们应当先去拜见，这是懂规矩，知礼数。”她轻轻拍了拍郑淑仪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你们做得对。”

　　“对了，今儿个你们还要去看琼妃妹妹吧，妹妹恐怕也等不及了，昨天刚回来，她就一直再问我该怎么对待你这个儿媳，怕自己感觉让人不好接近。这个给你，你们也别让妹妹等太久了。”说着辰妃从手上褪下一个玉镯，“这是我出嫁时，我祖母给我的玉镯，我给你一个，留一个给安怡，你一定要和穆儿好好的。”

　　“这太贵重了。”郑淑仪推脱到。

　　“你就拿着吧，我也就他们两个孩子。”辰妃强硬的将镯子带到了郑淑仪的手上，“琼妃妹妹应该也等不及了，我就不留你们用膳了。”

　　在融雪宫的时间过的很快，气氛温馨而略带伤感。告辞时，辰妃亲自送到了他们门口，倚门望着他们，直到身影消失。

　　“我的母妃和辰妃娘娘关系极好，他们还在闺中时，就已是密友。两人均是身不由己，一同参与了选秀，我的母妃起初家事不如他人显赫，进宫只得了一个贵人的位子，辰妃娘娘家事很好，一入宫便是嫔位，两人在宫中相互扶持，直到我出身，母妃由于位份太低，无法抚养我，辰妃娘娘主动提出了抚养我，就这样我在她们的身边长大。”

　　“这皇宫是会吃人的，还在我小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的母妃为辰妃娘娘亲尝汤药因此中毒无法再生育，我也看到辰妃娘娘为了我坚持喝避子汤，直到母妃劝解了很久，才有了安怡。”

　　郑淑仪沉默的听着，“我不会希望你做到像对自己的生母一样，对待我的母妃们，但我希望你可以尽力不打破她们的希望。”

　　碧淑宫

　　琼妃焦急地在殿内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望向殿外，远远的就看到了李穆和郑淑仪的身影。

　　她整了整衣裳，端坐到了大殿中央，又连忙叫人先准备些茶点，又叫人去准备午膳。

　　“儿臣（儿媳）拜见母妃。恭请...”还未等他们行完礼，琼妃就连忙拉住了二人，“在母妃这里还行什么礼？”

　　说着便把郑淑仪往自己的身边拉，“这就是淑仪吧，好一个标志的美人。”琼妃仔细打量着郑淑仪，不时满意的点头。

　　“你们这么久都饿了吧，母妃已经让人去传膳，你们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穆儿这是你最喜欢的茉莉花糕，还有淑仪，我听说你也不爱吃重口的，你试试这个龙井茶糕，这都是母妃亲手做的，快尝尝。”琼妃脸色温和，将两人拉到了桌子旁。

　　“谢母妃。”淑仪接过琼妃递来的糕点尝了一口，味道清甜不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你们呀，要好好的，淑仪，穆儿性子虽然看着冷淡了些，但其实是个十分感性的人，小时候他喜欢狗狗，我们专门从上林苑带他养了只狗狗，他小时侯还给狗狗取名叫白白呢。”琼妃想着李穆小时候的事，慢慢的笑了起来。

　　“母妃！”李穆打断了琼妃的话。

　　郑淑仪看过去，虽然李穆神色依旧冷漠，但是耳边却带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这是害羞了，郑淑仪心想，看来恒王确实不像世间人们说的那么冷漠。

　　“好了，好了，母妃不说了，来传膳吧。”

　　“鸢儿，还不快快上膳。”

　　一连串的宫女们将午膳端了上来，很丰富，也可以看出来有好几个很适合她的口味，可见琼妃娘娘和辰妃娘娘一样是真心了解过的。

　　用完午膳，他们就该走了。

　　“母妃没有什么好东西，唯有这金钗是我出嫁时，我父亲和我母亲专门打造的。现在母妃留给你。”琼妃接过侍女递来的金钗，那是一只镂空凤凰金钗，眼睛是用红宝石做的，翎羽的每一个纹路都栩栩如生，可见他的主人是如何爱他的。

　　琼妃将它插在了郑淑仪的头发上，唯愿祝尔白头偕老，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