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昨天已经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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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撒娇。
她不久之前刚刚才提醒过，同样的理由是否要再用一遍？
温云卿有点头疼。
她是不太擅长应付小孩子的类型，特别是这种一个与她有着直接亲缘关系的小孩。
接下来应该说点什么才好？女孩有点迷茫地想。
社交场合上心照不宣的规则显然在这里并不适用，她过往接触的大多是理解什么是点到为止的聪明人，照理来说，不久之前已经给温衡安排好了房间，他现在就该乖乖去睡觉了。
而不是这样不管不顾的跑过来，和她委屈巴巴地抱怨“不嘛我还是要和姐姐一起睡嘛”——这不纯粹小孩胡闹么？
……哦他确实是个小孩来着。
温云卿想到这儿是思路慢了半拍，难得卡顿了一下。
那换一种思路好了：她上一个接触过的这个岁数段的alpha，和她提出类似请求的时候自己说什么来着？
沉舟刚来的时候也不大，行事风格相当一板一眼。
说要给她卖命就乖乖点头，说要做护卫就寸步不离，刚刚接下这个身份时，更是晚上也要在她床角处守着，自己一转头就对上另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自己稍微一反驳，提醒他不用做到这个程度，他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那时的沉舟被自己的主人反复拒绝，表情算不上困扰或是委屈，只是单纯的疑惑，想问她为什么不行。
十二岁的温云卿不擅长向下兼容，当时没能犟过自己死心眼的护卫；十六岁的温云卿暂时仍还想做个好姐姐，好像也不太适合反复强硬的拒绝弟弟的撒娇。
沉舟的肌肉绷紧着，猝不及防就听到了自己的主人语气相当轻快的回复：“好吧，就今天晚上可以哦。”
温衡眼睛顿时一亮，脸上也露出一抹独属于小孩子的天真微笑。
“一晚上也行，谢谢姐姐。”他神情乖巧地道谢，随即又慢半拍想起了什么，有些局促地抬起手臂间勒紧的软袍，脸颊红扑扑地盯着温云卿瞧：“还有就是，这个……”
“暂时借用一下这个，”小孩眨眨眼，小声说道：“……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是什么值钱的衣服，温云卿很大方地摆摆手。
沉舟默不作声地看着，发现这崽子说完这些仍不打算走，眼巴巴地站在门口，又小幅度地打了个哈欠。
“好吧，看来今晚是没办法继续了。”温云卿坦然笑笑，随手将桌上一本摊开的册子合起来，这才吩咐沉舟：“明早留意一下，看看谁先来我这里。”
沉舟平静应下，在温云卿起身走向温衡时，他也跟着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这回温衡倒是很安静，像是个正常又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只乖乖牵着姐姐的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自发理解了强弱的差别，身份的差异在这座老宅里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东西，姐姐的偏爱才是最关键的：
她偏爱谁，谁的价值便重要，
她信任谁，谁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些。
一个初来乍到的、又和她没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弟弟，与她对峙过，不服不忿的叫嚣过；另一个却是自小由她一手培养的贴身护卫，与她亲密，住在她院子的外间，能毫无顾忌地帮她揉开腰间的药膏……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温衡没有闹，他也知道自己没法再闹。
他的筹码有什么？
排除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真正会让姐姐思考并顾虑的，应该就只有自己小孩子的这个身份。
——“小孩子”啊。
温衡在心里沉沉叹息一声。
第一个被允许留宿的夜晚，温衡十二岁。
身为alpha的分化期刚刚过去，腺体尚未发育完整，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完美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即使这个过程让他的后颈酸涩肿痛，温衡仍能若无其事地对人露出最乖巧的神色。
他躲在姐姐许可的床榻一侧，将自己埋入被褥中的同时，也像是短暂藏身进了一处安全的巢穴。
窗户下坐着另一个抱臂浅眠的alpha，沉舟几乎是将对他的不放心明晃晃地放在了脸上，换做初来、甚至是几天之前，温衡可能都要因此大闹一场。
但是现在，他学会收敛自己的气味，也学会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他今夜就像个真正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不去做那些不该做的。
这个晚上，只有月光依旧从容。
比起另外两个，温云卿睡得很快，也很沉，她平躺着，双手叠放胸前，是一种很安稳端正的睡姿。
温衡的目光描摹过她平静的侧脸，看着月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将她的肌肤映照出一种冷白无瑕的细腻质感。
……没有味道。他想。
即使距离她这样近，自己依旧无法从她身上捕捉到任何味道。
他静静看了一会，也和她一样闭上眼睛，就这样侧躺着渐渐睡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温云卿已经一切妥当坐在了书房里。
温衡睡了这段时间的第一个安稳觉，这会还没起来，她没要人去叫他，没过一会，沉舟进来，低声提醒：“刘之荣来了。”
大家族内部关系盘根错节，若要真论一句，她应该称呼这位为，叔叔。
……
上午的阳光正好，刘之荣坐在院子里采光最好的地方，十分惬意的欣赏着院中景色。
“叔叔好。”温云卿慢步走来，一脸松弛地和他打招呼，“大早上的就过来侄女院子里看风景呀？”
“看看你院子里的景色如何。”对方笑笑，神色如常地接过话头，“老宅的景色大多看习惯了，也就你这儿规矩新鲜，景色也新奇。”
“年轻人总是喜欢新玩意儿嘛。”女孩笑眯眯的应下，“叔叔来我这儿，有事情？”
刘之荣瞥她一眼，十六岁的女孩子看着单薄瘦弱，偏偏被他这样一直盯着也没什么反应，那张脸始终笑意如常，他所有的情绪和试探仿佛扔进一团寂静的漩涡里，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中年人没有年轻人那样早起的好精力，也没了把话绕来绕去的兴趣，直白问道：“那小崽子在你这儿？”
温云卿冲他眨眨眼，承认的倒是很大方。
“毕竟是我弟弟嘛，昨晚可是把这孩子吓坏啦……他也没地方躲着，最后在姐姐这松口气，很正常的。”
刘之荣的脸上露出一点细微的不赞同，却也没明确反驳她的意思：“养着倒是也行，这岁数了，别太溺爱。”
“有什么关系？”
温云卿便只是笑。
“溺爱也溺爱不了多久的，等到过一阵子我去了c级区，叔叔们不好直接出面，家里也还是要有个‘家主’对外撑门面的。”
刘之荣倏然抬头，那张苍白的骷髅面相流露出几分新鲜生气，他眉头微微一动，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女孩。
c区，温家的分支，军区的运输链。
以及最关键的，一位纯血皇子。
以温家的底蕴来说，这应该是眼下唯一一位可以直接接触的皇室成员了。
“云卿决定要去c级区了？”
温云卿啊了一声，摆出一脸无奈表情：“这次可是涉及到军方的利益了诶，那么大的一个烂摊子，主家总得有个人出面表个态吧。”
刘之荣飞快点了点头：“去吧，要什么东西，配什么人一起，你自己准备，至于那些不好安排的，叔叔替你解决。”
温云卿摆摆手，“唉，叔叔别欺负我弟弟就行，孩子还小呢。”
一个已经完成分化期的alpha，还是小孩子？
刘之荣对此不予赞同，然而不等他反驳，就见温云卿忽然倾过身子，看向自己身后的某个角落，“你说呢，小衡？”
刘之荣自己也是个alpha。不过他资质平庸，正式成年后也勉强够上了c-级别的水准，和能力强一些的beta也没什么区别。
他早上了年纪，信息素的气味也寡淡，温云卿的院中一如既往地布满浓郁的沉水香气，竟是一点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何时站着另一个孩子。
温云卿冲着角落摆摆手，温衡便也跟着乖乖走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这段日子对他的折腾不少，那张脸庞上也褪去了几分倨傲的天真幼态，沉淀下几分沉稳的端庄，脸颊软肉消减些许，已经隐约可见少年人日后的清隽俊朗的优越轮廓。
“姐姐说的对。”他一起点头：“我还小呢。”
“小衡。”温云卿冲他抬抬下巴，吩咐着，“这位是刘之荣，你和我一样，叫他叔叔就行。”
温衡点头，眼神清亮，笑容乖顺：“叔叔好。”
刘之荣看着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好一会，也抿出一个近乎慈爱的笑来。
“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他笑着，意有所指地提醒，“这孩子现在看起来不错。”
“还差一些呢。”温云卿微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抬眼看向笑容和蔼的刘之荣，温声细语的提醒道，“我若是离开了，我这弟弟年纪尚小，还要拜托几位叔叔帮忙照顾才行。”
“好说，好说。”刘之荣应得很是痛快，“都是为了家族努力，这些也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温衡垂着眼，感受着清晨尚且带着凉意的阳光。
院中树上萌发几簇新叶，姐姐的手仍护在自己身上，刘之荣看来的眼神也是发自内心的和蔼慈爱。
太阳已经升起，昨天已经彻底过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