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犹如旋，爱意渐入耳》白黑桔

3、第一束光

　　和林小鱼同行的日子，像给许年单调的大学时光加了一勺糖，不浓烈，却带着绵长的甜。

　　接下来几周的选修课，许年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教室。他依然选择了靠门的位置，只是旁边的桌上还放了一瓶温好的牛奶——是他早上绕到食堂买的，记得林小鱼之前提过一句，早上赶课没来得及吃早餐。从那之后的日子里，林小鱼和许年都会互相给对方带早餐。

　　林小鱼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坐下：“许年，你今天依旧来的很早哦？”

　　“啊我习惯了。”许年语气平淡，却悄悄把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刚买的，温的。”

　　林小鱼愣了一下，拿起牛奶时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她先反应过来，笑着说：“谢谢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越来越亲密，甚至没有任何一方主动说开始，两个人就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下课之后，两人依旧一起走。林小鱼不像之前那样只聊学校里的事，会跟他说自己的家乡，说小时候的趣事，说以后想当个老师或者考编制。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整个人都透着对未来的憧憬。

　　许年大多时候是倾听者，但也会被她的情绪感染，偶尔说几句自己的事。比如他来自北方的一个小城，父亲是国企领导，母亲已经退休打打零工，从小许年接受的都是愧疚式教育，父母总在外人面前说男孩要穷养，没零花钱。父母从一开始就没承认过许年的任何一次优秀，即使是考试拿了前三名，再或者他独立完成了一件事情，父母都认为这是自立的表现，并且经常说他们那个年代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可骄傲的。这是他第一次跟外人说起自己的家境，说完之后有点紧张，怕被嫌弃，却看到林小鱼认真地说：“许年，你真的很厉害，能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走到这里。”

　　那一刻，许年心里那坚硬的外壳，好像被轻轻敲开了一道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窘迫和不自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们的相处越来越自然。每天早上，林小鱼会提前在宿舍楼下等他，手里要么拿着两个热乎乎的烤饼，要么是一杯他爱喝的冰美式；没课的时候，许年会陪林小鱼去图书馆复习考试资料，他在旁边打游戏，她在旁边奋笔疾书，累了就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上林小鱼有兼职，许年会像往常一样送林小鱼到市场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里，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曹浩然和张凯总爱拿他们打趣。“年儿，行啊你，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曹浩然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坏笑。

　　“就是就是，以前喊你去社团聚会，你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原来早就暗戳戳有目标了。” 张凯在一旁附和，笑得眉眼弯弯，“这姑娘跟你这闷葫芦正好互补，绝配！”

　　许年从不反驳，只是嘴角会不自觉地悄悄上扬。从前的他，最怕别人议论自己的事，总觉得局促又尴尬，可如今被舍友打趣，心里却满是甜甜的暖意，连那些细碎的日常，都想悄悄藏起来，当成独属于自己的美好。

　　林小鱼也会偶尔遇到麻烦。有一次她在兼职的餐厅当服务员，被几个醉酒的大叔言语调侃。许年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立马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就直奔市场而去。在国外待了这么久，他的外语依旧不算流畅，更没想过第一时间找警察，心里只剩翻涌的气愤。他猛地推开门，用磕磕绊绊的外语和大叔们交涉，林小鱼看着他，仿佛能看见他头顶烧起来的怒火，却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淡声说：“没事，他们没对我怎么样。”

　　可即便如此，许年依旧没有停下，左手一把将林小鱼搂在怀里，右手狠狠指着那几个大叔，红着眼睛吼出一句：“tmd 牲口！” 说完，便牵着林小鱼的手，愤愤地离开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林小鱼洗完澡，趴在桌上，给许年发了条语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是温柔：“许年，有你在真好。”

　　许年捏着手机，反复播放着这条语音，心猛地一跳，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她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庞。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终于敲出几个字：“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像在安抚一只累坏的猫儿，更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慢慢升温。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暖意。许年也开始慢慢变了，他会主动跟路上的同学打招呼，会在宿舍里跟曹浩然、张凯絮絮叨叨讲起林小鱼的趣事，甚至会在课后和舍友小酌的饭桌上，轻声吐露自己的困惑。他的声音依旧不算大，却比从前勇敢了太多，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躲起来的闷葫芦。

　　曹浩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打趣：“年儿，你是真变了，以前那股子闷骚劲，现在怎么成明目张胆的秀恩爱了？”

　　许年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是林小鱼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封闭多年的黑壳里，让他慢慢学着走出孤独，学着敞开心扉。他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的日子，是这样温暖，连洗澡时，都会不自觉地哼起不成调的歌词，心里满是甜甜的欢喜。

　　深秋的时候，学校里的树叶都黄了，风一吹，便轻轻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黄。林小鱼拉着许年去操场边的树林拍照，她穿着浅黄色的卫衣，踩着满地落叶，脚轻轻扫着，一边扫一边转着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许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她的手机，笨拙地打开美颜相机帮她拍照，他不懂什么构图技巧，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最美的瞬间，一颦一笑，眉眼弯弯，像极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许年，你看这张拍得好好看！” 林小鱼侧身走到他身边，把手机递给他看，两人的肩膀紧紧靠在一起，她的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许年的心跳倏地加快，指尖都有些发烫。他看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林小鱼，又转头看向身边真实的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林小鱼，你知道 couple 鞋是什么意思么？”

　　林小鱼的动作瞬间顿住，抬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又染上了甜甜的笑意，右手手指顺势挠了挠头，故作疑惑地撒娇：“哎呦，头一回听说，是啥意思呀？是哪个牌子的新品么？”

　　许年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却故意卖关子不回答。林小鱼缠着他反复追问，见他铁了心不吭声，才噘着嘴作罢，却又忍不住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眉眼间满是娇俏。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落叶，也卷起两人之间，那藏不住的青涩与甜蜜。

　　第二天的傍晚晚风卷着秋末的凉意，吹散了街边零星的热气，也吹垮了林小鱼最后一点力气。从午后逛到现在，两人转了四五家鞋店，从网红潮牌到休闲专柜，林小鱼要么嫌款式太花哨，要么试穿时挤脚磨后跟，好不容易有合眼的，又偏偏只剩断码的孤品。

　　许年手里拎着她随手丢过来的小皮包，看着小鱼皱着眉揉脚踝，眼底藏着笑意，嘴上却柔声问：“累了吧？要不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瞅，省得瞎逛。”

　　林小鱼叹着气摇摇头，脚步艰难地挪到街边的公共座椅上，一屁股坐下去就不肯动了，翘起脚晃了晃脚上的小皮鞋，垮着小脸嘟囔：“不行了不行了，这鞋磨死我了，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说着就弯腰去解鞋带，手指却因为累得发沉，解了两下都没解开。

　　许年见状，自然地蹲在她面前，抬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尖勾住鞋带扣轻轻一扯，就松了绑。他捏着她的脚踝把鞋脱下来，露出一只穿着白色棉袜的小脚，脚踝处红了一圈。他掌心覆上去，轻轻揉着她的脚底和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缓解酸胀。

　　揉了没两下，他故意皱了皱鼻子，低声调侃：“小鱼，你这袜子，好像有点小味道啊。”

　　“许年！” 林小鱼的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气地抬手捶了他胳膊两下，力道轻得像棉花，“你还说！还不是陪你逛了一下午，走了那么多路！” 嘴上嗔怪，脚却乖乖地放在他掌心，连躲都没躲。

　　许年被她捶得低笑，掌心的暖意熨着她的脚踝，揉得更温柔了：“好好好，我不该说，说了还白挨了一顿锤。先不逛了，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参鸡汤，垫垫肚子再说。”

　　他帮她把鞋穿回去，又伸手把她从座椅上拉起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林小鱼挽着他的胳膊，蔫蔫地靠在他身侧，两人慢慢往前走，脚步都带着逛了一天的慵懒。

　　刚拐过一个街角，林小鱼的脚步突然顿住，许年也同时停下了 —— 街边新开的一家帆布鞋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橱窗里摆着一双蓝白相间的帆布鞋，蓝是清浅的天青，白是干净的亮白，简约又耐看，一眼就撞进了两人心里。

　　“这双！” 林小鱼眼睛瞬间亮了，倦意一扫而空，拽着许年的手腕就往店里冲，“许年你看，这双好好看！”

　　许年跟着她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双鞋上，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嗯，挺不错的。”

　　店员连忙迎上来，取了合适的码数，两人坐在试鞋凳上，一前一后换上。天青色的鞋身衬得两人的脚都格外干净，林小鱼的小脚搭在旁边，许年的鞋刚好比她的大出来一截，摆在一起，像两颗依偎的花朵。

　　这时店员激动的说到：“刚好这款打折促销，因为只剩下这两双断码了，你们也是太巧了，要是都要的话给你们再打个8折怎么样？”

　　林小鱼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又抬眼看看许年的，忍不住笑弯了眼，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刚刚好，好像就是为我们做的。”

　　许年看着她眼里的星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尖：“那行那就这个了。”

　　殊不知这份默契背后藏着个小秘密：这双鞋其实并不合脚，林小鱼的脚比鞋码小了整整一码。可她始终装作无事的样子，走路时悄悄蜷着脚趾，把鞋跟轻轻抵在脚跟后，连脚步的弧度都刻意放得稳当 —— 那点不合脚的局促，早被她藏进了雀跃的语气和轻快的步伐里，没让许年看出半分。

　　结完账，两人拎着鞋盒走出店门，晚风更柔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小鱼把帆布鞋抱在怀里，挽着许年的胳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连脚踝的酸胀都忘了，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我们就穿这双鞋一起上课，一起逛操场，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许年侧头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喉间溢出温柔的笑意，轻轻 “嗯” 了一声，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秋末的傍晚，街边的灯火，怀里的鞋盒，身边的人，所有的美好都凑在一起，成了两人青春里，最甜的一抹蓝白。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林小鱼抱着鞋盒，脚边的影子还黏着许年的，磨磨蹭蹭不肯上楼，指尖绕着他的袖口晃：“今天走了一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嘴上说着让他走，脚步却钉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许年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只重复了句 “你快上去吧”，手却没松开她的袖口 —— 他习惯了慢半拍的节奏，林小鱼这扑面而来的热烈，让他连 “告别” 都显得笨拙，心里慌慌的，像揣了把没理顺的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迅速升温的感情。

　　直到宿管阿姨探出头用流利且快速外语催 “姑娘快上楼啦”，林小鱼才踮脚碰了碰他的肩膀，抱着鞋盒跑上楼梯，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手：“记得看微信！”

　　许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进了电梯，才慢慢往男生宿舍走，手心还留着她袖口的温度，心里的慌乱却没散。刚推开宿舍门，手机就震了震，是林小鱼的消息：“对啦许年！我刚看了邻市海边的攻略，下个月周末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就穿新鞋踩沙子！”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的线瞬间缠得更乱了 —— 兼职的便利店刚说 “最近缺人，请假超过三天就得找人替”，上周刚交了宿舍费，又因为刚刚买了两双鞋子，钱包里的余额连买往返车票都勉强；更让他慌的是，这是他第一次恋爱，连牵手都要红半天脸，突然要和她单独出去旅游，他连 “怎么订酒店”“怎么规划路线” 都没想过，怕自己的笨拙扫了她的兴，更怕这份 “没准备好” 会搞砸所有美好。

　　消息发出去，他又立刻补了两句，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不安：“不过我下周要多排两天班，可能得晚几天规划路线”“你…… 会不会觉得我太磨叽啊？”“海边的住宿，会不会太贵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林小鱼的消息带着雀跃的语气：“没事呀！我可以先做攻略！贵的话我们住平价民宿就好～你排班也没关系，我们凑你休息的时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也兼职攒了不少呢！”

　　许年盯着屏幕，指尖慢慢蜷起，心里的慌乱像被轻轻揉开了一点 —— 原来她早就接住了他的不安。只是他自己知道，那些藏在 “多排两天班”“怕太贵” 背后的窘迫与怯懦，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慢慢被这份温柔熨平。而这场还没开始的海边之旅，注定会成为他青春里，既期待又惶恐的一场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