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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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之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连着说这么多话了。
先前阿雀所在的地界是市集的最边缘，相较之下，靠内一些的区域要规矩得多。不少做寻常交易的摊贩在此聚集，算得上是第九区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市集没有统一管制，不需要租赁费用，摊贩们为了抢个好位置产生争执是太常见的事。时间久了，人们依照种类自发分成了几条不同的街道。食物配给类靠东边，日用杂货类靠西侧，新设的摊位自动接续在街道的末尾，算是这里不成文的规矩。
“这边都是卖食物的，”林焕之牵着姜郁禾挤进一条有些窄的街道，两侧的摊位挨得太近，行人只能站在其间的夹缝进行挑选，“比如这种压缩饼干就很实惠，能放很久。”
姜郁禾凑近看：“你经常吃这个吗？”
林焕之笑了笑：“还算经常，但今天不买这些。”
林焕之牵着她继续向深处走，这里人来人往，只有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勉强不被人流冲散。
怕姜郁禾无聊，林焕之一路上不停地向她介绍。这个摊位价格偏高，那个摊主是生面孔，罐头要挑生产日期最新的，买盐要小心缺斤少两。而姜郁禾只是边听边点头，对什么东西都没太多兴趣，只有手牵得很紧。
林焕之有些冒汗。这是她第一次带姜郁禾出门逛街，不希望她觉得扫兴。
可......林焕之看着眼前环境堪忧的街道，第九区上限就这么高，她就是有心营造，也实在展示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我们去前面看看。”她捏捏姜郁禾的手，卫衣帽下的人立刻点点头。
穿过几排摊位，林焕之带她拐进一条相对宽敞些的路。这边有几个摊位专门卖些从内区流出来的过季货——一些内区温室种植的新鲜蔬果。这些蔬果因卖相不好或有些磕碰被淘汰下来，却还能在第九区卖出高昂的价格。
“有什么喜欢的吗？”林焕之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稍微熟过的西红柿，“虽然比不上内区，不过也算是新鲜的食物。”
姜郁禾扫了一眼摊位，依然问：“你平时也吃这些吗？”
“偶尔吧，”林焕之有些心虚，“偶尔买一些还是可以的，我攒了不少点数。”
姜郁禾摇摇头，牵着她往方才的街道走：“我要吃和你一样的。”
结果她们又买了一堆压缩食品和罐头——早餐刚消耗完的那些——林焕之抱着袋子结完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在前面的姜郁禾倒是步子轻快，虽然她此时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可却让人没来由觉得她现在很高兴。
买完食材，两人转向另一侧的街道。这边卖的都是日用杂货，林焕之的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扫过，最后在一个摆着旧电器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堆着各种半新不旧的东西，收音机、热水壶、台灯，还有几台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放映机。
“这个多少点数？”林焕之眼睛一亮，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台。
平日活不多的时候，她常在车行用卫行川的放映机看电影。如今家里多了一个人，也该增加点娱乐设备才是。
“五十，”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摆弄一台收音机，“有点旧了，给你打个半折。”
林焕之翻看了一下，又看向角落里另一台明显更破旧的机器：“那台呢？”
摊主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坏了，成像有问题。”
林焕之露出笑容：“就要那个了。”
最终摊主以极低的点数把那台坏掉的放映机卖给了林焕之，大概是觉得能处理掉废品也不错，还送了她几张旧光盘。
姜郁禾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疑惑：“为什么选这个？”
“回去修啊，”林焕之狡黠一笑，拍了拍放映机的外壳，“就是镜头松了，线路有些接触不良。都是小毛病，回去拆开看看就行。”
姜郁禾没再说什么，只示意林焕之把放映机给自己，再自然地牵上她空出来的那只手。
两人继续在附近闲逛，精挑细选买了几样小东西。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焕之！”
林焕之转身，看到小乐和一个陌生的女孩正朝她们走来。她们手里拎着几个袋子，看起来也刚结束采购。
“好巧啊，”小乐高兴地走过来，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姜郁禾身上，“这位是？”
“一个朋友……唔。”
“焕之，你尝尝这个。”
不等她说完，姜郁禾突然从旁边试吃的摊位领了一小块棉花糖，径直送到林焕之嘴边。林焕之愣了一下，眼见棉花糖快要贴到脸上，连忙张嘴咬住。
“朋友啊，”小乐笑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姜郁禾走上前，卫衣帽下的表情让人看不分明。她重新牵上林焕之的手，自然而然和她十指相扣，回答一字一顿：“因为我们啊，是秘密的关系。”
说完她还向林焕之眨眨眼，仿佛这是什么约定好的暗号。
啊......这是那天的约定。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短暂愣神后，林焕之反应过来。
“啊——？”站在小乐身旁的女孩倒率先发出了惊呼，目光在林焕之和小乐之间犹疑，“你们不是......？”
姜郁禾依旧牵着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这就是她们之间最正常不过的状态。
林焕之却突然没了继续寒暄的心情。她同小乐二人匆匆告别，牵着姜郁禾径直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焕之才停下脚步。她松开两人交握着的十指，试图开口：“刚才......”
“嗯？”姜郁禾看着她，眼神清澈得让人无法质问。
林焕之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想说秘密的关系不是这样用的，想说这样牵手可能会引起误会。
可姜郁禾只是注视着她，好像方才的言语根本不算什么。
对啊，她只是在重复她那天说的话而已。
那些动作和话语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意味，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只是单纯地，认真地，在重复林焕之教给她的东西。
这分明没什么问题。
林焕之心下感到杂乱，却理不清这情绪的源头从何而起。
“没什么，”她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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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林焕之把买来的食材按序收好，又把那台坏掉的放映机搬到桌上。她打开工具袋，挑出一支合适的螺丝刀，轻车熟路地卸下放映机的后盖，开始检查内部结构。
“我刚才想说......”她一边拆一边说，没有抬头，“可能你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姜郁禾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平静：“为什么？”
“嗯......”林焕之拧下一颗螺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在外人看来，可能会误解我们是恋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林焕之把头压得更低，重复检查了几遍内部结构，仿佛这台放映机有什么值得钻研的天大问题。
可空气中却始终没有传来姜郁禾回应的声音。
“啊，你是不是不懂恋人是什么意思？”林焕之试图给这段沉默找补，“就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爱，是一种彼此之间很亲密的关系，可能会想要相守一生，会......”
她说不下去了。这些词汇太炽热，仅是开口就让她唇舌发烫。可那个人就在身侧定定地看着她，非要让她产生些不必要的错觉。
“为什么不能？”姜郁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不能让她们认为我们是恋人？”
这话倒真把林焕之问到了，她从一堆工具中抬起头，语气鲜少有些没耐心起来：“当然因为我们不是——”
话音未落，她和姜郁禾对视上，对方眼中的冷意一下让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很在意吗？她们误会这件事？”姜郁禾的语气也生硬起来。
怎么可能不在意。
明明是这般暧昧的言语，却只有她一个人心思被搅动。
姜郁禾什么都不懂。她不懂恋人的意义，不懂十指相扣代表什么。不懂她那些话，会让人凭空生出怎样的期待。
“不是，”林焕之低下头，继续摆弄放映机，“我只是怕你被误会。”
而她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她。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工具碰撞金属的细微声响。
“......修好了，试试吧。”过了许久，林焕之重新装上放映机的后盖，接上电源。她拿出摊主赠送的碟片，随便挑了一张卡入放映机的凹槽。
机器嗡鸣一声，镜头投射出光束。
影像投放在单人床对面的墙上，短暂闪屏后，画面逐渐变得稳定起来。
稍显模糊的影片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太久之前的故事。两个女人在乱世中相遇，经历了战争、误会、分别，最终一人身亡，一人逃出生天。
片尾，满身伤痕的女人抱着仅剩的行李和一坛骨瓷回到她们第一次相遇的小巷，坦然走向生命的末尾。
至死不渝的承诺未能让她们在乱世中相守，但爱的存在却比生死还要永恒。
两人沉默地等待电影落幕，光影在她们之间流转，让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你可能还不明白，”林焕之轻声开口，不知是对姜郁禾还是自己说，“这是种很珍贵的情感。不是随便说说的，也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昏暗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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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林焕之已然陷入沉睡，她侧躺在单人床的一边，呼吸平稳绵长。
姜郁禾在床边站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似是在记住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俯身下去，长发垂落，与林焕之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她的吻落在她的眉心，轻得像一片羽毛。
“是你不明白。”
她最后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焕之，转身走向窗边，纵身一跃，借着月色轻盈地落在楼下的巷子里。
她知道林焕之每天的行动路线，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卫行川的车行......对面。
第九区的夜晚一片死寂，偶有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姜郁禾抬头看向二层的窗户，最尽头的一扇透出微弱的灯光。她调动念能，身形一闪，就已然无声落在二楼的雨棚上。
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窗户，她与神色惊诧的女孩对上视线。
“王乐然小姐吗？”她弯起眼睛，声音轻柔，“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偶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