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共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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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跑得太急，林焕之来不及回应，只靠在门边大口喘气。姜郁禾起身倒了杯水上前递给她，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累坏了吧，先喝点水。”
林焕之接过杯子，体会着这陌生的境遇。两人自相遇起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一天，可姜郁禾俨然已自觉成了这家里的一员。
而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温热的水润过咽喉，林焕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回家路上那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可她回身确认过许多次，街道始终安静如常，一个人都没有。
兴许受了阿雀的影响，真是她们神经过敏也说不定。
林焕之调整好了呼吸，拉着姜郁禾坐到床边。眼下最棘手的东西已经处理完，她需要时间重新梳理这一天发生的事。
指尖相触的瞬间，传来的先是凉意。林焕之刚正了神色，开口却是：
“手怎么这么冰？”
话音刚落，她才察觉这话好像亲密得不妥当。她假作若无其事瞟一眼姜郁禾的表情，好在对方大概是没有边界感这个概念，神色自若，就这么自然而然任她牵着。
“屋里有点闷，我想透透气。”姜郁禾指了指窗户。
酸雨季阴沉又潮湿，开着窗也不见得会舒服多少。林焕之走到橱柜旁，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按下开关后递给姜郁禾。
那是一个仓鼠形状的小金属件，是她先前研究温控组件时顺手做的。电源键亮起，小东西很快在姜郁禾的手中变得温热。
“今天天气不太好，小心着凉，”林焕之开口，停顿一下又找补，“毕竟......你身上还有伤。”
姜郁禾有些新奇地看着手中发热的小东西，抬起头冲林焕之绽开一个笑容。
“谢谢你，”她的声音轻柔，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很喜欢这个。”
那笑容实在是明媚得让人有些晃神。旷日持久的阴雨天里，阳光终于倾泻而下。
林焕之愣了片刻才回神，耳根有些发烫：“那、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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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林焕之用了半天时间，终于彻底接受了姜郁禾绝非常人这个事实。
她拖过来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和床上的姜郁禾面对面坐着，试图复盘早上的事情和任何她能回想起的记忆。而对方实在是不懂她为何要为这些小事大动干戈：
“那个人要打你，我就让他停下来了，”姜郁禾歪着头回想，无辜地眨眼睛，“我做错事情了吗？”
“是......”林焕之一时语塞，“也不算是。”
危险的猜想应验了。林焕之眉头紧锁，眼下情况复杂到超出她的想象：一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念能受试者，社会化程度几近为零，却为了保护她，阴差阳错杀了一个监察局的人。
原来那些梦境都并非空穴来风。前有抹去记忆的实验，后有监察局的追查，更何况姜郁禾身上伤口未愈，让她暂时留在这里，似乎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可若是再有人上门又要如何应对，是不是应该跟师傅讨论一下——
“轮到我提问了，”姜郁禾突然倾身过来，距离近到林焕之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焕之，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嗯？”林焕之的思绪被打断，一时间没跟上问题的节奏。
“你身上有其它人的味道。”姜郁禾凑得更近了一些，呼吸洒在她的颈侧，仿佛真在仔细识别她身上有什么陌生的味道。
林焕之浑身一激灵，语句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扰得有些凌乱：“啊，一个朋友。我去问她......有没有善后的办法。”
“这样啊，”姜郁禾点点头，又乖乖坐直了身子，“知道了。”
颈侧还残留着呼吸的温度，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
这人是什么小动物吗？还是她在废弃工厂染上了什么怪味？说到底，她干嘛这么紧张地解释啊？
经这么一打岔，林焕之是没办法再集中精神了。
“总之，”她清了清嗓子，回到正题，“今天发生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论之后是谁问起，都一定不能承认，记住了吗？”
姜郁禾眨了眨眼：“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对，是秘密。”林焕之伸出手，做出拉钩的形状，“不许告诉别人。”
姜郁禾同样伸出手，指尖却从她的手心向上探，一寸一寸覆住林焕之的掌心，关节，最终十指相扣。
“嗯，”姜郁禾晃晃二人紧扣的双手，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林焕之和姜郁禾，是共犯。”
共犯。
林焕之盯着二人交握的手，再度相触的指尖已不似刚才冰凉，不知道是因为金属仓鼠还是别的什么，掌心传来的温度甚至有些发烫。
拉钩不是这样的，她应该要这么说才对。
可一种没来由的私心无端封了她的口。林焕之轻轻回握上去，将错就错，兴许是被鬼迷了心窍。
未来要教她的事还很多，应该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对，是共犯。”林焕之听见自己说。
与此同时，她再次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难道——！？
“林焕之？”门外是熟悉的喊声，是卫行川，“来开个门，我没拿钥匙。”
虽然不是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但眼下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林焕之从座位上弹起，环顾四周——这房间太小根本没地方藏人，除了——
“你先在这里躲一下，”她紧急打开衣柜的门，语速飞快，“门外是我师傅，我还没跟她说你住在这里，等我先应付一下——来了！”
不等姜郁禾回应，林焕之已经关上了衣柜的门。
“怎么这么久？”卫行川手上拎着几个袋子，其中隐约传来食物的香气，“我拿了点药过来，你这小孩也是的，生病了不说一声，就准备自己硬抗？”
“我——”林焕之停顿了一下，福至心灵地咳了两声，“咳、咳，师傅，我这不是怕见面了传染你......”
“少来，”卫行川不吃她这一套，绕过她就要进屋，“偷懒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有良心。”
林焕之拦不住她，只好无奈看着卫行川走进来。
“小乐说感谢你帮她修音响，送了不少吃的过来，可惜你不在。”卫行川把袋子放在桌上，“趁热吃吧，回头记得去店里谢谢人家。”
林焕之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怎么就是感谢我了？明明是你修的。”
“你懂什么，这叫善意的误会。”卫行川白她一眼。
什么善意不善意的——林焕之不自觉地向衣柜的方向望了一眼——误会就是误会。
卫行川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绕，手上忙活着把饭菜摆开。接着她动作停顿了一下，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语调一转：“你受伤了？”
林焕之心下一紧。
卫行川对周围环境一向敏感，昨晚房间里残留的药物气味，似乎并没有瞒过她。
“昨晚回来路上没注意，淋了点雨，”她半真半假地坦白，“现在已经好多了。”
“林焕之，你不知道淋雨能要了你的命吗？”卫行川神情严肃，上前抓起她的手仔细查看，“严重吗？家里的药够吗？你昨天走那么急干什么，伞都落在店里了。”
林焕之翻起袖子，展示手臂上已不再明显的红痕：“师傅放心，我真的没事！”
“下次小心点，”卫行川又反复确认了一番她的伤处才作罢，接着声音压低了些，“还有，刚才监察局的人来店里巡查，感觉跟之前不太一样，有些反常。”
她望向林焕之：“也来你这边了吗？”
“来了，问了两句话就走了。”
“还问了话？”
“就......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林焕之的脑子转得飞快，“我说没有，那人随便看了看就走了。”
卫行川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焕之......你真的没事？”
“没事啊，”林焕之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强迫自己对上卫行川的目光，“怎么了？”
“总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卫行川皱着眉，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说不上来，就是......”
她边说边往里走，目光扫过厨房、床铺——接着是衣柜。
不知道该说是卫行川第六感太准，还是林焕之实在太不会掩饰，一番犹疑后，卫行川竟真的径直朝衣柜走去。
林焕之的心提到嗓子眼，瞬间在脑中搜罗完所有合理不合理的理由，准备要开口拦下她——
可就在她即将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卫行川却突兀地在衣柜前顿住，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走去窗边：“外面这么冷，窗户怎么开着？”
这大起大落太消耗心神，林焕之停顿片刻才稳定下来自己的声音：“......屋里有点闷，我开窗透透气......”
“雨季开窗，你是真嫌自己命长？”卫行川关上窗户，嘴上念叨个不停，“好好养病，别乱跑。最近不太平，监察局那帮人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
“行了，我走了，”又事无巨细嘱咐了一番后，卫行川走向门口，“记得吃药，明天你也别来店里了，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
林焕之晃晃手腕上的终端，折腾了一番后，语气倒真虚弱得像个病人：“谢谢师傅，师傅再见。”
卫行川摆摆手示意不用送，推门离开。
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林焕之急忙走到衣柜前打开门：“你没事吧？”
姜郁禾蜷在衣柜里面，被突然照进来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略有迷茫地向门外看过来。
“好黑。”
“抱歉，”林焕之伸手要扶着她出来，“憋坏了吧，对不起，擅自就......”
“没关系，”姜郁禾伸出食指，轻轻点点林焕之的嘴唇，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我听到了，是对你好的人，所以没关系。”
她笑意盈盈，笑容却没落进眼底。
“——所以，不要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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