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51、第 51 章 锦夫人魂断

　　【感兴趣看故事中人物形象视觉呈现的，可关注 RXWL_STT。纯粹因为看到了他们的存在，想用文字以外的方式把他们展示出来】
　　“阿芷，小心。”
　　阿芷这才十分不情愿地醒来。
　　原来是马车跑得太快，来不及躲避路面的整修处，车身因撞击碎石颠簸剧烈，在她的梦中放大成天崩地裂，那是三年前银月缶首领战死的迷魂阵。
　　年轻的灰衣公子把她从短暂的梦境回忆里摇晃出来。
　　“……舒晏哥哥？”
　　车帘随着车身震动，摇晃之间，明亮的阳光射入，原来梦里那道劈开她双目蒙瘴的刺眼光芒，在现实世界中来自于晴天上的太阳。
　　白日里有阳光，阿芷的眼睛也能看清黑夜了，可她却从未觉得前途如此灰暗。
　　银月缶首领大人消失在迷魂阵的地裂里，银月缶随后解散，天王庙破败，阿芷再也寻不见踪影。
　　今日，身上穿的衣裳颇厚，走了两步就觉得颇闷。春日的金安城，忽冷忽热，气候还真是难测。
　　舒宴公子扶好差点从座位上跌下的阿芷，看到她黑眼眶明显，眼角似乎还有些晶莹的微光，刚才听在她睡梦中喊了个陌生人。舒宴迅速收整了低落的心情。
　　“我刚送婳婷进金安城，就听说秀樱院爆炸的大事故。没想到那个晚上你竟然在场，幸好能死里逃生。你一定吓坏了吧，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舒晏停顿了下，瞧瞧阿芷的神色，很是关心。
　　尽管已经醒来，尽管已是白昼，阿芷闭上双眼后仰，试图重新置身黑暗中，努力沉入戛然而止的噩梦里，去回想银质面具突然裂开的时候，面具之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从来不知你的样子，单凭一张消失在茫茫人海的面具，要怎么找你呀？
　　她回忆到头疼，回想了半天依旧什么都不记得。
　　“你看，你都没休息好，我就来打扰你，实在抱歉……本不想这么着急拖着你去香缘楼寻我四叔，可实在事出紧急……阿芷，对不住了。”舒晏啰啰嗦嗦，到底还是拖了阿芷出门。
　　“唔。”
　　她昏昏沉沉的应和。
　　梦里恐怖的地缝愈合，吞没了的不仅仅是那张银面具，还有“银月缶”的名字，那个金安城里一度叫人闻之变色的地下组织。
　　“阿芷？”
　　“哦，我没事。”
　　十里飘香的香缘楼就在眼前，雕梁画栋的细节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整座楼宇建筑风格有着金安城一贯特有的气派，还飘着烟花之地独有的妩媚。门外挺远都能闻到混着扑鼻脂粉香气的饭菜香味，里面的欢声笑语也早已经飘荡了出来。
　　“都怪我没能赶得及，没能阻止四叔闯进谢府给锦夫人吊唁，害他挨了顿打，身心俱损、伤痕累累的。也怪我也没能看住他，他跑来香缘楼买醉……”
　　“舒晏哥哥，你别自责了。”
　　“我知道国主夫人对你管教十分严厉，今天拉你进香缘楼的事，日后若叫她知道了，你少不了挨一顿骂。当然，我必不会去说什么……要不，还是你在马车里等着，我自个儿进去看看四叔在不在……”
　　脚步暂停于香缘楼前，阿芷不由心想：是啊，倘若叫娘亲知晓今日女儿进了花柳之乡，有违震霄国国主之女的体面，肯定是三天三夜不休不止的一大通教育。
　　可是她的脑海中也有另外一个声音，从深不见底但无半点波痕的死水中来，无比悲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善。阿芷吓了自己一跳，赶紧想：还没到死不死的严重地步；若能帮四叔和舒晏哥哥一把，何必在乎挨不挨训呢？
　　“咱俩已经到门口了，你瞧我这只脚，抬起来便能跨入门槛。又怎能退缩？”她笑着安慰舒晏公子。
　　“是，是。”舒晏仍旧一脸担忧，很舍不得阿芷为了自己而丢失名节，“我刚看到有运送蔬菜的货车从香缘楼后门进入，不如我们也走后门，免得引起太多人注意。”
　　后门？专门放给走卒挑夫进入的门？
　　震霄国国主之女，偏偏要走后门偷偷摸摸？
　　对于这个冷不丁的提议，阿芷一口回绝：“你我穿着异于香缘楼里的跑堂小厮，就算进后厨也会被发现的。”
　　她抬了脚，直接迈入正门。
　　“……那也行。不过我听人说，这香缘楼的老板牡丹夫人立过规矩，进楼花销不得少于一两银子……反正咱们是来找四叔的，要是悄悄从门……哎，算了。”舒晏絮絮叨叨跟在后面，下意识捏了捏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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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这位大人，您就别再喝了。”粉衣歌女虽在劝酒，却暗中不断续杯，一分不少记好账。
　　是的，欺负的就是算不清账目的醉鬼。
　　伏在桌上的中年男人醉得昏天暗，酒水浸透全身，好像从河里打捞上来。这人很是奇怪，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抹，嘴里还胡乱吟着什么“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斯人已逝，相思奈何”之类之类。
　　“喝了多少？还有酒钱吗？”牡丹夫人出现在门口。
　　紧张的歌女小声道：“刚捏了下，钱袋子好像是空的。”
　　挽着绣了八重牡丹花披帛的掌柜夫人嗓子低沉炸开：“钱袋子空着就敢来我这香缘楼？！他要赊账吗？这人不自称震霄国的王亲国戚吗？一点儿小钱不在话下吧。”
　　话说如今的香缘楼是老板娘执掌，这女人精打细算、最会看人下菜碟。
　　起初，她见一中年男子脸上挂着新伤，浑身行头没什么亮眼，邋邋遢遢，放在金安城也就是个中下等普通人家的装扮，且整个人颓废至极，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一眼就不是有钱的主儿，对他压根儿没上心。
　　后来经跑堂打听一番才得知，来者其貌不扬，竟然是所谓的某位高权重的大员，老板娘牡丹夫人连忙殷勤相待，迅速安排美女好酒周全伺候着。
　　可哪里知道，凿了三坛子上等陈酿，来客化身肚子填不满的酒鬼，仍嫌不够。按照店里的规矩，再开坛之前得先出示银票了。继续问一嘴出哪里的银票，这位“位高权重”之人竟然来自穷酸的震霄国。牡丹夫人在心里祈祷千万别遇上个赔钱货，派歌女悄悄伸手一摸，敢情钱袋子还真是个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