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4、第 4 章

　　另一边，遭到施压的风临城主不甘示弱，将原先输送给君安城货物的十之八九改卖火离国和位于风临北部、君安以东的东雷震国，尤其是原产东南的蜂蜡。
　　西泽虽早已宣称臣服于君安城，也暗戳戳不满君安此举，故意以今年水草不肥美、牛羊养不肥为由，减少了赶向君安城的牛羊和输送的乳品肉类。
　　一时间，君安城里竟然灯油供应不足，就连年初的上元灯会都因为点不起灯，差点儿取消了。好不容易在百姓的请愿下，灯会如期举行，规模却小到原先的五分之一，乌压压一城的人群，寥寥几盏花灯，没到午夜就结束了短暂几个时辰的光亮。
　　还不满什么呢，节省灯油要紧呐。
　　要说在平时，君安城主怎会任凭自己处于进退两难之境地？可眼下节骨眼上，君安城的杂买务开始大肆收购灯油，人们盛传那是城主为了举办某一场大典所用。
　　灯油中，下等者为豆油猪油，前者易冒黑烟，后者气温回升时易变质，此外还有桐油熏人，这几种均抬不上场面。
　　而其中中等的为牛羊膏制成，如今已被西泽断了大半，君安城内早就无货。
　　这里面最上等名名为“白月玉脂”，也是大型典仪必选必用，但若想炼成白月玉脂，非得使用风临地盘盛产的蜂蜡不可，不然油脂不纯，燃烧还有异味。
　　一时间，君安城中油比黄金贵，家家户户有点儿库存的，先不论品质，通通都被杂买务收走了，百姓们只能省吃俭用，凑合过活。
　　以往的不夜城，如今到了酉时就熄灭大片灯火的境地。爹妈都赶淘气的孩儿早早进被窝睡觉，歌坊酒楼老板纷纷叹气丢掉了夜晚生意，钱袋子本就羞涩的书生们也只好隔壁凿光了，前提还得是隔壁是点的起昂贵灯油的大户人家。
　　小公子思绪悠远，想遍这些，一时间仍拿捏不准琴师说的引子，答案究竟是什么。
　　“穷书生上门讨灯油——‘怨声鼎沸’？不大对劲儿。‘凿壁借光’？对不上。还是‘有借无还’？”
　　他这个自小博览群书的神童，也会偶尔叫一条不起眼的谜面给难住。
　　香缘楼一层的听书众人聚精会神，忘了品尝手中价格昂贵的果子茶点，他们的心全部跟着说书先生悬起，屏息凝神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先生牙板一拍：“世风渐衰，人心不古。古有青塬狐三报救命恩，今有穷书生叩门心不轨。小娘子动了恻隐心，羞花貌难逃登徒子。呜呼神兵从天降，魑魅魍魉皆逃散。最近发生在东郊杂巷的这起奇怪案子，起因就是穷秀才上门讨灯油——”
　　与此同时，东郊杂巷某条挤满车夫走卒的路边，杂耍的弟弟一个回马枪，解说的哥哥敲一声破锣，扯着公鸭嗓子喊：“各位看官入夜后可得把门锁好，任他是谁来敲；莫管来的是牛鬼还是蛇神，自有老天来报。”
　　“好！好！”
　　看热闹的人齐声拍手。
　　“谁家不少吃油鼠，谁家点灯油充足，谁家未迎杂买务，谁家不惧抢油虎？”
　　“妙！妙！”
　　杂耍男子枪尖挑起石子，精准无误穿过悬挂的铜钱方孔。
　　“好！好！”
　　看热闹的人掌声阵阵。
　　“各位看官要是家里也进了抢油帮，何不也去天王庙里投掷一状？百试百灵，可保平安，可保平安。”
　　“天王庙？那是什么地方？”不明所以的看客首耳交接。
　　“你竟然不知道废弃的天王庙？”闻者指了指上空。
　　头顶日悬当空，这是白天。
　　“是……青天大老爷？”
　　“差不多，可也差很多。把白天改成晚上。”
　　路人恍然大悟，小声支吾半天，就是不敢说出那三个字。
　　“是那个吗？银——就那个，晚上、夜里，在天上的那个？遮住脸的那个？消失了三年的那个？”
　　看热闹的人群中，又见那位白衣妙龄女子的身影。轻纱覆面，不露真容。
　　听见两人对话，女子暂停了脚步，心中默念他们的名字。
　　有三个字，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银月缶。
　　城中盛传“穷书生上门讨灯油”的引子以及由讨灯油引发出的怪事，还有与银月缶的牵连，纵横交错，叫局面甚是复杂。
　　自从君安城主一道圣令颁下，切断了风临城和西泽直接贸易往来，君安城主虽然彰显了君威，但其实伤敌伤己，因为没了贸易，君安城很快陷入灯油短缺的困境。
　　人各有难处，各种暗箱操作随之而生。
　　比如，凭着官府关系违令倒卖蜂蜡灯油发横财的，有欺压百姓强行收购灯油的，更有甚者，收购不成直接抢夺还伤了人命的，横行霸道的恶徒把君安城搞得混乱不堪，百姓叫苦连天。
　　每当日子变得凄苦，就有人怀念起，曾经在月下，行走于君安城的神秘组织，和由他们匡扶的正义。
　　这个成立不过几年的秘密团体，在天王庙设了地下法场，专门惩处连衙门都不敢触碰的罪人，为不少受害的无辜百姓出了口恶气。却也有传闻，说戴着面具的都是妖魔鬼怪行走月下，谁叫他们手段常常过于残忍狠辣。
　　你传我传大家传，月下面具人的流言愈发叫人害怕。但掰开了细看，免不了有不少心存歹念的家伙避之不及，故意泼脏水抹黑，故意宣扬不少银月缶的坏话。毕竟在他们眼中，人世纷纷扰扰，人人逐利而行，坑蒙拐骗是在正常不过了，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个傻子干嘛出来逞能。
　　于是，最开始在君安城民口中，描述为刚正不阿的银月缶，也出现了口碑两极分化，夸赞的夸到天上，憎恶的踩到地里，直至最后面具人消失不见，讨论声逐渐冷却，至今已经三年了。
　　街坊中流传着七七八八的猜测，时间一长，大家似乎逐渐趋同了意见，不论是和原因，那个盛极一时、人均佩戴面具的群体，不会再出现于君安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