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3、第 13 章

　　当年，阿执的娘亲怀着对君安繁华的留恋，听信媒婆吹嘘介绍，私自决定把女儿许给君安张家二公子，甚至在未告知阿执爹爹的情况下擅作主张，跟张家太夫人通了几封信，急着把阿执嫁去君安城享福。而张守信见送上门来是东雷震国年轻美貌的郡主，还是东雷震国国主认作干女儿的，自小当成公主好生养大，遂心生欢喜，请人随便抄了几首情诗，恬不知耻署上自己的名，千里迢迢给阿执送去。
　　彼时阿执年仅十四，满脑子装的都是此生定要嫁君安人的灌输，娘亲对张守信滔滔不绝的夸赞，她深信不疑。娘亲反反复复，语重心长给她洗脑，说张家不嫌弃她患有眼疾，不嫌弃东雷震国贫穷弱小，愿作为正室娶进门。小鹿乱撞的女孩没见过世面，哪儿听得了八抬大轿上门来娶这种山盟海誓，还不是直接沦陷在娘亲的吹捧里。
　　未经世事的少女恋爱心萌发，一发不可收拾，日日夜夜揣着那封珍贵的假笔情书，无比感动。
　　过了几日，小阿执左右等不来张守信更多的情书，冲动之下，急不可耐的独自跑去君安城里要会情郎。哪里想到这一去不要紧，在天王庙地下法场的帮助下，她识破了张守信干的那些个龌龊事，比如在与东雷震国郡主调情的同时，不但让医女香蔓怀了孩子，还吊着当时赫赫有名的花街头牌齐宝宝不放，除了这两位阿执着实遇上了的，张守信家里床底下还藏了多少娇娃，谁数的过来呢。
　　虽有短暂的痛心，但实在没必要为了个没有多深交情的渣男浪费时间感情。
　　阿执迅速斩断这不了了之的痛苦，告别张守信，坚决撤销了这桩定亲。
　　至于香蔓——
　　香蔓不同于阿执或齐掌柜，她毕竟怀了张守信的骨肉。
　　缘分可真够奇妙，小小一间十分不起眼的驿站，竟然凑齐了曾经折伤在张守信手中的三名女子。
　　“还没走出来的恐怕只有掌柜了。”香蔓波澜不惊的摘清自己，重复强调现在的她只想照顾好儿子小诺，对进去张家大门做媳妇，表现的毫无兴趣。
　　三年前，还是招牌一枝花的齐宝宝察觉到，打算托付终生的张守信居然同一时间吊着多名女子，除了香蔓外，不知搞大了多少个肚子。
　　头牌的自尊和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些！
　　齐宝宝一气之下打走张守信，嫁入张府的希望落空，她十分硬气的拿出经年来所有积攒家当，自己给自己赎了身，后在东郊杂巷开了间小小的驿站，以后都落脚于此。
　　半年后，机缘巧合，被张守信欺骗又抛弃的香蔓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小诺，落魄至极，母子二人投奔于此。
　　齐宝宝是个争抢起男人来，恨不得抓花对方脸按到地上扇耳光的火爆脾气，当年也曾把香蔓从张府赶打出去，还扯碎了她的衣服，很没脸地丢在街上，而如今的齐掌柜竟然在情敌所生的娃娃一声声啼哭中，发觉到了心中柔软的母性。
　　齐宝宝收留了无家可归的香蔓母子，小婴孩软糯可爱，她甚至主动提出要当小诺的干娘。
　　要说齐头牌，她有着张扬的美艳，极擅三言两语之间，让众多来客为她奉上珠宝，一颦一笑、身段妖娆，随便一个眼神就把男人迷得团团转，但她不懂如何经营客栈生意，除了老主顾时而光临，盛兰华苑着实没什么人气。跑堂打杂的遣散到只剩无家可归的小悦和小新，加上香蔓母子两张嘴，平添不少压力。
　　再后来，阿执也暂时歇脚于此。三个本该仇视彼此的女子十分默契地避免了张守信这个禁忌话题，一起经营者盛兰华苑，过着并不宽裕但十分平静的日子。
　　香蔓挺满足于琐碎平静的生活，她很喜欢摆弄药草。没了往日风光又失去孙老爷傍身的齐掌柜偶然一日发现，她再也无法正视镜中红颜流逝的影子，客流稀少，年岁匆匆，她沾染上了酗酒的瘾。自打听说张守信正式定亲，孙老爷许诺的嫁妆迟迟不送来，便一蹶不振，酒瘾凶得尤为厉害。
　　至于阿执，什么张守信啊，听起来都是前生的不相干了。
　　夜空中银月高悬，才是阿执心中真正的痛楚。
　　那个帮着她看清张守信真正面目，并不算友善却十分仗义的银月缶首领，已经带着他的地下法场，消失三年之久。
　　“兰儿，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哪家公子？”香蔓何等心细啊。
　　阿执一口打消香蔓的猜测：“没啦。”
　　在刻意隐瞒下，香蔓和齐宝宝并不晓得阿执的过往。但女人如此细腻，姐妹们长久居住在一起，彼此之间总能察觉到些什么。阿执的心被某种东西牵绕着，她总会望着夜空中的银月发呆，逛街看到兜售面具的摊位，她甚至会惊厥转头逃走。
　　齐掌柜和香蔓没有刻意探听。
　　谁的心上没有伤疤呢。
　　真想说出来的话，自然会主动讲出来。
　　齐掌柜清醒的时候，最爱自作主张给别人张罗婚事。她假装完全不察觉阿执的心思，好像爆竹炸响，新娘迎进门，她成功当一回红娘，把阿执嫁出去了，管她嫁给谁，反正自己心中的沟壑能抚平。阿执对齐掌柜过于火热的热情，从来都心不在焉，一连婉拒了介绍来的数位对她颇有好感的求婚者，恼得齐宝宝拍着桌子大叫不解。
　　“你娘不是叫你嫁个君安人吗？你不是恨嫁吗？我给你介绍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君安人呀，怎么就不满意了？”
　　阿执无法言说。她陷在云光织成的漩涡中，走不出来很久了。
　　香蔓也劝，言语中还带着一丝哽咽，大概联想到了过去的悲惨遭遇：“女儿家所求不过是有个好归宿。”
　　阿执默不作声。倘若齐掌柜和香蔓说多了“嫁人”，她的眼眶就忍不住泛红。
　　齐掌柜还是退让了：“这君安城里说婚事，有谁不先问清楚对方家世的？你虽然生的聪慧靓丽，可你的身世呢？咱们只知道你是东雷震国人，看上去似乎也是个大户人家，可到底是谁家的？家里情况如何？你从来不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