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8、第 8 章

　　戚悦没在他狐狸洞待很久，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离开，闻曜干脆直接化成狐形。

　　戚悦安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想走路？”

　　小狐狸跳进他怀里。

　　才不是呢，抱抱我怎么啦？又不沉。

　　戚悦安把他颠了颠，在怀里抱好了：“知道我是谁了还这么无理的，你是第一个。”

　　我怎么无理啦？你自己说的，没有那么高岭之花。

　　“天天对我喂来喂去的还不无理？”

　　小狐狸想了想。

　　可是跟他们一样叫你上仙感觉好生分，那么多人都这么叫你的，一点也不特别。

　　“你还想要特别的？”戚悦安失笑。

　　对啊，我可是天天晚上和你一起睡觉的，都有小半个月了呢。

　　“所以呢？”

　　叫你哥哥吧，悦安哥哥。

　　戚悦安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人挠了一下。

　　“我年纪比狐帝还大呢。”戚悦安说。

　　那又怎么了？难不成我要叫你爹？你人形也就刚三十岁的样子，还想当我爹？

　　戚悦安笑出声：“谁要当你爹了。”

　　闻曜尾巴一甩，那就这么决定了啊，悦安哥哥。

　　戚悦安垂眸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到了合适的称呼，闻曜看上去还有点小得意。

　　罢了罢了，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想要特殊就给他特殊。

　　回到映月池，戚悦安抱着他在池边站了一会儿赏景。

　　我沉吗？

　　“你不是刚刚说完自己不沉吗？”

　　哎呀，那抱久了手也会酸的吧。

　　“那你下去？”

　　真的沉吗？

　　戚悦安笑了起来：“真服了你了，就安生待着吧，不沉。”

　　小狐狸满意了，下巴搭在他胳膊上。

　　戚悦安不认床，晚上在这儿睡得还挺好，小狐狸就在手边，捂得他半边手臂都是热的。

　　早上起来，闻曜又睡得歪七扭八，脑袋拱在他怀里，呼吸很平稳。

　　戚悦安小心地把他挪开，推门出去在山上溜达了一圈。

　　回来时正巧碰到有人来送早饭。

　　戚悦安接过道谢，那人便走了。

　　回房时小狐狸还在睡，把自己团成了一颗火球。

　　戚悦安也没叫他，准备自己先吃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香味，戚悦安刚把食盒打开，小狐狸就醒来了，趴在床上伸了个黏糊糊的懒腰，把自己扯成了一个狐条。

　　他跳下床跑到戚悦安腿边，尾巴轻轻扫过，又蹦上桌面。

　　什么饭啊？

　　“有粥有菜，你想吃哪个？”

　　闻曜凑过来看了看。

　　琥珀粥啊，还有蜜藕和杏仁豆腐。

　　“嗯，吃吗？不过送来的像是一人份，估计不知道你在这里。”

　　不吃了，我一会儿自己去厨房吃，你是不是要走？

　　“嗯，吃了饭去和狐帝还有长老们说一声就走了。”

　　小狐狸趴在桌上看他吃饭，耳朵软软的。

　　好吧，那等你吃完我和你一起吧。

　　戚悦安喝了口粥：“好。”

　　狐帝见他来就知道他是来道别的，客气地拦了下，戚悦安也没松口。

　　狐帝让人又给他装了兜子青雘矿石，戚悦安也就收下了。

　　戚悦安走后，闻曜跑去厨房吃了点东西，又回到自己的狐狸洞休息，收拾了一堆玉石之类的小玩意儿，打算带去办事处换钱。

　　灵雀在洞口叫他，也说自己要走了。

　　一个两个都要走，都没人陪自己玩儿了，闻曜老大不开心。

　　“你想上学吗？”闻曜叫他进来。

　　唐心眨眨眼：“可以吗？我倒是挺想上的，但是人家都是从小上起的，我是不是有点大了呀。”

　　“不大，办事处名下有学校，都是初入人界的妖怪神兽，里面会根据你们的年龄还有知识面分配班级的，你要想去，我去跟夏熠哥哥说。”

　　“但是我钱不够吧？”唐心依旧愁眉苦脸。

　　“这几天不是给了你好几块儿玉了吗？够换很多钱了，而且在办事处上学的话，不需要人类货币，有族群的介绍信就行。”

　　唐心眼睛一亮：“不要钱？”

　　闻曜挑眉：“是啊，你如果确定要去，我和夏熠哥哥说下，应该也可以不用介绍信，只要背景清白就行。”

　　唐心高兴起来：“那可太好了，我想去！”

　　闻曜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你什么时候走？”唐心问。

　　“明天吧，今天好好陪陪我爸，然后也收拾些东西。”

　　“那我先走了？来这边玩儿了好久，我回去看看沙棠爷爷。”唐心说。

　　“嗯，等我说好了找人传信给你。”

　　唐心也走后，闻曜有点提不起精神来，虽然过节很热闹，但是还得忍受热闹过后的平静，就显得格外寂寞。

　　闻曜又收拾了些衣服之类，越干越没心情，最后干脆扔下一半的包裹，化成狐形上草原上狂奔。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闻曜越跑越快，九条尾巴往后坠着，像跟了条大毛毯。

　　狐帝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闻曜刹车险些没刹住撞到他身上。

　　狐帝张开嘴，跳着过来就往他脖子上咬，闻曜赶忙闪开，跟狐帝拉开距离，随即摆出进攻姿态，爪子在地上抓了抓，飞快地窜到了狐帝跟前，张开嘴咬他脖子上的毛。

　　两狐你来我往地咬着玩儿。

　　小狐狸终究还不是老狐狸的对手，不多时就被狐帝用爪子摁在地上，闻曜不服地挣扎，还试图去咬狐帝的腿。

　　可惜一直没成功。

　　闻曜的叫声突然夹了起来，耳朵往后背，狐帝顿了顿，还以为是不小心下手重了，谁成想刚挪开爪子，闻曜就瞬间扑了上来，老狐狸没防备，被他扑倒在地，随即耳朵就被咬了一口。

　　狐又酩无奈。

　　每次都用这招。

　　那你还不是每次都上当。

　　闻曜抬起下巴。

　　两狐终于结束战斗，并肩往外走。

　　怎么？朋友都走了不开心啊？

　　闻曜看了老狐狸一眼。

　　有点吧。

　　狐又酩抬起爪子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等你去了办事处，会有很多新的朋友的。

　　闻曜叹了口气，又有点不放心地问他。

　　老狐狸，你确定已经好全了吗？

　　狐又酩看了他一眼。

　　当然，你也能感觉得到啊。

　　这下闻曜也就放心了，不至于在人界工作还得操心家里。

　　不过我得闭关了。

　　闻曜偏头看着他。

　　我的迷心咒迟迟突破不了第九重，加上之前受了伤，好好闭关一段时日看看能不能成吧，我也跟几位长老说过了，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事儿他们三个商量着来，等你大哥出关就先由他暂管青丘。

　　你自己在人界，也万事小心。

　　小狐狸脚步一顿，往狐又酩那边凑了凑，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过。

　　知道了。

　　次日一早，闻曜跟狐帝告了别，把自己收拾出的包裹收起来，先去了趟办事处。

　　他捡了一兜玉石和奇珍异宝，在建木银行换了不少钱，都存在了银行卡里，转头去找夏熠。

　　夏熠不在，闻曜在他办公室溜达了一圈，翻了两瓶水出来。

　　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

　　夏熠这只金贵的凤凰，一直对入口的水要求很高，随随便便买来的水他基本上都不喝。

　　这水应当是从凤族带来的，喝起来确实有股甘甜的味道，闻曜一口气喝了一瓶。

　　“这只小狐狸又在我这儿偷吃了。”夏熠从门外进来，看了眼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闻曜。

　　闻曜嘿嘿一笑，也没站起来：“没偷吃。”

　　夏熠坐在办公桌后，扶了下眼镜：“确实，偷喝呢。”

　　“小气。”闻曜撇嘴。

　　夏熠笑了笑：“怎么，来报道？”

　　“嗯，你看我什么时候来合适啊？”闻曜走到办公桌前面，腿一抬坐了上去。

　　“月初吧，也没几天了，工资好结算些。”

　　“你到挺会给员工省事儿，也行吧，我刚好回去收拾一下屋子。”

　　“嗯，朝九晚五，不要迟到早退。”夏熠叮嘱。

　　闻曜摆摆手：“知道知道。”

　　“对了，月底山海酒吧有活动，蒋存他们乐队会表演，到时候办事处也会有不少人去，你如果有兴趣就来，当提前熟悉一下同事了。”

　　“好呀。啊对了，悦安哥哥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我晚上问问他。”

　　夏熠一顿，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许震惊：“你叫净灵上仙什么？”

　　“悦安哥哥，”闻曜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他同意了的。”

　　夏熠面色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就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觉得有些……稀奇。”

　　“他人很好相处的，你们为什么看起来都很怕他？”闻曜不解。

　　夏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是怕，毕竟他是草木体中修为和辈分最高的，又离上神只差临门一脚，多少还是得尊重些。”

　　闻曜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就是因为你们都太尊重了，他才……”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合适：“他才看起来有点孤单，没人愿意陪他玩儿。”

　　除了我。

　　闻曜有点得意，这还不算是特殊的吗？所以一个称呼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夏熠没有跟他抬杠，只是说：“他不一定会来，上次我也请了，他拒绝了。”

　　闻曜很不屑：“才不信。”

　　夏熠只能说：“那你去问问吧。”

　　“奥对，”闻曜下了桌子，改为趴着：“之前到这边来说要找我的小灵雀你还记得吗？”

　　“怎么？”夏熠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分神问了一句。

　　“可以让他去办事处名下的学校上学吗？但是他可能没有族群的介绍信。”

　　夏熠看了看他：“其实你们青丘可以给他开一个，写清楚和青丘的关系就行，他的身份我们核查过，没什么问题，况且还有沙棠树作保。”

　　闻曜打了个响指：“那我找白狐长老给他开吧，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

　　“这个学期也没多久了，这个时候进班的话估计也跟不上进度，等过完年吧，我来安排。”

　　闻曜点头应了：“好，那我跟小灵雀传信说一下。”

　　他倒是没急着去找戚悦安，先按地址找到了老狐狸给他说的那处住所。

　　屋子倒是挺干净的，但也因为许久没有人住了少了些热乎气儿，闻曜开了所有的灯，手一挥扔出自己的大包小包，原地转了好几圈之后，有些苦恼地往沙发上一坐。

　　家里只有齐全的家具，别的什么都没，要收拾布置，他有点不知道该从何干起。

　　就这么发了半天的愣。

　　过了会儿，他猛地站了起来。

　　事已至此，先去买个手机吧。

　　闻曜又出了门。

　　这个小区地理位置还挺好的，出了正门过一条街就有个商场，里面还有个大超市。

　　闻曜直奔手机店，他也没做比较，挑了个看起来最顺眼的，问了下是不是能玩儿金铲铲，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就直接买下了。

　　店员估计也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还愣了一下，赶忙带他去结账。

　　他在店里又挑了个手机壳，红色的，扎眼又热烈。

　　买完手机，又去办了卡，一通折腾下来，出商场时天都有点黑了。

　　吃饭还是回家呢？

　　回家就得收拾屋子了，但他提不起劲儿，如果是吃饭，要去吃什么呢？

　　闻曜在商场门口站了会儿，挣扎非常。

　　两个女孩儿你推我搡地走到了他跟前。

　　闻曜以为自己挡了路，往旁边让了让，谁知道那俩女孩儿犹豫了下，也跟了过来。

　　“那个……”一个女生开口，有点紧张。

　　闻曜看了她俩一眼，疑惑地问：“你们找我吗？”

　　女孩儿脸有点红，但是眼睛很亮：“啊，那个，我是想问一下你的发色，刚刚在里面，灯光下你头发有点发红，特别显白，就想问一下。”

　　闻曜下意识抬手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这个……我朋友给我染的，应该是好几个颜色搅一起了，我也说不上来。”

　　两个女孩儿对视了一下，稍微有点尴尬地看着他：“啊，是，是这样嘛……”

　　闻曜忍不住问：“好看吗？”

　　“好，好看的，那既然这样，就算了吧，我们走了啊。”两个女生又推推搡搡地走了。

　　闻曜有点得意地心想，我有哪儿是不好看的吗？

　　人类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戚悦安正在工作间里仔仔细细地洗画，他去青丘没带手机，就这么给自己攒了一幅画一樽瓷器。

　　这画应当时间挺久了，很脏，纸也发黄了，光是洗就洗了半天。

　　闻曜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这小狐狸每次一来都能带着暖烘烘的气息。

　　但是他手上的活没完，也就没管。

　　反正每次闻曜来都能宾至如归，不用他招待也能把自己管得妥妥当当。

　　果然不多时，小狐狸用鼻尖顶开门，先探了个脑袋进来，见戚悦安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有些不高兴地跑进去。

　　他跃上桌面，四只爪子却沾上了桌面洗画用的水。

　　小狐狸嗷地叫了声，又跳回地面，拼命开始甩爪子。

　　戚悦安笑出声。

　　小狐狸更加不高兴，绕过来在戚悦安小腿上蹭了蹭。

　　你干嘛不理我？

　　“在忙，腾不出空来理你，”戚悦安手上动作不停，洗完一遍还是有些不太干净，便又拎起水壶，垂眸看着腿边的小狐狸：“我要浇开水了，你小心些别烫到。”

　　你桌上有没有没有水的地方？

　　戚悦安叹了口气，把水壶放下，捞起小狐狸放上桌：“就在这儿呆着啊，别乱动。”

　　小狐狸满意了，找着干净的地方往下一趴，开始看戚悦安干活。

　　毕竟是几万年的上仙了，戚悦安很沉稳，干活的时候也完全不急躁，袖口微微挽起一些，有条不紊地浇水，清洗，擦干。

　　闻曜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困了，张嘴打了个哈欠。

　　戚悦安看了他一眼：“晚上吃过饭了吗？”

　　闻曜动了动。

　　没呢，不知道吃什么，但是我过来的路上看到有卖酱饼的，我买了一些等你一起吃。

　　“家里还有点肉，一会儿给你炒个菜吧。”戚悦安把画翻过来开始撕背纸。

　　那等你弄完我都要饿死了。

　　“撕完背纸就上墙了，要等它干了才能继续后面的步骤。”

　　奥，那我吃呢。

　　闻曜甩了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