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仙途》午后微风

4、考验

　　玄清宗宗门山脚下，一群男男女女正排着弯曲长龙队伍。

　　山脚下空旷处摆着一张桌案。两位留着山羊须的年长修士坐在桌案后，其中一人施术运转着一个光屏状法器正在登记；另一人在对方登记完后，让身前参加考核的修士进入一旁摆放的数排亮着五光十色光柱圆盘状的法器中，待一刻钟后，法器闪烁时，让对方走下法器到一侧等待。
　　等轮到楚风自己时，看那光屏上录着她的全身像和一些基本信息，踏入问心阵后，她眼前先是一暗再慢慢亮起来，原本熟悉的环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迷雾。

　　迷雾稍稍散开些许，能看到周围是一座草木葱茏的岵岭。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试图感知周围的环境，却发现灵力的运转似乎受到了某种微妙的限制，只能在体内缓缓流转，难以和往常肆意释放。
　　楚风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任何慌乱都可能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等待着接下来的考验。
　　一阵阵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让她不寒而栗。
　　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远处迷雾中传来，紧接着，一头头长独角四爪尖利，身披长毛如一丈高的凶兽从迷雾中缓缓出现。
　　它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散发着冰冷而邪恶的气息，直勾勾地盯着楚风。楚风下意识要运转灵力，施展法诀，却发现灵力的输出似乎受到了某种微妙的限制，她用力握紧手中剑柄，强作镇定，勉励自己，即使没有灵力也可以战胜这头恶兽。
　　凶兽突然仰天长啸，声波震得楚风耳膜生疼，周围的树木簌簌落下枯叶。
　　不等她反应，凶兽已如离弦之箭扑来，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那速度之快，与它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
　　“好快！”楚风瞳孔猛地放大一瞬，心中暗惊，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手中铁剑却已化作一道银虹，直刺凶兽的脖颈。
　　然而凶兽反应极快，独角猛地一摆，竟将楚风的铁剑荡开。
　　“锵！”
　　独角与剑身相撞的刹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楚风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脊涌来，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虎口震裂，鲜血渗出指缝，铁剑险些脱手飞出。那凶兽却毫发无损，独角上甚至未留半道痕迹，反而借势下压，将楚风震得单膝跪地，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凶兽的利爪已狠狠抓下。千钧一发之际，楚风一个“鹞子翻身”，身体贴着地面翻滚而出，衣衫被利爪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后背火辣辣地疼。

　　“好厉害的畜生！” 楚风咬牙起身，迅速后撤三步，重新摆出防御姿态。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让自己平静下来。
　　凶兽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般的光芒。它不急不缓地逼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楚风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腥臭气息，那是混合了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不能硬抗！”楚风心念电转，猛地抽身急退，险险避开凶兽横扫的利爪。那利爪擦着她的肩头划过，撕裂出三尺长的口子，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她倏然后撤，转而以游走周旋。足尖点地如蜻蜓掠水，身形腾挪间，飘忽若神，体迅飞凫，如燕绕猛虎。
　　剑光如电，倏忽刺向凶兽的眼睛，又骤然变向，劈向它的腿弯，总在利爪獠牙将及未及之处倏然闪逝。每一次错身都精准卡在凶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隙，渐渐将战局引入自己的节奏。

　　然而剑刃斩在凶兽厚密如鬃的长毛上，竟被一股韧劲弹开。有一次剑尖勉强刺入毛发间隙，却像扎进浸油的牛皮，仅留下一道浅痕，连血都未渗出半分。
　　她心中一沉——这凶兽的防御，远比预想的更棘手。
　　骤然间，凶兽赤色身影如魔神降世，四爪交替拍出，带起漫天爪影。每一击都如陨石坠地，地面在轰鸣中炸开深坑，尘土飞扬间，楚风连退数步，持剑的虎口已被反震力震得发麻。
　　“这样下去不行！”她额头渗出冷汗。凶兽的独角每一次挑刺都如长矛贯甲，利爪挥过时，连岩石都被轻易剖成两半——而她的攻击，却连破防都做不到！
　　凶兽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困境，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绕着楚风缓慢踱步，享受着这场猎杀的乐趣。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得意的笑声。
　　楚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注意到凶兽每次移动时，腹部的长毛会短暂地分开，露出下面较为柔软的皮肤。
　　“腹部！是腹部！”楚风眼中精光一闪。
　　凶兽突然加速，独角直刺楚风心窝。楚风这次没有躲闪，而是迎着凶兽冲了上去。在两者即将相撞的瞬间，她身体一矮，从凶兽腹下滑过，同时铁剑向上猛刺。
　　“噗嗤！”剑锋终于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凶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红色的血液如泉涌出。
　　这一剑用足了十成功力。但这一击还不够深。受伤的凶兽彻底暴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它疯狂地挥舞着利爪，巨大的身体猛地一甩，将楚风连人带剑甩了出去。

　　楚风重重摔在一块巨石上，喷出一口鲜血。
　　“必须一击致命！”楚风喘息着，感到体力在迅速流失。她瞥见不远处有一处狭窄的山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楚风假装踉跄后退，向山缝方向移动。凶兽果然上当，咆哮着追来。就在凶兽即将扑到面前时，楚风突然加速，从山缝中穿过。体型庞大的凶兽被卡在了缝隙中，一时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楚风转身跃起，双手握剑，将全身力气灌注剑身。剑如流星般刺向凶兽暴露在外的腹部。
　　剑锋毫无阻碍地没入凶兽体内，直至剑柄。凶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疯狂挣扎起来。山石崩裂，它终于挣脱了山缝的束缚，但腹部已被切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内脏隐约可见。
　　红色的血液如瀑布般涌出，凶兽踉跄几步。它用最后的力量向楚风冲来，想要同归于尽。
　　楚风早已料到这一着，她侧身避开凶兽的垂死冲锋，同时拔出腰间短刃，准确地刺入凶兽的右眼，直贯脑髓。
　　凶兽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血红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楚风喘着粗气，用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她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凶兽的。但此时的她，眼神却愈发坚定。
　　一片迷雾卷过，凶兽尸体和满地狼藉消失不见。

　　“原来皆是虚妄。”

　　楚风出了问心阵站在一旁等待。
　　须臾一位年轻修士引着从问心阵出来的众人往登山石阶走去，只听这位修士说：“恭喜诸位过了问心阵这关，现在沿着登天梯一直往上走，看到山门牌坊便是通过初步考验了。”
　　楚风走到登天梯台阶处，才道这登天梯果真如其名，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陡峭的青石阶蜿蜒而上，山门和高处石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走在石阶上似踏云梯，襟袖间似有海天清气，逶迤生烟，恰似蓬莱清浅处，衣袂已随霓羽化蝶。
　　待踏上青石阶，周身灵力无法运转，初时轻松而上，逐渐双腿就开始不听使唤了。每迈出一步，似有无数银针在肉里扎来扎去。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向上看去，山门好似远在天边，眼前的青石阶一重又一重，层层叠叠永无止境。再一看山门又好似近在眼前，大步跨过几个石阶便能达到。
　　到最后，世界只剩下眼前三阶青石。

　　一片云雾袭来。

　　“楚师妹你怎独自在此，快随我们来。” 一道温和女声传来。
　　楚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惊得一愣，抬头看去发现是章恒和施彤二人站在前方，朝着她招手。
　　楚风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看着身前的两人，“章恒、施彤，你们？”
　　看她回过神来，章恒和施彤的脸色却瞬间一变，原本温和的面容变得冷峻而严厉。章恒的声音陡然提高：“楚风，你竟敢背叛宗门，偷盗秘典，转投其他宗门享受荣华富贵，背弃了亲如家人的我们！”
　　一旁的施彤也连声质问道：“楚师妹你为何盗取宗门秘典叛出宗门？宗门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家人一起同甘共苦，你却背弃家人！贪图富贵长生，背叛宗门！”

　　楚风不答反问：“那你们为何要害死那些青岩镇的无辜百姓？你们明知他们可能会被妖魔杀害，为何还要让他们去做诱饵？宗门不是宣称济世救人，无生老母不是要度化尘世的儿女返归天界，那青岩镇城的百姓不是尘世的儿女吗？”
　　施彤脸上挂着慈悲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虚伪的惋惜：“楚师妹，你怎么能这样想呢？那些死去的人，已经被无生老母度化，回归真空家乡了。他们现在在更高的境界中修行，这是他们的福气啊。你修为尚浅，没能瞰破天机。”
　　“我修为浅，你们又高到哪里去！同是炼气期，天机是你们二人能随便瞰破的吗？”一股怒气涌上楚风心头，“那些服用培元丹无辜惨死的同门，你们又有什么说辞！”
　　章恒和施彤对视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悲的笑容，章恒轻轻摇头：“楚风师妹，你真是冥顽不灵。无生老母的慈悲是无边的，她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弟子。那些人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现在都已经回归正途了。”
　　章恒和施彤二人微微低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菩萨降临，慈悲为怀。眼眸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章恒声音温和而关切，眼神却在垂眸的刹那，极快地掠过楚风，探查着她的反应：“楚风师妹，这‘恐怖大劫’的至暗时期，邪祟作乱，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可不能忘了当初你家乡遭遇的妖患！”
　　施彤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师妹，你可不能着相了。我们都是无生老母座下的弟子，自然要相互扶持。”她的语气充满了“善意”，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楚风冷笑一声：“回归正途？那些人分明是被你们害死的，却在这里装出一副慈悲菩萨的模样，真是可笑！度化？我明明看到冤魂累累！”
　　见楚风油盐不进，章恒和施彤二人口风一转，嗤笑一声：“那青岩镇早被妖魔蛊惑，成了邪魔的傀儡。那胡镇守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无生老母自然不会度化这些恶鬼妖魔的！”
　　楚风的目光如刀一般盯着二人：“你们明知胡镇守是被邪修用邪术控制了神智，才导致青岩镇沦为魔窟。你们凭什么说他们不配被度化！”
　　“无生老母派弥勒佛降世，是来度化我们这些皈依她的弟子的。那些泥腿子、榆木疙瘩，如何能得到她的度化！”
　　“楚师妹，你真是冥顽不灵！再这样下去，你不会被无生老母度化的。”章恒和施彤二人面上一副慈悲模样，嘴里却说着如诅咒般的话，言语间将人分作三六九等，自身却端的一派清高气度。
　　“口口声声说要降妖除魔，普度众生，那背地里又是谁为了一株百年灵药屠了整个李家村！是谁在用记名弟子试药！这就是你们宣扬得降妖除魔，普度众生吗？这等宗门和邪魔有什么分别！我宁愿不要无生老母度我。”
　　“这‘恐怖大劫’至暗时期，又逢邪祟作乱，楚风师妹你着相了。”
　　“少说废话。” 楚风挥剑斩向二人，一道锋芒将二人劈散。
　　雾气消散后，楚风发现自己正好好地站在登天梯石阶上，还在参加玄清宗入门弟子试炼。

　　又走了一段石阶经过转角处，一片云雾飘过，出现在楚风眼前是先前登上天梯的人，只见那男子双眼迷茫的站在原地，两手做出虚空捧着某物的状态，面上表情亢奋，嘴角向上咧到最大，好似已经得到了天底下最想要的东西。
　　楚风侧身与男子交错经过，继续迈着麻木的双腿，几近四肢并用的向上攀登。短短的一段石阶路，又经过好几个站在原地做着不知名美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