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仙途》午后微风

3、机缘

　　冷风裹挟着霜雪打在楚风肩胛的伤口上，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楚父背着药箱的脚步明显虚浮，张氏嘴唇冻得发紫还在念叨：“要不咱们回去吧，白莲宗兴许会网开一面……”
　　“别回头！” 楚风猛地拽住母亲的胳膊。
　　三人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赶路，但速度实在太慢了。转过一个山壁，前方赫然是一处断崖，深不见底，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吊桥通向对面。
　　楚风心头一喜：“过了这座桥就安全了！” 她搀扶着父母艰难前行，体内灵气早已耗尽，此刻全靠肉身力量支撑着父母前行。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鹰啸，音波中裹挟着凌厉的金灵气，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楚风脸色煞白——这是白莲宗的“金鹰传讯”，追兵已至！
　　“爹，娘，快走！”她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心法，三人周身顿时泛起一层薄薄的青光。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从空中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桥头，挡住了三人去路。那人一袭灰白相间的莲纹长袍，眼神阴鸷，正是白莲宗执法堂首席弟子李天英。

　　“楚师妹，带着两个老废物能逃到哪里去？”李天英冷笑道，手中弯钩泛着寒光。
　　“楚师妹，何必如此固执？”李天英缓步向前，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意，“乖乖跟我们回去，向宗主认错，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楚风将父母护在身后，抽出腰间铁剑：“李天英，你们做的那些勾当，真当我不知道吗？”
　　又有两道身影从崖壁两侧跃下，呈三角之势将楚风一家围在悬崖边。楚风的心沉到谷底——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了。
　　“小风”张氏颤抖着抓住女儿的手，“爹娘拖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楚风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是我连累了你们。”
　　“别在这演苦情戏了。楚风，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是谁帮你偷取宗门秘典，我或许可以能给你们一个痛快。是不是于小桃？” 李天英语气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果然是一群邪魔歪道！不做查证便要直接屈打成招吗？”
　　“嘴上不饶人可救不了你！”李天英冷笑，“于小桃可比你识趣多了。可怜你还在袒护她，殊不知她为了自证清白，连天道誓言都肯发。如今那誓言反噬得她七窍流血，可都是拜你所赐。啧啧，那场面可真是精彩。”
　　“编得真像。若是真的，你们又何必来问我？倒是你们这群邪修，惯会颠倒黑白！
　　“冥顽不灵！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楚风怒道：“你们献祭人牲，丧尽天良，天理难容！今日我就是拼着神魂俱灭，也要杀了你们！”
　　“就凭你这半吊子的清心剑诀？”李天英讥讽道，“今日就让你感受下鹰啸诀的威力！” 话音未落，已打出一道金光。金光在空中化作一只狰狞鹰爪，爪尖缠绕着诡异的黑气，楚风仓促举剑格挡，铁剑瞬间破碎，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小风！”张氏和楚父惊呼欲上前，却被另一名白莲宗弟子用灵气禁锢在原地。
　　李天英狞笑着举起弯钩，钩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一钩下去，保证让你们全家神魂俱灭，全了楚师妹你的心愿！”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相击。
　　只见一根青翠欲滴的竹竿不知何时横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挡住了那必杀的一钩。竹竿上流转着莹润的光泽，看似脆弱，却让李天英的弯钩无法寸进。
　　“什么人？敢插手白莲宗事务！”李天英厉声喝道。
　　“白莲宗这些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片荷叶状法器悬浮在半空，上面坐着个青年男子，一袭青色锦袍，腰间玉佩刻着“玄清”二字，手中把玩着几枚灵气盎然的棋子，看起来就像个游山玩水的闲散修士。
　　“玄清宗莫九霄！”李天英脸色骤变，“莫长老，这是我白莲宗门叛徒，涉及我们宗门内部事务，还请……”
　　“小小白莲宗，也敢在此嚣张？”莫九霄随手一挥，一道青气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击碎了禁锢张氏和楚父的灵气枷锁。
　　“玄清宗？”楚风心头一震。她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又看见了四方镇那座古朴却香火不断的望月观，看见了老道长讲述时熠熠生辉的眼睛：“……那玄清宗剑仙，千里之外取妖魔首级，将救下的孩童亲手交还父母，却分文不取。”
　　她心中忍不住想：“白莲宗当初不也口碑很好？号称名门正派，一样吃人不吐骨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这长老是否在演戏？是不是更高级的猎手？” “可……这可是除魔卫道的玄清宗长老啊！”

　　“既偷学我宗道法，又窃取佛宗佛法，东拼西凑几本残缺功法，再融合两招我宗流云剑法，就敢如此叫嚣？真是不自量力！”
　　莫九霄这话说得忒刻薄，李天英瞬间涨红了脸，怒目圆睁：“莫九霄！别以为你有点名声就能为所欲为！我们宗主……”
　　“告诉厉飞泽，”莫九霄冷冷打断他，眼神中透着轻蔑，“他师父偷来的《流云影诀》练岔了，再练下去迟早走火入魔。哼，自作孽，不可活！”
　　李天英闻言大惊失色——《流云影诀》是宗门最高机密，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你、你胡说什么！” 李天英色厉内荏地喝道，“一起上，杀了他们！”
　　三名白莲宗弟子同时出手，弯钩、长剑、暗器从三个方向袭来。
　　楚风下意识将父母护在身后手持残剑防御。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所有攻击都被莫九霄轻松挡下！
　　“就这点本事？”莫九霄摇摇头，手中竹竿一抖，一道白光闪过，三名白莲宗修士同时惨叫后退，每人手腕上都多了一道血痕，兵器叮当落地。
　　李天英捂着手腕，眼中满是惊骇：“你！你！”
　　莫九霄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楚风一家，目光在楚风三人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中毒了？你们身上的伤，有‘噬灵丹’残留的气息，此丹表面续命延寿，实则缓慢蚕食生机。”
　　莫九霄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滴晶莹如玉的液体，弹入三人口中。几乎是立竿见影，楚父的脸色就红润了几分，张氏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谢仙长救命之恩！”楚风三人不停叩首，感激涕零。
　　莫九霄竹竿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们：“不必多礼。”他瞥了眼呆立原地的李天英等人，“滚吧，告诉厉飞泽，人我莫九霄保了。若不服气，让他亲自来找我。”
　　李天英面如死灰，握着断钩的手不住颤抖。他身后的两名同门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人甚至转身就想逃跑。
　　话音未落，莫九霄手中竹竿轻轻一点，李天英等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吓得三人连连后退。
　　“再不滚，下一招就不是警告了。”莫九霄淡淡道。
　　李天英再不敢多言，带着两名同门仓皇退去，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楚风望向父母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泪眼，心中如烈火灼烧：“如果……如果我也有这样的力量……白莲宗的那些人，还敢待我们如蝼蚁吗？”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她猛地向前几步，双膝一屈，“咚”地一声，重重跪到莫九霄面前。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粗布衣的衣摆，喉咙里像是堵了千斤重物，急促地喘息了两下，才终于将那句在胸腔中冲撞了无数遍的话，嘶哑地挤了出来：“仙、仙长在上！晚辈楚风，自知出身微末，凡胎愚钝，本无资格奢望仙途。今日蒙您大恩搭救，重见天日。于我一家，实乃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晚辈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晚辈……晚辈斗胆！敢问仙长，我……我可还有一丝机会，修习大道，斩妖除魔，护佑如我父母这般无力之人！”

　　“济人之急，救人之危。救你，是缘法，何须你回报？”莫九霄那双仿佛洞悉世事的眼眸中，映出楚风眼中那团炽烈如火的渴望与决绝，“岁月有枯荣，道心无古今。心向道者，道必不弃。大道之门，本无贵贱之别。你此番心志，倒是颗赤子之心。”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惴惴不安的老人：“此地不宜久留。且随我来，先去青阳城安顿。那是一座受我宗庇护的凡人小城，秩序井然，寻常邪祟不敢去侵扰，你们于此安顿，谋份生计，可保平安。至于白莲宗，若他们不知死活地找上门来，我不介意替天行道一回。”

　　听闻此言，楚风心中既有一块大石落地，为父母有了安身之所而庆幸；但另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却让她无法就此起身。莫九霄的认可如同一点星火，点燃了她心中全部的勇气。
　　“多谢仙长为我们安排生路！您的大恩，让我铭感五内！但……但晚辈……晚辈斗胆，厚颜再求！不知贵宗仙门……可还招收弟子？恳请仙长垂怜，念我一片向道诚心，能否……能否引我入门，赐我一线修道之机？我愿舍红尘安逸，持此身此心，承道斩邪祟，涤污秽。”
　　她以额触地，久久没有抬起，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山路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余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你言为保护、为斩妖……皆是‘外求’。力量若只作刀兵，终伤己身；守护若仅凭血气，难护长久；斩妖若不识心魔，便是空谈。”
　　莫九霄目光锐利如能洞彻灵魂：“我且问你：修道之路清苦寂寥，若数十年不得寸进，你可能持心如一？若斩妖之后，发现人心之恶更胜妖魔百倍，你又待怎地？若他日需你守护之人与你所求之道相悖，你当如何抉择？”
　　楚风呼吸一滞，但眼中的火光并未熄灭，反而更加纯粹。

　　“道心纯粹，方可见真章。你此刻心中烈焰，是渴望，亦是执念。”
　　“我宗确实每隔数年，会开山门、试凡心，广纳向道之材。”他看着楚风瞬间亮起、却又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眸子，话锋微转，“然，道途险阻，更重心性与机缘。非是一跪一求，便可轻易踏入。”
　　楚风的心猛地一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莫九霄衣袖轻拂，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将楚风托起：“你既有此志，又蒙此难，也算是一段机缘。你可随我至青阳城暂居，那里自有传道授业之所。若三年后，你心中火焰未熄，反化为明灯，届时自有你的路。”
　　楚风再次深深拜下：“谢仙长指点迷津，赐予前路！”
　　“不必再拜了。”莫九霄袍袖轻拂，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手中竹竿轻挥，一朵荷叶凭空出现，缓缓降落在桥面上。楚风扶着父母登上荷叶，感觉脚下柔软却稳固，如同踩在棉花上。下一刻，光晕托着四人，向着青阳城的方向飘然而去。

　　山风拂过，吹散了崖边最后的杀机，只余夕阳将云朵染成绚烂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