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了我O装A》仅仅而喻

5、暗香

　　喻璟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站累了就坐着。他没有注意时间，等反应过来时，晨光已经开始侵染了天际线，他这才转身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他也没有睡，只是在床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反复权衡着Beta标记的方案可行性，那些利弊分析像冰冷的齿轮般精准转动，可齿轮缝隙里，总会不自觉地渗出穆柏星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要死。

　　喻璟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需要更理性的判断，而不是被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Beta扰乱思绪。

　　上午，他返回了学院。车子停在东区F5专属的停车场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的课表里上午没什么课，他打算回F5专属楼栋去休息休息。

　　停车场离大楼不远，稍微走个一两分钟就到了。

　　F5专属楼栋是一栋独立的现代主义建筑。这里寻常学生和一般的贵族学生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方圆百米内设有无形的权限屏障。

　　也就穆柏星那种傻子会在屏障外等着他就为了还他一件破外套。

　　喻璟穿过自动开启的合金大门，顺着路径走到楼栋门口推开门走进大厅。

　　大厅很大，挑高近十米，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整个大厅设计偏现代风。

　　就在他径直准备上楼时，目光扫到大同角落的休息区。

　　陆尽衍斜靠在大厅昂贵的皮质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件丝质的深紫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苍白的锁骨。

　　下身是破洞牛仔裤，一条长腿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蜷着。眼睛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整个人像一樽颓废又精美的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苦艾酒气息，若有若无，带着微醺的倦意。

　　喻璟脚步未停，打算无视他直接上楼去。

　　就在他即将踏上旋转楼梯时，沙发那边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

　　“你最近，和萧燃吵架了？”

　　喻璟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沙发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陆尽衍依旧闭着眼，只是嘴角似乎勾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和他关系有很好过吗？”喻璟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陆尽衍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色偏浅，在室内光线下泛着些微微的琥珀光泽。此刻这双眼里没有惯常的慵懒和厌世，反而带着某种清醒的、探究般的神色。

　　陆尽衍坐直了身体，动作像一只舒展身体的大型猫科动物。

　　“什么意思？”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喻璟这才转身，抱着胳膊看着他。两个人隔了大半个大厅对视，空气里苦艾酒的气息似乎浓郁了一些。

　　“关系都没好过，”喻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何来吵架一说？”

　　他顿了顿，补充：“没必要。”

　　陆尽衍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或嘲讽的笑，而是真正被勾起兴趣似的，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眼里漾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站起身，身高比喻璟高了半个头，但更瘦削。走过来时丝质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像暗紫色的水波。

　　“你好像，”他在离喻璟三米的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某种微妙的私人领域。喻璟能更清楚闻到他身上的苦艾酒气息，清甜中带着一丝回甘，并不难闻。

　　但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形的侵略。

　　喻璟没有后退，只是抬头，直视陆尽衍：“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

　　“是吗，”陆尽衍又靠近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两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喻璟那张漂亮的脸上，从微蹙的眉、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双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眼上：“哪里一样？”

　　喻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后颈腺体笼罩在Alpha的信息素之下，开始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必须用尽全力压制住Omega信息素的任何波动，维持住Alpha薄荷叶信息素的平稳表象。

　　“一样烦人。”喻璟说，语气依旧冷淡。

　　陆尽衍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的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一点回音。

　　“……是吗？”他目光依旧锁在喻璟脸上，像是在审视一副突然变了风格的画。

　　这个变化，他还蛮感兴趣。

　　但喻璟不感兴趣。

　　没再理他，喻璟转身上了楼梯。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后背上，带着苦艾酒气息的注视，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攀上他的脊椎。

　　直到转过二楼拐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喻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轻轻吐出一口气。

　　指尖有些发凉。

　　刚才的近距离对峙，比他想象的更耗神。

　　陆尽衍那种看似慵懒的、实则敏锐的观察力，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这个人，比他想象地难应付。

　　*

　　下午，喻璟去了图书馆。

　　圣伊诺斯的图书馆是一座恢宏的巴洛克式建筑。内部配备了最先进的智能检索和全息阅读系统。

　　喻璟没有去公开区域，而是直接刷权限去了顶层的特殊资料区。

　　这里几乎没有人，比起普通区域好上太多。他进入图书馆的时候就引起了小骚动，没有人想到他会来图书馆，还好他及时走掉，图书管理员压制住了骚动的人群。

　　高大的书架排列成迷宫，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防蛀药水的混合气味。

　　喻璟在终端上调出检索目录，输入关键词“Beta生理构造”、“腺体神经反馈”、“非信息素接触性标记”。

　　大量加密文献跳了出来，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开始快速游览。

　　大部分资料都晦涩难懂，充满着专业性语言和复杂的模型数据，但核心理论和林医生说得差不多：

　　Beta没有信息素，无法进行传统意义上的理论标记。但通过特定药物辅助和神经刺激，理论上可以模拟出标记的生理反馈，暂时稳定Omega的腺体。

　　成功率低，风险高，且需要双方极高的信任与配合。

　　喻璟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眼神却有些失焦。

　　信任。

　　他和穆柏星有那玩意儿吗？

　　喻璟闭了闭眼。

　　穆柏星……

　　一个特优生，一个“前途光明”的Beta，会为了一个算是陌生人的“救命恩人”，对他进行临时标记吗？

　　即使会，喻璟自己呢？

　　他能接受让穆柏星，这个在“剧情”里本该站在他对立面的人，触碰他最隐秘、最脆弱的腺体吗？

　　窗外的光斑慢慢移动，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喻璟揉了揉眉心，感受到一阵熟悉的、从颅骨深处蔓延开的钝痛。腺体位置也开始隐隐发热，像是无声的警告。

　　他今天还没注射抑制剂。

　　从随身金属盒里取出抑制剂，撩开袖口，将淡蓝色液体推进静脉。冰凉的刺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现在的麻木和疲惫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彩色玻璃窗上繁复的宗教图案。

　　那些圣徒的脸在光影中模糊不清，像是隔着时间的帷幕，冷冷地注视着他。

　　*

　　傍晚时分，喻璟离开了图书馆。

　　他没有回东区楼栋，而是沿着西区的人工湖慢慢走。

　　这里相对僻静，偶尔有学生经过，看到他都会识趣地绕道走开。

　　喻璟正好需要这种安静。

　　白天的信息过载和身体不适让他有些心力憔悴，此刻独自一人，他才能静下心来继续思考。

　　走到湖心亭时，他停下了脚步。

　　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冷宸。

　　他背对喻璟的方向，站在亭子的边缘，望着平静的湖面。

　　夕阳最后一丝余韵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深色定制制服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谨。

　　极地雪松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几乎闻不到，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冰冷气质，仿佛让亭子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喻璟并不想遇到他。觉醒前天天想碰到他们碰不到，觉醒后不想碰到总能碰到。

　　有病。

　　喻璟正想转身离开，冷宸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淡淡开口：

　　“既然来了，就过来。”

　　不是邀请，是陈述。

　　喻璟沉默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在距离冷宸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有事？”他问。

　　冷宸没有马上回答，依旧看着湖面。过了片刻，他才侧过头，目光扫过喻璟：“以前没事，你不也会靠过来？”

　　那是他以前神经病。

　　“没什么必要。”喻璟说。

　　“昂，以前就有必要，”冷宸没再纠结这个话题，继续问他：“那天格斗课，萧燃说你认输得很干脆？”

　　喻璟的指尖微微收紧。

　　萧燃这个大喇叭。

　　“实力不济，认输很正常。”他说。

　　冷宸转过头，正面对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比喻璟高了一个头，此刻微微垂眸看过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冷宸说。

　　喻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人都是会变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喻璟能感觉到冷宸的视线像手术刀，在他脸上细细地刮过，像是想要在他脸上剖析出什么隐藏的真相。

　　但最终，冷宸只是移开了目光。

　　“白励疏也给了你舒缓凝胶？”他说的是陈述句。

　　怎么什么都知道。

　　“扔了。”喻璟答得干脆。

　　冷宸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为什么扔了，以前他给你什么你不都宝贝地留着。”

　　喻璟都被他问得有点烦躁了，语气不再好：“以前是什么很好的以前吗？冷宸，都说了，人是会变的。”

　　沉默。

　　喻璟觉得按照冷宸的性格，他应该会生气。但出乎喻璟意料，冷宸并没有冷冷离开。

　　良久，冷宸才说：“喻璟，记住你的身份，有些事情，不需要外人知道也不需要外人插手。”

　　喻璟听懂了。

　　冷宸在提醒他，F5之间的事，不管是什么，冲突也好误会也罢，就该在F5内部解决。

　　别的人，不用也不配。

　　喻璟心里冷笑，现在倒是把他当F5的一员了。

　　但他面上只是不冷不热地应下来：“我知道。”

　　冷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喻璟站在原地，看着冷宸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冷宸在观察他，评估他。

　　烦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边的路灯也按序亮起，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喻璟准备离开时，终端震了一下。是林医生发来的信息。

　　【少爷，药剂的初步调试已完成。如果您决定尝试Beta标记方案，我们需要至少两周进行适应性准备。另，根据最新数据检测，您的信息素稳定窗口期正在缩短，建议加快决策进程。】

　　信息下方附着一份简化的风险表。

　　喻璟盯着那份表格，许久，才关掉终端。

　　他走出亭子，沿着湖岸慢慢往回走。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