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了我O装A》仅仅而喻

11、临界

　　宴会厅里的气氛在广播结束后便变得异常的微妙。

　　特优生们赢了。

　　这个结果像一块儿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剧烈地水花，更是深藏在水底的暗流。没人能想到特优生阵营能赢，连特优生们自己都没有。

　　短暂的狂喜过后，面对贵族学生们投来的混杂着惊愕、不甘、愤怒的目光，兴奋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不安。

　　赢了，然后呢？

　　主持人脸色僵硬地宣布了结果，按照规则，按照特优生们提出“无条件”条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特优生代表的身上。

　　本来这个代表特优生们有意让穆柏星来，但穆柏星去处理自己了，所以大家便让一个平时很活跃的男生来。

　　虽然平时很活跃，但如今在这个局面下，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男生的还是紧张得嘴唇都在发白。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们……我们希望，今晚的晚会可以到此为止，不再进行任何游戏环节。大家……都累了，想回去休息。”

　　很克制，甚至有些卑微的条件，但对于特优生而言是非常需要的。

　　没有要求道歉，没有要求补偿，只是请求一个平静的退场。

　　潜意思也再明显不过：放我们一马，让我们安安静静地离开。

　　贵族学生们沉默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宾区。

　　冷宸深色淡漠，看不出情绪，只几不可察地颔首。白励疏依旧微笑着，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而陆尽衍……他的目光还黏在刚刚从侧门进来，正被几个特优生激动地围住的喻璟身上，眼神灼热得有些不正常。

　　萧燃不在场，他在广播结束，喻璟说完那句话后便阴沉着脸，头也不回地提前离开了花园。

　　F5的沉默代表默许，意味着贵族学生们再不甘也只能接受，晚会将以一种仓促的形式宣告结束。

　　特优生们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静地退场。贵族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讨论着今晚的变故，目光偶尔瞥向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独自走向花园的身影，复杂难言。

　　*

　　花园重归寂静。

　　晚风吹散了游戏带来的喧嚣，但也带来更加深重的凉意。

　　喻璟靠在一根柱子上，微微仰头，看着被学院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天空。

　　赢了，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萧燃的愤怒、贵族学生的不甘、特优生的感激……都不能引起他半分情绪波动。

　　他只是觉得，腺体从游戏后半段就开始隐隐作痛，现在更是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像是在提醒他那个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喻璟顺着脚步看去，侧过头，看到了穆柏星。

　　他已经简单处理过自己，但那身特优生礼服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属于少年人的、坚韧而充满生命力的身形。

　　头发也没完全擦干，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处。夜风一吹，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嘴唇都变得发紫。

　　喻璟皱了皱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烦躁，但这股烦躁从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不去处理好，来这儿，”喻璟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是想病得更重？”

　　穆柏星抬手捋了捋鬓边的湿发，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还在滴水的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向喻璟，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此刻里面盛满了某种滚烫的情绪。

　　“我……我想第一时间找到您。”穆柏星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发紧。

　　“干嘛。”喻璟挑眉。

　　“亲口，和您说一声谢谢……”穆柏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点：“不只是今天的事……还有以前，天桥那边，还有教室里，谢谢您。”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一样。

　　看着他这幅近乎虔诚的、冒着寒气也要跑来道谢的样子，喻璟心里那股烦躁忽然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好笑。

　　该说穆柏星不愧是“主角受”吗？未免也太实诚，太“一根筋”了吧。

　　喻璟本来想回一句“不用，我不需要。”，目光却再次落到穆柏星湿透的、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的身上。凉风吹过，连喻璟都觉得有些冷，更别说浑身湿透的穆柏星了。

　　这个穆柏星……是蠢吗？就不知道先把自己弄干吗？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睁开眼，已经动手解开了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外套。

　　他走到穆柏星面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直接将带着体温的外套劈头盖脸地扔过去。

　　“别冷死在我面前让我心烦，”喻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自己去处理好。”

　　说完，他不再看愣住的穆柏星，转身，朝着花园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他现在很疲惫，腺体的不适还在加剧，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分毫。

　　*

　　喻璟没走多远，就在他即将穿过花园与西区连接的拱廊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阴影里蹿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萧燃。

　　他显然一直等在这里，脸上的怒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压抑中酝酿得更加暴躁。

　　伏特加信息素像失控的野火，带着辛辣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喻璟瞬间窒息。

　　“喻璟。”萧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怒火、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喻璟心头警铃大作，腺体在Alpha极具攻击性的刺激下骤然传来尖锐的疼痛。他下意识想后退，但萧燃的动作更快。

　　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然抓住，巨大的力道扯得喻璟一个踉跄，下一秒，后背重重地撞向坚硬的石墙。

　　萧燃欺身上前，另一只手“啪”地撑在喻璟耳侧的墙面上，将他彻底困在方寸之间。

　　一个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动作。

　　浓烈的伏特加信息素几乎要将喻璟淹没，属于Omega的腺体在如此近距离的顶级Alpha信息素的压迫下疯狂报警，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萧燃！放开！”喻璟咬牙，试图挣脱，但萧燃的力气大得惊人。

　　缺氧和腺体的剧痛让他的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漂亮的脸显出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这模样让萧燃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却奇异地掺杂进一丝别的东西。

　　他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咬牙切齿地说：“喻璟，你他妈好得很啊！就是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啊？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你就非得站到特优生那边，踩我的脸，让我丢人现眼是不是！”

　　喻璟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腺体的疼痛和愤怒交织，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想站在哪边是我的自由！萧燃，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还是你觉得，我喻璟就该一直跟在你的屁股后面看你的脸色？！”

　　“自由，”萧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去他妈的自由，喻璟，我们从小认识到大，就算……就算以前没那么亲近，但总归是一路人！你现在在干什么？为了那群和你屁关系没有的特优生，跟我撕破脸？让所有人都看我们F5的笑话？”

　　“一路人？”喻璟扯了扯嘴角：“萧燃，别自欺欺人了，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看不起特优生，我觉得这游戏恶心，仅此而已。至于F5的笑话……”

　　他抬起眼，直视萧燃燃起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觉得那是笑话，是因为你输不起。”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火，彻底烧毁了萧燃的理智。

　　“我输不起？！”萧燃低吼，信息素更加席卷而出，浓烈得让喻璟几乎眼前发黑：“喻璟，你他妈真以为我怕输给你？我是不明白！不明白你突然发什么疯！以前你他妈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谁跟你说什么了？还是那个叫穆柏星的特优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腺体的疼痛达到了极点，喻璟能感觉到抑制贴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Omega的信息素正在疯狂冲破枷锁。

　　“放开！萧燃你个混蛋！”喻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屈膝顶向萧燃腹部，另一只手狠狠砸向对方撑着墙的手臂关节。

　　萧燃吃痛，下意识松了力道。喻璟趁机狠狠推开他，力道之大，让萧燃往后踉跄退了两步愣了一下。

　　“滚开！少来招惹我！”喻璟喘着气，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颤抖。

　　他不再看愣住的萧燃，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西区的方向跑去。

　　西区现在人少，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接下来的样子。

　　*

　　穆柏星还抱着带着喻璟体温和淡淡地薄荷气息的西装外套，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

　　心脏被一种滚烫的、酸胀的情绪填满。

　　他小心地将外套穿好，虽然湿漉漉的自己可能会弄脏它，但此刻他只想被这气息包围。

　　他想去追喻璟，至少，要看着他安全离开。

　　刚走到拱廊附近，就看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

　　萧燃将喻璟狠狠按在墙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喻璟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一场脆弱。

　　穆柏星的心脏瞬间揪紧了，下意识想要冲过去，但脚步刚动，就看见喻璟挣脱了萧燃，踉跄着跑开。

　　而萧燃，只是站在原地，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在宣泄所有的怒火和挫败，甚至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穆柏星。

　　穆柏星顾不上其他，立刻朝着喻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喻璟的状态明显不对，那苍白的脸色，踉跄的脚步……他必须跟上去看看。

　　这边的喻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意识因为腺体的剧痛和Omega信息素的剧烈波动有些模糊。

　　他本能的朝着人少僻静的地方去，七拐八绕，居然跑到了西区体育场附近。这里晚上几乎没人，只有几间存放器材的仓库。

　　身体越来越热，视线开始摇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颈腺体处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层薄薄的抑制贴快要封不住底下汹涌的血橙信息素。

　　不行，不能在这里。

　　他踉跄着扑向最近的一间器材仓库，颤抖着手刷了权限，门滑开一道缝隙，他立马闪身进去。

　　仓库里一片漆黑，喻璟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注射进去，但等了许久。

　　没有用。

　　熟悉的冰凉感和压制感没有到来，腺体的灼痛和信息素的躁动反而因为外来的刺激而更加强烈。

　　像堤坝出现裂痕，洪水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涌而出。

　　完了。

　　喻璟绝望地闭上眼睛。

　　抑制剂失效了，他的腺体经过了长期高压和今晚萧燃信息素的刺激，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没有临时标记来平衡和安抚……

　　暴露，近在眼前。

　　他颤抖着手去摸终端，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败如纸的脸。

　　必须联系林医生，必须立刻采取紧急措施，哪怕风险再大……

　　就在这时。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喻璟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冻结。

　　门外，传来穆柏星焦急和担忧的、清晰无比的声音：

　　“喻璟学长，您在里面吗？您没事吧？我……我看您刚才好像很不舒服，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我可以进来吗？”